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兩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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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個月,承乾宮的偏殿像是被人遺忘的角落,卻又處處透著緊繃的窒息感。
烏雅瑪琭的日子,又是過得如履薄冰。
天不亮,禦膳房送來的早膳剛擺上桌,她便先屏退所有人,隻留最心腹的宮女在側。
銀簪子探過每一道菜,瓷碗扣在桌麵檢視有無異狀,甚至連那碗溫熱的牛乳,她都要先讓宮女抿一小口,隔上一刻鐘,見人無事,纔敢用銀勺舀起一點點,小口啜飲。
午膳的羹湯,她必親手攪開,看那湯麪是否有異樣的浮油;晚膳的糕點,她會掰碎了,放在鼻端反覆嗅聞,生怕裡麵摻了什麼不易察覺的東西。
就連平日裡喝的安胎藥,她都要盯著太醫煎好,親自看著藥罐,半點不敢假手於人。
夜裡更是難熬。
稍有風吹草動,她便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地護著小腹,睜著眼到天明。
她日漸憔悴,眼窩深陷,麵色蒼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寒的針,死死盯著周遭的一切。
她知道,佟貴妃的耐心,就像那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而她腹中的孩子,就是那弦上的箭,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今日,佟貴妃再度傳召太醫,為上月承乾宮侍寢的四名宮女複診把脈。
這一日,承乾宮正殿的氣氛,比上一次更凝重。
佟貴妃依舊端坐高位,隻是臉色愈發沉鬱,指尖敲擊扶手的頻率,比先前快了幾分。
四名宮女與烏雅瑪琭皆靜候於側殿,按次序逐一入內診脈。
太醫的手指搭在第一個宮女腕上,片刻便移開;第二個,亦是如此……一連四人,太醫的神色始終平靜,待四人診畢。
景繡即刻躬身前往正殿,向佟貴妃回稟結果,語氣恭謹:“回娘娘,四位庶妃脈象平和,並無胎氣。”
佟貴妃的指尖,猛地停住了敲擊。
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她眼底的最後一絲希冀,漸漸熄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翳。
佟貴妃想到已有身孕兩月的烏雅瑪琭,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厭憎,有忌憚,有不甘,還有一絲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承乾宮側殿那邊,不多時隻餘下烏雅瑪琭一人。
她屈膝落座,緩緩露出手腕,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太醫這次診脈,依舊仔細,卻比上一次快了些。
收回手後,未發一言,徑直起身前往正殿向佟貴妃回稟,轉身便離開了側殿。
景繡立刻會意,引著太醫退了出去。
烏雅瑪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太醫又是看都冇看她一眼,便跟著景繡走了。
這反常的舉動,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她的心頭。
怎麼回事?
是孩子出了問題嗎?還是太醫查出了什麼,不敢當麵說?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翻湧。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旁人隻當她是與其他宮女一般,例行診脈,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腹中早已懷了龍裔。
太醫這般反常舉動,由不得她不心驚——是胎像出了變故,還是佟貴妃已有了殺心?
她麵上不敢顯露半分異樣,隻作尋常宮女般惶惶不安,待景繡獨自返回側殿,烏雅瑪琭立刻上前,屈膝半跪,聲音輕顫,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六神無主:
“景繡姑姑,求您通融通融,帶我去正殿見見貴妃娘娘。方纔太醫診脈之後,半句言語也無便匆匆離去,奴才……奴才心中實在不安。”
她垂首斂眉,將一身卑微溫順演得滴水不漏,冇人看得出,這副惶恐模樣之下,藏著何等冷靜的盤算。
她要借這場“不明不白”的診脈,逼佟貴妃把話挑明,也好趁機為自己、為腹中孩兒,爭一條生路。
景繡低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她知道,貴妃娘娘方纔在偏殿,已經聽了太醫的回話。
“烏雅常在,”景繡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你先起來。太醫隻是去給娘娘回話,並無彆的意思。”
“奴才做不到不驚慌。”烏雅瑪琭抬眸,眼底凝著一層薄淚,聲音輕軟卻帶著執拗,“奴纔出身低微,從未經曆過這般陣仗。若是身子有什麼不妥,也想聽得一句明白話,這般不明不白,奴才日夜難安。求姑姑成全,讓奴才當麵問一句,也好安心。”
她句句說的是自己“身子不安”,半點不提身孕,卻字字都在逼對方觸及核心。
她說著,又要往下跪,雙手死死抓著景繡的衣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景繡沉吟片刻,知道這事瞞不住,也知道貴妃娘娘此刻的心思。她扶起烏雅瑪琭,道:“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正殿問問娘孃的意思。”
說罷,景繡轉身,快步走向正殿。
此時,佟貴妃正坐在正殿的榻上,手裡捏著太醫剛遞上來的脈案,臉色依舊沉鬱。
“娘娘,”景繡躬身回稟,“烏雅常在在側殿惶恐不安,執意要當麵問清脈息情況,求見娘娘。
佟貴妃抬眼,看了景繡一眼,又低頭掃過脈案上的“胎氣穩固,脈象強健”八個字,沉默了片刻。
方纔,太醫在偏殿,已如實回稟:“回娘娘,烏雅常在腹中皇嗣,已兩月有餘,胎氣十分穩固,脈象強健有力,是個康健的龍裔。”
她又問:“能看出是男是女嗎?”
太醫躬身回道:“回娘娘,如今月份尚淺,胎兒身形未顯,脈象難辨。需得等到四個月後,胎兒成形,方能通過脈象略知一二。”
那一刻,佟貴妃的心裡,便有了決斷。
承乾宮無嗣,這是她最大的軟肋。烏雅氏腹中的這個孩子,是她目前唯一的指望。
她不是冇有想過,乾脆除了這個孩子,可一來,皇上對龍裔看重,若事情敗露,她擔不起這個責任;二來,她也賭不起,賭那四個宮女,日後還能再有身孕。
抱養,似乎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隻是,一想到要抱養一個出身包衣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她心裡便憋屈得厲害。
“讓她進來吧。”佟貴妃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冷意,卻已冇了先前的厲色。
景繡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片刻後,烏雅瑪琭跟著景繡,走進了正殿。
一進殿,她便“噗通”一聲,跪在了佟貴妃麵前,這一次,她冇有再壓抑自己的情緒,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卻又字字清晰:“貴妃娘娘,奴才……奴才求您,告訴奴才,奴才身子到底如何?太醫一言不發就走,奴才真的怕極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微微顫抖,一手輕輕護在小腹之上,一手撐著地麵,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可佟貴妃知道,這女子的眼淚,未必是真的惶恐,更多的,是算計。
“起來吧。”佟貴妃的聲音,淡淡的,“太醫已經回稟了,你已有孕在身,腹中龍胎很康健,胎氣穩固。”
烏雅瑪琭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彷彿是此刻才知曉自己有孕一般,眼中淚光閃爍,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她對著佟貴妃連連叩首:“謝娘娘!謝娘娘告知!奴才……奴才竟不知自己有孕,方纔險些嚇傻了!”
她叩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依舊垂著眸,站在一旁,隻是那緊繃的身子,明顯放鬆了許多。
佟貴妃看著她,開門見山:“烏雅氏,你也知道,本宮膝下無子。如今,這宮裡隻有你懷了龍裔。”
烏雅瑪琭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正題來了。
她抬起頭,看向佟貴妃,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敬:“娘孃的意思,奴才……奴纔不敢揣測。”
“本宮的意思,很簡單。”佟貴妃的目光,銳利地落在她的身上,“這孩子,你生下來,歸本宮撫養。日後,他便是本宮的皇子,承乾宮的主子。”
烏雅瑪琭的指尖,悄然攥緊。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天。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做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片刻後,她再次跪下,抬起頭時,眼底已冇了淚水,隻剩下一片順從與堅定。
“娘娘,”她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奴纔出身卑微,能為皇上誕下龍裔,已是天大的福分。孩子能有娘娘這樣的額娘,是他的造化。奴才,答應娘娘。”
佟貴妃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卻又很快壓下。
“不過,”烏雅瑪琭話鋒一轉,依舊跪在地上,目光直視著佟貴妃,“奴纔有兩個不情之請,求娘娘恩準。”
佟貴妃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說。”
“第一,”烏雅瑪琭一字一句道,“待奴才平安生下皇嗣,求娘娘為奴才晉位,賜奴才一個嬪位。奴纔不求彆的,隻求能讓烏雅家,能跟著沾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