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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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正殿還浸在一片喜氣洋洋裡,廊下宮人往來步履輕快,眉眼間都帶著笑意。
佟貴妃因著十二阿哥平安降生,心下大喜,早已下令重賞全宮上下,人人賞加半年月例,上至管事嬤嬤,下至灑掃小太監,個個都沾著了這份恩典。
一時間,承乾宮內歡聲一片,個個都感念貴妃恩德,伺候得愈發儘心。
佟貴妃則抱著剛出生的十二阿哥愛不釋手,殿內熏著溫和的百合香,奶嬤嬤小心翼翼在旁伺候,連殿外的秋風都似被這暖意裹住,吹不散半分歡喜。
可一牆之隔的景仁宮,卻已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胤礽這幾日總覺渾身痠軟乏力,連抬臂執筆都透著幾分虛浮,不過他也隻當是近日乾清宮功課加重,張英大學士(張廷玉之父)講學嚴謹、課業繁重,累著了身子。
方纔他陪著胤禳在偏殿廊下玩耍,不過片刻便頭昏沉沉的,眼皮重得直往下墜,臉頰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胤禳仰著小臉瞧他,見哥哥模樣疲憊,小眉頭輕輕皺起,伸手輕輕抱住了胤礽的腰,軟聲細語:“哥哥,你是不是累啦?保福看你臉紅紅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被弟弟溫軟的小身子一抱,胤礽便立刻覺得渾身輕快了幾分,緊繃的痠痛都散了不少,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弟弟,你抱著我,好舒服……”
他實在捨不得此刻就回景仁宮正殿歇息,如今他每日在乾清宮跟著皇阿瑪與張英大學士學習,能陪弟弟胤禳的時辰本就少得可憐,他恨不得把每一刻都攥在手裡,哪裡肯浪費在睡覺上。
可胤禳卻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的心疼,又往他懷裡靠了靠:“哥哥先去睡一會兒好不好?等晚膳好了,保福再去叫你,咱們一起吃飯,一起玩。要是哥哥硬撐著陪保福,保福會心裡難受的。”
看著幼弟澄澈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胤礽心尖一軟,終究拗不過他,輕輕揉了揉胤禳的發頂,點頭應了:“好,哥哥聽保福的,先去歇著。你記著,晚膳前一定要叫哥哥,不許忘了。”
他轉身回正殿時,還特意叮囑近身伺候的顧嬤嬤:“嬤嬤,記得酉時初一定要叫醒我,我要陪保福一同用晚膳。”
顧嬤嬤見胤礽麵色泛紅,瞧著雖有幾分異樣,卻隻當是近日在乾清宮苦讀、勞累過度,連忙笑著躬身應下:
“太子爺放心,奴才牢牢記在心裡,斷不會誤了您和小阿哥一同用晚膳。”
胤礽這才安心躺下沉沉睡去,隻是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渾身燥熱難耐,骨頭縫裡都透著疼,昏昏沉沉間連夢都做得淩亂不堪。
轉眼便到了晚膳時分,顧嬤嬤捧著溫熱的麵巾走進正殿,輕聲喚著:“太子爺,該起身用晚膳了,小阿哥還在外麵等著您呢。”
連喚了幾聲,榻上的人卻毫無動靜,隻發出粗重微弱的呼吸聲。
顧嬤嬤心下一驚,快步上前湊近,伸手一探胤礽的額頭,指尖瞬間被燙得一縮——太子額頭滾燙,冷汗浸透了裡衣,臉頰紅得嚇人,無論怎麼呼喚都緊閉著眼,半點醒不來的跡象。
“快來人!快傳太醫!”顧嬤嬤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厲聲吩咐小太監火速去太醫院,腳下都有些發軟。
太醫院的太醫聽聞是太子病重,哪裡敢有半分耽擱,拎著藥箱一路狂奔,片刻便趕到了景仁宮。
太醫屏氣凝神搭住胤礽的腕脈,指尖剛一碰上,臉色驟然一變,反反覆覆診了三次,每一次都讓他心沉一分,最終慘白著一張臉,聲音發顫地對顧嬤嬤道:“顧嬤嬤……太子爺,太子爺得的是天花!”
“天花”二字如驚雷炸響,顧嬤嬤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太子乃是國之儲君,萬金之軀,若是有半點閃失,滿宮伺候的人都得陪葬!
更可怕的是,太子白日還在乾清宮伴駕讀書,傍晚回了景仁宮又與康裕親王照過麵,若是天花蔓延開來,染了聖駕,染了親王,動搖國本,她們便是九族儘滅,也抵不上這滔天大罪!
慌亂間,顧嬤嬤猛地想起——皇上幼時曾得過天花,早已痊癒,有了終身免疫,可康裕親王卻是從未染過,此刻必定危在旦夕!
她強撐著心神,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命人做好嚴密防護,隔著殿門火速分頭傳信,一邊往乾清宮稟報皇上,一邊告知同在景仁宮的胤禳。
胤禳與胤礽同住一宮,訊息最先傳到他身邊。
伺候胤禳的完顏嬤嬤一聽“太子天花”四個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都控製不住地發抖。
天花乃是烈性時疫,傳染性極強,一旦沾染,九死一生,她伺候小阿哥多年,深知其中凶險,當即強打精神,厲聲吩咐宮人:“立刻將今日近身接觸過太子爺的宮人全部隔離,隻許得過天花的嬤嬤、太監近身伺候!”
話音剛落,她忽然想起——方纔胤禳還親手抱過胤礽!
完顏嬤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二話不說立刻讓人伺候胤禳換下身上所有衣物,從裡到外重新梳洗,又命人將今日胤礽在景仁宮碰過的桌椅、器物、綢緞儘數搬出焚燬,半點不敢留。
處置完這些,她又立刻派人再去請一位太醫,專程來給胤禳診脈,生怕胤禳也被天花沾染。
一旁的胤禳早已僵在原地,一顆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