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是誰啊?
胤礽這話問得極重,
尤其是“挾迫百官”、“施壓”幾字,如同冰錐,直刺胤禛、胤禩的心窩,
他們本意是請罪,但被太子如此一說,倒像是彆有用心了。
老四額頭觸地,
“臣弟不敢,北邊蝗災,臣弟與八弟處置失當,有負皇阿瑪信任,有負太子爺期望,特此請罪,絕無他意!”
胤禩也連忙介麵,“太子爺明鑒,臣弟等絕無此心,確是心中愧疚難安……”
胤礽聽著他們的辯解,神色未動,
目光卻轉向稍稍靠後的胤禟,“九弟,你又是為何?皇阿瑪旨意中,對你不過是申飭,何至於此?”
老九低著頭,心中暗罵太子明知故問,麵上卻隻能恭敬回道:
“回太子爺,弟弟協理政務,未能及時匡正,亦有失察之過,心中不安。”
“哦?”
胤礽輕輕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看著那鴉雀無聲、伏地不敢起的百官,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既然知錯,便該思過改之,而非在此徒勞跪迎,攪亂迎駕儀程,徒惹皇阿瑪煩心,
都起來吧,整理儀容,準備恭迎聖駕,有什麼話,等皇阿瑪回了宮,自有公斷!”
胤禛、胤禩等人聞言,心中五味雜陳,卻也不敢違逆,隻得齊聲道:
“臣弟謹遵太子爺諭令。”
隨後,在胤礽威嚴的目光注視下,幾人這纔有些狼狽地站起身,拍打袍服上的塵土,
身後的百官見狀,也暗暗鬆了口氣,紛紛跟著起身,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卻又在胤礽無形的主導下,迅速恢複了秩序,
他依舊端坐馬上,看著眼前重新整隊的迎駕隊伍,彷彿剛纔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毓慶宮內,寶珠和弘昭兩個小不點正撅著小屁股,趴在石階旁,
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忙碌搬家的螞蟻隊伍,小腦袋幾乎要湊到一起,
“它們為什麼要搬家呀?”
寶珠伸出小手指,虛虛地點著,生怕碰壞了。
弘昭歪著頭,一本正經地猜測,
“係不繫天要冷了?要找暖暖的地方?”
李嬤嬤慈愛地站在一旁照看著,
其餘宮人們比往日更加忙碌地穿梭往來,收拾打掃,臉上都帶著幾分隱隱的興奮與緊張。
寶珠偏頭瞧見這熱鬨的好似螞蟻搬家的場景,不禁抬起小臉,好奇地問:
“嬤嬤,為什麼大家今天都好忙呀?”
弘昭也附和地點點頭,“像這些蟲蟲。”
李嬤嬤如今已被石蘊容派到兩個小傢夥身邊伺候,
對這兩個可愛的小主子是愛的不行,聽到他們發問,當即彎下腰,笑著柔聲解釋道:
“回格格、阿哥,是因為太子爺今日要回宮啦。”
兩個小傢夥聞言,對視了一眼,
小臉上並冇有出現李嬤嬤預想中的狂喜,
隻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哦,是阿瑪要回來了啊。”
“嗯,回來啦。”
說完,又不在意地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研究他們的螞蟻大軍,
正殿窗邊,石蘊容臨窗而立,將院子裡這幕溫馨又有些好笑的場景儘收眼底,
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模樣,她忍不住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到底是年紀小,還不懂離彆與重逢的意義。
她算著時辰,聖駕剛回宮,前朝必定有一番忙亂,
接駕、奏對、議事……
胤礽身為儲君,定然脫不開身,估計要到晚膳時分才能回來,
於是,她轉身便打算像往常一樣,趁著午後暖陽小憩片刻,養足精神,
畢竟,康熙回來,這宮裡的風波隻怕隻會多不會少,
她需得保持清醒,
然而,她剛轉過身,還冇走到內室榻邊,
便聽得院子外大門處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腳步聲、請安聲、以及何玉柱那熟悉的、帶著喜悅的尖細嗓音混雜在一起,打破了毓慶宮片刻的寧靜,
石蘊容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望向窗外,
隻見那道熟悉的、挺拔的杏黃色身影,竟已穿過庭院月洞門,
在一眾宮人恭敬又驚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正殿走來,
陽光落在他風塵仆仆卻難掩俊朗的眉眼上,
不是胤礽又是誰?
他竟回來得這般早。
胤礽大步跨進院中,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台階旁那兩個撅著小屁股的紅色身影,
幾月未見,思念之情湧上心頭,
他臉上不自覺地帶上笑意,加快腳步上前,聲音都放柔了幾分,
“寶珠,弘昭!”
兩個小傢夥聞聲,茫然地抬起頭,
兩雙酷似石蘊容的烏溜溜大眼睛眨巴著,
看向這個穿著耀眼杏黃色袍子、麵容俊朗卻陌生的高大男人。
寶珠歪了歪小腦袋,小眉頭微微蹙起,奶聲奶氣地、帶著十足的困惑開口:
“叔叔,你是誰啊?”
弘昭看看姐姐,又看看胤礽,有樣學樣地跟著問:
“係誰啊?”
“……”
胤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下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叔叔?
他離京不過數月,這一雙兒女竟不認識他了?
周遭隨侍的太監宮女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噗通”跪倒一片,大氣都不敢出,
院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胤礽強壓著胸口翻騰的火氣,蹲下身,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但其中的咬牙切齒幾乎掩飾不住,
“寶珠,弘昭,仔細看看,我是阿瑪!隻是幾月不見,你們便不認識阿瑪了嗎?”
寶珠依舊是一臉不諳世事的天真,眨了眨大眼睛,反問:
“什麼是阿瑪?”
弘昭更是用力點頭,小胖手指著胤礽,口齒清晰地說:
“我們不認識你!”
旁邊跪著的李嬤嬤已經嚇得渾身發抖,冷汗涔涔,一邊磕頭請罪,
“太子爺息怒!老奴該死,是老奴冇教好格格和阿哥。”
一邊急忙拉著兩個小主子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切地解釋:
“格格,阿哥,這是太子爺,是您們阿瑪啊!老奴剛纔纔跟你們說過的,阿瑪要回來了,快叫阿瑪啊。”
然而,寶珠和弘昭隻是互相看了一眼,小眼珠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看看臉色鐵青的胤礽,又看看焦急的李嬤嬤,
小臉上依舊是一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
胤礽見他們這般“冥頑不靈”,想到自己在外時對他們的惦念,
一股被至親遺忘的失落和怒火再也壓製不住,
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掃向跪了一地的奴才,就要發作,
“你們這些奴纔是怎麼……”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