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是誰?是誰要害爺?!
王嬤嬤與吳側福晉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若張佳氏倒台,吳側福晉有望上位,她自然也能水漲船高,
於是,她悄悄向吳側福晉進言,
將大格格的夢話與胤褆酒後的不敬言行、以及那個被砸碎的古怪陶罐巧妙地聯絡起來,
暗示張佳氏恐是因不忿而行了一些不妥之事。
吳側福晉正愁找不到徹底扳倒張佳氏的利器,
聞此言先是一驚,隨即貪念與恨意占據了上風,
她並未親自散播,
而是授意王嬤嬤,藉著出府采買或是與彆府下人接觸的機會,
將這些“聽說來的”、“王府下人間悄悄流傳的”駭人聽聞的訊息,
用那種“我隻告訴你,你可千萬彆外傳”的語氣,零碎地、真假難辨地散佈出去。
謠言這種東西,尤其是上位者的謠言,
隻要有一星半點露出風去,便如一簇星火落入乾柴,
能燒多大完全不在於那點星火引子,而是在於這乾柴有多少,以及外麵的風往哪裡刮,很快,
“直郡王被禁足,日夜詛咒……”
“聽說在府裡埋了東西,是針對……”
“大格格都夢到先福晉喊冤了……”
“那日王爺砸了個罐子,裡麵好像有……”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本身就已足夠驚悚,
又在眾人繪聲繪色的添油加醋下,迅速拚接成了“直郡王行巫蠱魘鎮詛咒君父與儲君”的完整版本,
流言如同野火,藉著北邊蝗災帶來的不安氣氛,在京中迅猛蔓延,
最終無法控製地燒到了朝廷之上,燒到了康熙的耳邊。
禦書房內,氣壓低得嚇人,
康熙將手中的密報重重拍在案上,臉上是山雨欲來的風暴,
蝗災未平,皇子之中又出此等妖孽之事,
他眼中寒光凜冽,
想起老大往日的不馴與莽撞,
心中那點因禁足日久而起的些許憐惜,瞬間被猜疑和怒火取代。
“查!”
康熙冰冷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給朕徹查!直郡王府,裡裡外外,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嗻。”
一場比蝗災更為凶險、更為殘酷的風暴,伴隨著“巫蠱”二字,驟然降臨,將所有人都席捲其中。
被禁足在府的直郡王胤褆,得知這憑空飛來的滔天罪名,
氣得幾乎要砸了整個書房,怒吼聲響徹庭院:
“混賬!是誰?是誰要害爺!!!”
可他如今被嚴加看管,連辯解的聲音都難以傳出府外。
後院,吳側福晉所居的院落內,
此時門窗緊閉,簾幕低垂,
隻餘幾盞燭火在黑暗中搖曳,映得人臉上明明滅滅。
吳側福晉跌坐在鋪著錦墊的座椅上,臉色蒼白如紙,
手指死死絞著帕子,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外麵關於“巫蠱魘鎮”的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甚至驚動了宮裡!
這和她當初預想的,僅僅扳倒福晉張佳氏的後果完全不同,
這簡直是要將整個直郡王府,尤其是她,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蠢貨!廢物!”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刺向跪在麵前、同樣麵無人色的王嬤嬤,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尖利扭曲,
“我讓你散些張佳氏不忿詛咒王爺的風聲!誰讓你、誰讓你把事情往那等誅九族的大罪上引的?”
“你是要害死我!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王嬤嬤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額頭很快青紫一片,
“側福晉饒命!老奴、老奴也冇想到會傳成這樣啊!老奴隻是按照您的意思,稍微、稍微暗示了一下王爺心情不佳,摔了個東西,大格格夢到先福晉……”
“誰知道、誰知道那些殺千刀的會傳得如此離譜!”
“側福晉,您可得救救老奴啊,王爺若是查起來,老奴、老奴就死定了!”
她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吳側福晉能看在往日情分和她知道太多秘密的份上,保她一命。
“救你?”
吳側福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嬤嬤,
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如今這局麵,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如何救你?”
“王爺正在氣頭上,若知道是你在外胡言亂語,引發這等滔天大禍,隻怕立刻就會將你亂棍打死!”
她心一橫,為了自保,必須棄車保帥,
“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敗壞王爺名聲的老刁奴捆了,立刻送到前院,交由王爺發落!”
守在門外的兩個粗壯婆子應聲而入,就要去抓王嬤嬤。
王嬤嬤聞言,如遭雷擊,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她看著吳側福晉那絕情狠辣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了隨時可以丟棄的替罪羊,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勁猛地衝了上來!
“慢著!”
她猛地掙脫婆子的手,抬起頭,
眼中充滿了豁出去的瘋狂和恨意,死死盯著吳側福晉,
“側福晉,您這是要過河拆橋,讓老奴一個人去頂這殺頭的罪嗎?”
她聲音嘶啞,如同夜梟:
“好啊!既然您不仁,就彆怪老奴不義!”
“您若真要把老奴交出去,那就彆怪老奴在王爺麵前,把您做過的那些‘好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抖落出來!”
吳側福晉心頭猛地一跳,厲聲喝道:
“你胡說什麼!”
王嬤嬤獰笑一聲,語速極快,字字誅心,
“老奴有冇有胡說您心中一清二楚,這些年承蒙側福晉看中,受您吩咐老奴經手的事可不少”
“就比如,當年先大福晉剛去世,靈堂還冇撤呢,您是怎麼買通了人,在王爺酒裡下了東西,”
“又故意讓先大福晉身邊那個貌美的陪嫁侍女去伺候,一手設計了她‘爬床’,”
“這些事兒,老奴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人證物證,老奴都留著後手呢!”
這番話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吳側福晉的咽喉,
這是她心底最隱秘、最見不得光的罪孽之一!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嬤嬤,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一絲被捏住命門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