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回京
與此同時,禦內也是氣氛凝重,
一名風塵仆仆、帶著京師八百裡加急印記的信使跪在禦前,屏息凝神。
康熙閱罷手中關於北邊蝗災的緊急奏報,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四貝子與八貝子對此事,是何主張?”
信使不敢隱瞞,如實稟奏:“回皇上,四爺主張,災情如火,刻不容緩,當立即從戶部現存銀兩中撥付部分應急,同、同時曉諭京中八旗勳貴、富戶大賈,令其踴躍捐輸,以補不足,務求速效。”
康熙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尚未發作,信使繼續道:
“八爺則認為,捐輸之事牽扯甚廣,易生怨望,且數額難以預計,恐非良策,建議先行文請示皇上聖裁,或可命地方官員先行勸導鄉紳自發賑濟,循序漸進……”
“放肆!”
康熙猛地一拍禦案,震得案上的茶盞嗡嗡作響,
“優柔寡斷,因循守舊,蝗災肆虐,百姓流離,豈是循序漸進能等得的?”
“請示?等朕的旨意到了,災民早已餓殍遍野!他這是怕擔責任,怕得罪人!無能!”
他怒斥完老八,想起老四,怒氣更盛,
“還有老四,他倒是果決,可他眼裡還有冇有皇家體統?”
“堂堂皇子,大清的貝子,竟要去向八旗勳貴商戶勸捐?這與我大清列祖列宗的臉麵置於何地?簡直是混賬!”
康熙胸膛劇烈起伏,
顯然對兩個兒子的處置方式都極度不滿,
一個畏首畏尾,一個激進失度,
冇有一個能真正體恤難處,顧全大局,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看來接下來的幾個地方怕是不能去了,他必須立刻回去收拾局麵。
“傳朕旨意,”康熙厲聲道:“明日一早,拔營啟程,回京!”
“嗻。”梁九功連忙應下。
康熙沉吟片刻,繼續下令,
“即刻擬旨,以八百裡加急發回京城,一道,訓斥四貝子胤禛,行事操切,有失體統,責令其閉門思過三日,好好想想何謂持重!
另一道,訓斥八貝子胤禩,遇事推諉,處置不力,罰俸半年,以觀後效!”
他頓了頓,想到一同監國的老九,
雖主要責任不在他,但也需敲打,
“九貝子胤禟,協理政務,未能匡正兄長之失,亦有疏忽,一併申飭。”
至於年紀尚小的十三,
康熙念其年幼,且並非主事之人,終究是放過了,未加處置。
翌日清晨拔營回京的旨意迅速傳遍營地,各帳頓時一片忙碌,
胤礽接到訊息時,神色平靜無波,
他再次從懷中取出那封石蘊容親筆所書的家書,在指尖細細摩挲,
信紙上的字跡溫婉,傳遞的資訊卻精準地推動了京中的局勢,
老九的轉向,無疑是一步妙棋,
然而,胤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石蘊容這封信送來的時機,與老九去老四府上、乃至北邊蝗災議事結果傳來的時間,銜接得未免太過恰到好處,
還是太急了點……
他在心中輕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與無奈,
手段是夠了,
但這時間上的巧合,若被有心人,
尤其是此刻正因捱了訓斥,而疑神疑鬼的老四,或是那隻慣會嗅探痕跡的老八深究,
難保不會循著蛛絲馬跡,懷疑到毓慶宮頭上。
他這位太子妃,智謀膽識皆不輸男兒,
但終究身處深宮,
對前朝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以及某些人堪比獵犬的鼻子,還是低估了些,
不過無妨,
他在外,不正是要為她在內掃清後顧之憂麼?
胤礽收起信箋,神色恢複了一貫的沉穩,揚聲喚道:
“何玉柱。”
一直如同影子般候在帳外的何玉柱立刻躬身入內,
“奴纔在,爺有何吩咐?”
胤礽示意他近前,壓低了聲音,
“京中前幾日關於北邊蝗災議事的訊息傳遞,尤其是牽扯到老九動向的那部分,你去處理一下,將毓慶宮可能留下的痕跡抹平,”
“重點在時間上,做得自然些,該模糊的模糊,該錯位的錯位,務必讓人查無可查。”
他冇有明說是什麼痕跡,
但何玉柱作為他的心腹,立刻心領神會,
太子爺這是要確保太子妃娘娘在京中的一切籌謀,
無論過程如何,
在結果呈現時,都必須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絕不能讓人追溯到是受了毓慶宮的引導或暗示。
“嗻。奴才明白。”何玉柱低聲應道,
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隻是接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指令,
“奴才這就去安排,保證乾乾淨淨,絕不會牽連到娘娘。”
“嗯,”
胤礽滿意地點點頭,對於何玉柱的辦事能力,他是放心的,
“去辦吧,手腳利落點。”
何玉柱不再多言,恭敬退下,
自去安排可靠人手,沿著訊息傳遞的路徑,進行一番無聲無息的清掃。
胤礽看著何玉柱離去的身影,負手而立,
目光再次投向京城的方向,唇角微揚。
另一邊,老十得了訊息,也不再想著他那讓人頭大的賜婚,而是擔心起老九來,
“這……這簡直不講道理!”
他在鋪著厚厚毛皮的床榻上翻來覆去,忍不住低聲埋怨起來,
“四哥和八哥哪個是省油的燈?他們兩個頂牛,九哥夾在中間,勸得動誰?憑什麼連九哥也要挨訓?這分明就是連坐!”
他越想越氣,又越想越悔,
拳頭狠狠砸在柔軟的皮褥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應該硬拉著九哥一起來!”
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懊惱,
“要是九哥也在,至少能幫我拿拿主意,也不至於讓我在皇阿瑪麵前說出那些混賬話,更不至於讓他一個人在京城受這種窩囊氣!”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九哥接到申飭旨意時,那表麵恭敬、實則憋屈冷笑的模樣,
九哥心思重,又好麵子,
這無妄之災落在他頭上,心裡指不定怎麼惱火呢。
思緒不由得又飄到了至今還在禁足、連麵都露不了的老大身上,
老大那般囂張跋扈的人物,如今也說關就關了……
老爺子對兒子們,是越來越嚴厲,越來越難以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