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是何意啊?
老大禁足,九哥捱了訓,他自己又莫名其妙被塞了個蒙古福晉,
這形勢,彷彿一夜之間就緊繃了起來,讓人透不過氣,
他雖性子直莽,卻也並非全然不懂這其中的凶險,
往日裡隻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如今卻感覺那冰冷的陰影,似乎也籠罩到了自己頭上,
胤䄉猛地從榻上坐起,抓了抓本就有些淩亂的頭髮,
望著帳頂,眼中充滿了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這一夜,他輾轉反側,
腦海中交替浮現著老九可能麵臨的困境、老大禁足的狼狽、老爺子冰冷的眼神,以及寶日珠拉那明亮卻讓他心裡發毛的笑容……
帳外的草原風聲嗚咽,更添幾分淒涼,
老十生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天家寒意與朝堂風雲的殘酷,
徹夜未眠,直到天色將明,拔營的號角聲響起,
他才怔怔起身,讓奴才進來伺候洗漱更衣。
康熙一行人走了,寶日珠拉卻冇跟著一起去京城,
她還要留在科爾沁備嫁,
等京中禮部及內務府商議定好婚期,纔會帶著嫁妝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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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駕即將迴鑾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入了紫禁城,自然也傳到了毓慶宮,
石蘊容得知後也不意外,
或者說,從她選擇將訊息遞出去時,便已預見了這個結果,
康熙豈能容忍京城在他離京期間出現不受控的波瀾?
尤其還是涉及皇子與政務的敏感問題,
速速迴鑾,穩定局麵,是必然的選擇,
她起身,緩步走到窗前,
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紫禁城外,
唇邊泛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老大如今被禁足了,
她準備了多日的東西也該提上日程了,
隻希望,康熙能夠喜歡這份“大禮”……
正當她凝神思量之際,
殿外傳來一陣細碎而歡快的腳步聲,夾雜著乳母嬤嬤們略顯焦急的低聲勸阻,
“格格、阿哥,還請慢些跑。”
下一刻,門簾被一雙小手費力地掀開,
兩個穿著同款紅色小襖、如同年畫娃娃般玉雪可愛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擠了進來,
正是寶珠和弘昭,
兩人一見到石蘊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張開小短胳膊,奶聲奶氣地喊著:“額娘!額娘!”
便要像往常一樣,炮彈似的衝過來往她懷裡撲。
侍立一旁的李嬤嬤看得心驚肉跳,
連忙上前一步,輕柔卻堅定地攔住了兩個小不點,彎下腰耐心地哄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們,可不敢這麼撲娘娘,還記不記得嬤嬤說過,額娘肚子裡有小弟弟小妹妹在睡覺呢,我們要輕輕的,不能吵到他們,對不對?”
寶珠和弘昭被攔住,小臉上興奮的表情頓了頓,似乎想起了嬤嬤的叮囑,
寶珠歪著頭,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弘昭的胳膊,小大人似的說:
“弟弟,嬤嬤說了,額娘肚子裡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不能抱抱。”
弘昭也不甘示弱,嘟著嘴反駁:
“是哥哥,係妹妹你,是你忘了,要先抱抱。”
寶珠立刻瞪大了眼睛,“纔不係,係你。”
“你!”
“你!”
眼看兩個小傢夥就要吵起來,石蘊容連忙朝他們伸出手,
“好了好了,都到額娘這兒來。”
兩個小傢夥立刻忘了爭執,歡天喜地地湊到榻邊,
卻還記得李嬤嬤的話,冇有像以前那樣往她身上爬,
隻是挨著她,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她依舊不算太明顯的腹部。
寶珠伸出小手指,極其小心地、虛虛地點了點,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無比的驚奇,
“額娘,這裡、這裡真的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嗎?”
弘昭也學著她的樣子,小腦袋湊得很近,奶聲奶氣地問:
“我和妹妹也係這樣,從額娘肚幾裡出來的嗎?”
寶珠瞪了弘昭一眼,“是姐姐,我是姐姐!”
“妹妹,我是哥哥。”弘昭大人似的搖了搖頭。
“好了好了。”
看著倆人又要吵,石蘊容伸手將他們輕輕攬住,
“寶珠是姐姐,昭兒是弟弟。”
“為什麼?”弘昭撇了撇唇,眼睛張的大大的,倔強的看向石蘊容,
他顯然不懂什麼叫先出生,後出生,僅僅聽那些乳母嬤嬤說二人是龍鳳胎,
那龍鳳胎,龍鳳胎,龍在前,鳳在後,他可不就是哥哥嗎?
咱看弘昭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石蘊容愣了一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耐心給他解釋清楚了不是靠“龍鳳胎”這個字眼定先後,而是要看出生順序來定排序。
“聽到冇,弟弟!”寶珠對著弘昭揚了揚下巴。
得意的樣子簡直和胤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額娘~”弘昭委屈巴巴的喊,“我不要做弟弟,我要做哥哥!”
石蘊容好笑的扶額,輕柔的摸了摸他的額頭,安撫道:
“好了,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生,昭兒也就是哥哥了。”
聽到這話,弘昭才高興起來,又和寶珠纏著石蘊容問東問西,
“額娘,你還冇回答我們剛纔的問題呢。”
“好,好。”石蘊容耐心地解答著他們稚氣的問題,
暫時將朝堂的風雲與精心準備的“大禮”都拋在了腦後。
此刻,她隻是兩個好奇寶寶的額娘。
十月初,聖駕迴鑾,老四老八老九以及不好意思躲在他們身後當冇事人的十三,率文武百官十裡相迎,
見幾個阿哥一馬當先跪在前麵請罪,後麵這些官員們也不好意思再站著,便跟著跪迎。
胤礽奉康熙口諭先行回京安穩各方,此刻正是代君先行,穩定局麵,
見到眼前跪地請罪的陣仗,
尤其是看到他們身後那被迫跟著跪倒的滿朝文武,
胤礽勒住馬韁,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極輕地“嘖”了一聲,
他並未立刻下馬,而是策馬緩緩前行,直至距離跪在最前麵的胤禛、胤禩等人僅數步之遙,方纔停下,
馬蹄輕刨地麵,發出嘚嘚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
胤礽端坐馬背,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底下幾人的頭頂,最後落在胤禛和胤禩身上,
“四弟,八弟,九弟,十三弟,”
他依次點名,語氣聽不出喜怒,
“爾等這是何意?皇阿瑪聖駕尚未抵達,便在此行此大禮?是自知有負皇阿瑪所托,心中惶恐,還是……想以此姿態,挾迫百官,向皇阿瑪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