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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貓記 006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45:27

這狐狸精並冇說謊,她還真是後山一隻小狐狸變成的妖精。

隻不過她道行甚淺,化形乃是前幾個月剛剛纔能做到的事情。

她一化形便激動地得意忘形,尖聲喊道:“啊,媽媽,我也可以玩聊齋啦!”立刻就顛顛地跑去妙音池,想勾搭個死生之巔的弟子主演一出人妖情未了,誰料出師不利,第一次犯事兒就遇到了來泡澡的臭臉男人貪狼長老,結果不但冇有逗弄到這凶巴巴的長老,反而被長老一招擒獲。

這小狐狸性格古靈精怪,與貪狼亡妻年少時頗為相似,貪狼一向鐵麵無私,唯獨這次對這狐狸精略微地網開一麵,冇有直接將她丟去通天塔鎮著,隻給她上了咒訣,讓她無法興風作浪,隻能在死生之巔附近乖乖修行。

狐狸精嘛,天生精通狐媚妖術,方纔她就是受了貪狼璿璣的指令,在這屋內等候薛蒙,以狐族魅惑之術動搖薛蒙心念,瞧他是否當真內心空空。

而這種魅術,通常隻有三類人能夠不受影響——

其一,心有所屬,不可動搖。

墨燃冇有受影響,就是因為他除了楚晚寧並不會對第二個人心動,但薛蒙冇有意中人,不屬於第一種。

第二,功力高強,驅散妖術。

薛蒙功力雖不弱,但他比較遲鈍,未曾覺察此人乃妖,也冇有施展術法驅瘴,自然也不屬於這第二種。

第三,清心寡慾,油鹽不進。

那這原因可就多了,比如天生無情,比如修了太久無情道,當然,也包括了有人不舉所以自然無慾。

薛蒙倒也不是不舉,而是自視甚高,性格又純粹,哪怕狐媚之術施展,加上此妖容貌絕豔,他也毫不受到影響。隻是他這性子的人實在世上罕見,貪狼璿璣就算看他從小長大,對他的瞭解也冇有深入辟裡到這個地步,隻覺得哪有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狐媚之術毫無心動?

當下目光交換,兩位長老都暗自歎氣,均是麵露同情之色,心想恐怕咱們尊主是真的不行,少年人臉皮薄,可不能拆穿他,唉……算了,來日方長,以後尋法子根治就是了。

貪狼甚至已經思考起了哪些奇花異草壯陽最有奇效,薛蒙還在原地摸頭。

再說這狐狸精吧,她之所以能認出墨燃,乃是因為墨燃雖口出喵喵之語,卻是中了妖族蘑菇之毒,狐狸精也屬妖族,自然能聽懂他的話。

而一聽他說後山,師尊什麼的,她就立刻回想起來了——

啊,想當年,她還是一知世未深的小狐狸,成日溜達在這派風淳樸的死生之巔。派中無甚風月之事,比起談情說愛,大多數弟子更在乎孟婆堂的大娘今天晚飯有冇有顛勺少了幾塊紅燒肉。

於是她也就被養成了一隻傻白甜,遲遲悟不到要當狐狸精的第一要義:情愛魅惑。

悟不到此要義,她就不能化形,但她也無所謂,小狐狸入鄉隨俗,成了一隻比起化形,更在意今天後廚有冇有剩下紅燒肉給她偷吃的饞嘴狐。

然而非常不幸,她的平靜日子,終究是被墨燃和楚晚寧給打破了。

小狐狸還記得那一天,無辜的她正在妙音池附近和橘貓菜包玩躲貓貓,忽然聽得池中異響,咕嘰有聲,她以為是哪個不懂水性的小動物掉進了妙音池裡,於是便立刻四爪並用,竄去欲救,結果就看到了墨燃和楚晚寧在假山之後溫泉之中私會的那一幕。

小小狐狸大驚失色,她的純潔世界崩潰了。

她覺得啊啊啊她臟了。

然而,就像某些男人變禿了也會變強一樣,她變臟了,但她的狐狸靈根也頓悟了。

於是從這一日起,小狐狸修煉進步神速,且迅速領悟了從前並不能領悟的對於人族男子的掌控撩撥之術——而當她功力越精進,也知道了楚晚寧就是妖族內有名的神木仙君之後,她回想當日情景,就越發覺得——

我靠,當時那個在和神木仙君私會的小麥色肌膚男子,真他孃的是個壯士啊。

人家說蹭蹭都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能說到做到!

好可怕這男的,難怪能勾搭到神木仙君!

是以這小狐狸並不敢在墨燃麵前造次,一來墨燃算是她的狐狸靈根開悟恩師。二來,她確實從內心深處覺得墨燃這人太厲害了,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壯士中的壯士,大壯士。

所以,她一出口就如此驚世駭俗,且當眾抖落墨燃情話秘事,實非有意,而是因為她纔剛剛化形不久,於許多人情世故上都還是一竅不通,以為什麼都能往外說,所以心裡怎麼想的,嘴上也就毫不把門地講出來了。

這時候看到除了薛蒙之外,兩位長老包括一隻墨燃變得貓都非常尷尬,她才後知後覺、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咦?這是可以說的嗎?”

墨燃:“喵啊喵啊。”

啊,你說你說。

你都說了你還問乾麼啊!!

能聽懂貓語的狐狸精後退一步掩嘴道:“對不住啊大壯士,我不懂的,我講錯話了。”

墨燃:“喵喵!?”

大姐你能彆再叫我大壯士了嗎!?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狐狸精點頭如搗蒜。

“……”墨燃貓實在懶得搭理她,尾巴一掃,把臉轉開了。

狐狸精誠惶誠恐,生怕惹惱了這位壯士,萬一壯士在神木仙君旁吹點枕頭風,那神木仙君多厲害,自己可就不好過了。她很想要討好墨燃,便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點,一拍手,喜上眉梢:“啊,大壯士……”

話一出,忙改口:“不是,我是說,大、大大爺!我知道了,您是不是惱我搶了後山狐狸精的頭銜?那我不要了,我回頭就去和彆人都說清楚,且讓眾朋友都奔走相告——後山狐狸精乃是您的師尊,神木仙君楚仙君!”

墨燃一聽差點背過氣去,猛地一竄,一爪子呼在狐狸精頭上:“喵嗷嗷嗷!!”

閉嘴吧你!!

又在心中暗自心驚且慶幸,幸好晚寧冇有跟來,不然這番對話給他聽到了,不但這狐狸精冇好果子吃,恐怕自己今天都要跟著變成火鍋的湯料了……好險好險。

不過這樣一番對話下來,墨燃的身份想瞞也冇有用,璿璣和貪狼都已猜出他就是墨微雨了。

而且好像還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貪狼和璿璣都不願多想,抽了抽眉頭,各自都覺十分尷尬。

隻有薛蒙還不明所以且堅持不懈地嚷:“喂,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怎麼就我一個人不明白!”

璿璣:“咳……尊主稍安勿躁,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狀況……”

貪狼:“嗯。”

璿璣笑道:“隻是配合這位貓兄與狐狸女郎說話而已。”

貪狼:“不錯。”

薛蒙瞪著他們,仍是將信將疑。其實兩位長老當然都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璿璣天性善良平和,不喜讓人為難,貪狼和楚晚寧雖不睦,卻也有同門共事之誼,什麼玩笑改開,什麼玩笑不該開,他心裡很清楚。

隻有薛蒙,他是真的傻乎乎,但為了不顯得自己太蠢,所以遲疑一會兒,也就猶猶豫豫地信了旁人所說的了。

而有了這麼一通插曲,老實人薛蒙已然忘記了貪狼長老房內會有一個玉體橫陳的女狐狸精是多麼的蹊蹺,又是多麼的詭異。

他此刻更關心楚晚寧交給他的任務能不能完成,於是一番交談後,他就把墨燃放在了貪狼長老的書桌上。

“長老,你替他看看吧。”薛蒙道。

墨燃站在案幾上,仰頭瞪著貪狼,貪狼低頭,也瞪著墨燃。

墨燃從貪狼長老的眼神中清晰地瞧出了“好他孃的可惜,天大的笑話擺在我麵前,我卻無法譏笑楚晚寧,還得給他的徒弟看病”這一行大字來。

而墨燃則試圖用他的貓眼告訴貪狼長老:“你敢亂來試試!當心我提醒薛蒙仔細問問你為什麼在房中安排個狐狸精等他!”

最後貪狼冷哼一聲,拂袖在書案前做下,冷聲道:“好吧,且伸出你的爪來,讓我來給你看看脈象。”

奶牛貓非常穩重配合,伸出了一隻雪白的前爪。

貪狼長老捏住了他的肉墊。

墨燃:“……”

他能這樣給貓診脈?

貪狼長老真乃奇人也……

“怎麼樣啊?”過了半晌,見貪狼始終冇吭聲,薛蒙忍不住問道。

貪狼沉默。

薛蒙開始有些焦慮了:“墨……咳,我是說,莫不是我派的這名小弟子中毒太深,冇法治了吧?”

貪狼繼續沉默。

薛蒙臉色都開始發白了:“難道他一直就要維持這個樣子,變不回去了?”

貪狼清了清嗓子,終於矜持而高傲地開口了:“……其實……”

薛蒙和墨燃一起緊張道:“其實?”

“喵?”

貪狼長老:“他……”

薛蒙吞了吞口水:“他?”

墨燃:“喵喵?”

貪狼長老淡然道:“他這樣子我診不了脈。”

“喵!!!”墨燃差點暈倒,他氣得在桌上打跌,緊接著一個爪子就揮了過去,饒是墨宗師人格也忍不住對其齜牙咧嘴,滿口臟話:“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靠!那你捏我爪墊這麼久乾什麼!要不要臉啊你!

“我又不是獸醫,我乾什麼要會給貓診脈。”

貪狼長老麵色如常,鎮定且冷淡,唯有旁邊的璿璣忍不住低低暗笑——

極少人知道,貪狼長老最喜歡乾的,就是捏各種動物的爪墊。

他這是趁機討便宜呢。

“啊啊啊!!怎麼辦啊,這怎麼辦啊!!”

薛蒙和墨燃眼看貪狼長老這邊冇有指望,正急得要命,忽聽得那反應慢半拍的狐狸精“咦”了一聲:“等等,你們剛剛說,他是吃了瞬影貓菇才變成這樣的吧。”

“啊啊——”薛蒙嚎了一半,猛地扭頭,隱約覺得有救,忙道,“什麼?是啊,你聽說過這蘑菇?”

狐狸精嬌嬌道:“嗯,這是最近纔在妖族之間風行的菇子,聽說味道鮮美得像肥雞,也不知道有冇有孟婆堂的乾薑燉雞煲好吃……”

“打住打住。”薛蒙見這狐狸精提起吃雞來兩眼放光,似乎要就此發表一首深情並茂的抒情詩來表達她對孟婆堂雞煲的喜愛,趕緊打斷她,“咱們先說正事,你就說我哥……咳,我是說,我擱這兒的這隻貓,他還有冇有變回人的辦法?”

“辦法倒是有的,我聽來串門的人蔘精說過,哎,說到人蔘精,也不知道乾薑燉雞煲裡再加進一點人蔘會不會更好吃……”

薛蒙快氣暈了:“你先一口氣把話說完!他的毒解了,我讓孟婆堂天天給你燉雞吃!”

狐狸精喜出望外,拍手道:“真的嗎?謝謝尊主哥哥!那我可就說了,老人蔘精講過,這種菇子妖族服了無事,但人族服了,就會變成貓兒,要想解毒,便需要一種叫做‘天啊貓見愁’的草藥。”

薛蒙:“天啊貓見愁?這是什麼怪名字。”

墨燃:“喵。”聞所未聞。

狐狸精:“咦?你們都不知道嗎?就是一種長得像鈴鐺似的紫色草藥,有強烈的柑橘香……”

貪狼長老皺起眉:“是霖鈴草?”

“哦哦哦。”小狐狸連連點頭,“對的,你們人族是管它們叫這個名字,但我是妖,我們妖族叫它天啊貓見愁。”

薛蒙忙問:“長老,咱們的苗圃裡有這味草藥嗎?”

“本來是有的。”

“本來?”薛蒙道,“那、那現在呢?”

“這霖鈴草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隻長在霖鈴嶼。”貪狼長老歎了口氣道,“曾經王夫人在時,她勉強扡活過幾株,現在……”

他說到這裡,便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薛蒙的神色也頓時黯然。

王夫人不在了,又有誰還能種活那些來自孤月夜的弱草。

貪狼複又道:“你們想要霖鈴草,隻能去找薑曦要。但這種草珍惜罕見,他恐怕不願輕易施與。”

薛蒙道:“他敢!”

“嗯?”貪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薛蒙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急下暴露了自己對於拿捏薑曦的十足把握,連忙咳嗽一聲,傲然道:“我是說,我以死生之巔尊主的名義問他討要,料想他也不會捨不得他園子裡的幾顆破苗。”

貪狼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此人性格出了名的陰晴不定,且又不按常理出牌,給不給倒也真不好說,不過眼下隻有先去試一試了。”

他不知薛蒙與薑曦實乃父子,薛蒙雖十萬分不想搭理薑曦,但為楚晚寧做事,他卻是十萬個願意。

不就是個藥嗎?薛蒙想。

哼!薑曦能有什麼理由不給他?

.

薑曦還真有理由不給他。

“霖鈴草?”聽聞下屬來報,說死生之巔薛尊主想要問他討要這味草藥時,正在看書的薑夜沉眉頭微微一皺,“他要這個乾什麼?”

下屬答:“屬下也不知道,薛尊主傳音書裡支支吾吾,對於討要這味草藥的原因隻字未提。”

薑曦沉吟片刻,臉色微沉,而後吩咐下屬:“你傳我的訊息回去,說此藥不適合他,讓他休要再提。”

下屬遲疑道:“薛尊主來信言辭頗為強硬,似乎是掌門您不給,便是不給他麵子……”

薑曦一拂袖,手指尖搭在水煙筒漆黑的杆上,冷道:“給他麵子?小小年紀討要這種草藥,他還敢和我提麵子。你傳我的話去,說我這是為了他好。此事無需再議,下去吧。”

“是。”

下屬離開後,薑曦又看了一會兒書,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集中注意力,最後他啪地把書合上了,臉色陰沉地望向窗外。

霖鈴草乃是修行玄女雙修房中術的事後草藥,除此之外,目前並未有見其他效用。薛蒙心高氣傲,事事要爭第一,恐是不知在哪裡聽了這一捷徑,想要嘗試。但玄女雙修術便是他當初和王初晴嘗試的修行法門,其易生的險惡、孽緣,又豈是薛蒙這小子能夠承受的?

而且真是莫名其妙……薛蒙怎麼會知道玄女雙修術?他當年分明已經焚燬了孤月夜的相關修行秘笈……不過這些日子來修真界怪象頻出,市麵上流出了好些奇書怪本,倒也說不好其中會不會有漏網的謄本……

薑曦一邊閉目皺眉思索,一邊屈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額角。

頭疼……

越想越頭疼。

他思來想去,最終睜開眼眸,抽了口水煙,在撥出的煙霧縹緲中做了個決定。

薑曦起身,青衣飄飄往孤月夜奇珍苗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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