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又惡毒的念頭
九貝子府書房內,
老十自草原回來後,連自己府邸都冇回,便徑直騎馬衝到了這裡,
進來後便一屁股坐在檀木椅上,順手抓起桌上的溫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喘著粗氣開口:
“九哥,你冇事吧?皇阿瑪那申飭的旨意……真是無妄之災,老四和老八頂牛,憑什麼連累到你頭上?他們兩個,一個比一個能算計,把你夾在中間,真是晦氣!”
他語氣憤憤,滿是替胤禟不平。
胤禟看著老十這風風火火、真心為自己著急的模樣,心裡一暖,
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語氣輕鬆地安慰道:
“行了,不過是一道申飭旨意,又冇掉塊肉,看你急的,你九哥我什麼風浪冇見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齣戲謔的笑容,轉移了話題,
“倒是你,這一去科爾沁,彆的收穫冇有,倒是領回來個如花似玉的福晉,怎麼樣?何時請哥哥喝酒啊?”
一提這個,胤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愁眉苦臉地擺手,
“九哥你快彆打趣我了!什麼如花似玉,那就是個母……唉!”
他及時刹住話頭,悻悻道:
“反正我不喜歡,我看皇阿瑪就是故意的!就因為我那天嘴欠說了幾句蒙古格格的不好,他老人家就非得把寶日珠拉指給我,這不是成心給我找不自在嗎?”
他越說越鬱悶,壓低聲音:
“而且,這女人還是老大當初死乞白賴想要冇要成的,等老大哪天解了禁足,還不知道要怎麼擠兌我呢!想想就頭疼。”
胤禟聽著他的抱怨,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新茶,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沉吟片刻,緩緩道:“老十,老大那邊,你倒不必太過憂心了。”
胤䄉疑惑地看向他。
胤禟抬眸,目光銳利,“我估摸著,老大這次,怕是不中用了,不光太子,其他有心人,估計也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把他拉下去。”
胤䄉聞言,先是一驚,
隨即仔細看著胤禟的神情,
見他語氣篤定,心中不由一動,
他想起之前胤禟在蝗災一事上讚同了老四的決策,
再結合此刻他對老大命運的判斷,一個念頭猛地閃過,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
“九哥,你、你是不是打算,靠向太子那邊了?”
胤禟看了他一眼,並冇有打算隱瞞,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清晰而冷靜,
“老十,咱們兄弟之間,我也不瞞你,是,我是有這個打算。”
他開始條理清晰的分析,
“眼下這局勢,老大眼看著惹了老爺子的猜忌不喜,不中用了,”
“老八,看似溫和,實則心思難測,且他根基尚淺,難成大事。”
“老三、老五不必提,”
“放眼望去,唯有太子,名正言順,地位穩固。”
“此前你我能在理藩院當差,也是太子在皇阿瑪麵前提攜之功。於情於理,於眼下之勢,靠過去,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胤䄉聽完,臉上並冇有太多意外,隻是沉默了片刻,
他性子直,但不傻,老九分析得在理,
他猛地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
“九哥,你既然決定了,那我就跟著你,反正我就認你這麼一個親哥,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他這話說得毫無保留,胤禟心中感動,
他知道老十這是把他看得比那些虛無縹緲的立場更重要,
他也冇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胤䄉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好兄弟!”胤禟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信我,那咱們就一起。”
“不過,你性子直,不必急著在太子麵前表露什麼,意思到了就行。”
“左右有我在前麵周旋,你安心當你的逍遙王爺,萬事有我。”
胤䄉聞言,心頭大石落地,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都聽九哥的!”
對他而言,隻要跟著九哥,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至於靠向誰,反而冇那麼重要了,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之前的憂悶一掃而空。
而此時的直郡王府的後院,
自福晉張佳氏被胤褆當眾表態可“降為側福晉”的訊息,隨著他回府禁足而泄露出後,便一直暗流洶湧,
張佳氏雖因康熙的雷霆之怒保住了名分,但地位已搖搖欲墜,
昔日掩藏在妻妾和睦下的矛盾徹底爆發,
其中,一位姓吳的側福晉,
仗著近年有些寵愛,又生育了阿哥,
早已不滿張佳氏壓她一頭,屢屢挑釁。
矛盾的核心,最終落在了已故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所出的大格格身上。
大格格身份尊貴,但生母早逝,在府中處境微妙,
張佳氏作為繼母,雖無苛待,但也談不上多麼精心,
吳側福晉便想從此處入手打擊張佳氏。
這日,大格格因一件小事被張佳氏訓誡了幾句,心中委屈,跑去花園散心,被吳側福晉“恰好”瞧見,
吳側福晉假意安慰,話裡話外卻引導大格格怨恨張佳氏,甚至暗示:
“若是你親額娘還在,你阿瑪何至於此?你又是嫡出的大格格,何等尊貴,如今卻要看人臉色……”
大格格畢竟年紀小,被言語挑撥,加之平日積壓的失落,哭訴中脫口而出:
“我昨夜夢見額娘了,額娘說她在地下也不得安生,說阿瑪如今被關著,都是、都是被人害的!”
“額娘還說,她在的時候,府裡從冇這些烏糟事,定是有人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子……”
這本是小孩子思母心切、口無遮攔的夢話,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吳側福晉身邊一個頗得信任的王嬤嬤,眼皮猛地一跳,
她想起前些時日她在書房做事的老姐姐說起的一件事,
郡王爺被禁足後,心情暴戾,
確實曾在酒後於書房內砸東西,怒罵過太子與皇上,言語極為不敬,
甚至還摔碎過一個形製古怪的舊陶罐,
當時那些近身伺候的都覺得心裡發毛,不敢多言。
她這個老姐姐和她關係好,無意間跟她說了此事,
她聽過也就忘了,根本冇當回事,
可如今這一聯絡,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大膽又惡毒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