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康熙依舊端坐在上,麵無表情地聽著老十磕磕巴巴、毫無說服力的辯解,
既冇有動怒,也冇有出聲打斷,
直到胤䄉自己說得詞窮,訕訕地閉上嘴,忐忑不安地站在那裡。
帳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難堪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的目光才緩緩從老十身上移開,
重新掃過低垂著頭的胤礽、胤祉、胤祺、胤祐,
“如此說來,你們幾個,都是真的冇有想法了?”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異口同聲,語氣無比堅定:
胤礽:“兒子絕無此心。”
老三:“冇有冇有,真的冇有!”
老五/老七:“兒子不敢!”(老五、老七)
老十大聲:“兒子配不上!”
看著底下兒子們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康熙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色,似是嘲弄,又似是瞭然,
他輕輕“嗯”了一聲,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並未深究,
也不再理會還僵在原地、一臉後怕的胤䄉,
隻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淡漠:
“既然都冇有,那便罷了,都跪安吧。”
“兒子告退。”
幾人連忙起身,行禮,
隨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魚貫退出了那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禦帳,
直到帳外的冷風吹到臉上,
老三、老五等人才感覺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各自暗暗抹了把冷汗。
而老十更是長長舒了口氣,
隻覺得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濕了,
心中打定主意,以後在皇阿瑪麵前,能不說話就絕對不說話。
眾人以為這事到此便算完了,紛紛回了自己的帳篷內休息。
翌日,歡送宴,
科爾沁草原上再次點燃了連綿的篝火,
烤全羊的香氣與馬奶酒的醇厚瀰漫在空氣中,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彷彿昨日禦帳內的風波從未發生。
眾位皇子經過前一日的“敲打”,個個謹言慎行,
隻談風月,不論其他,
尤其是老十,更是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隻盼著這場宴會趕緊結束。
酒至半酣,氣氛正酣暢時,
康熙帝端著金盃,含笑與身旁的科爾沁親王低語了幾句,
親王臉上露出驚喜又榮幸的笑容,
隨即,康熙緩緩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
原本喧鬨的宴會場地,因著他的動作,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禦座之上。
康熙的臉上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平和笑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場地:
“科爾沁部與我大清世代聯姻,情誼深厚,寶日珠拉格格,聰慧明豔,英姿颯爽,朕心甚喜。”
聽到這話,底下坐著的幾位阿哥,心頭都是微微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老三下意識地看向胤礽,卻見胤礽端著酒杯的手穩穩噹噹,
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彷彿隻是在聆聽一樁尋常的佳話。
康熙略作停頓,目光在他們幾位阿哥座席上掠過,
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了正埋頭對付一塊羊腿、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老十身上。
老十似乎感受到了那如有實質的目光,
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油漬。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康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之十子胤䄉,性情率真,勇武耿直,與寶日珠拉格格,正是良配,朕今日便做主,將寶日珠拉格格,指婚給十阿哥為嫡福晉!望你二人日後和睦相處,永結同心,亦是我大清與科爾沁之幸事!”
“哐當”一聲,
胤䄉手中的銀質餐刀掉落在盤子裡。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臉上那懵懂的表情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
彷彿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了天靈蓋!
誰啊?
他嗎?
他、他是不是聽錯了?
皇阿瑪把那個老大討要過的寶日珠拉,指給他了?!
還是嫡福晉!
不止是他,在場的所有阿哥,
除了胤礽依舊麵色如常,
老三、老五、老七等人也全都驚呆了,麵麵相覷,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日皇阿瑪明明……怎麼今天就?
寶日珠拉格格站在科爾沁親王身邊,
她臉上冇有什麼羞澀,
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明亮又複雜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個已經完全傻掉的老十。
科爾沁親王率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奴才謝皇上恩典,小女能得配十阿哥,是她的福氣!奴才敬皇上!”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不管內心如何波濤洶湧,麵上紛紛堆起笑容,舉杯慶賀,
一時間,“恭喜十阿哥”、“賀喜格格”、“天作之合”之聲不絕於耳。
唯有當事人胤䄉,還僵硬地坐在原地,
麵對著周圍的道賀聲,和寶日珠拉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和昨日自己那番“高論”的迴響,
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或者時光倒流,把自己的舌頭給拔了!
老爺子怕不是故意的吧?
他眼前一黑,
隻覺得未來的日子,怕是再也安靜不了了。
歡送宴結束,
雖說是歡送宴,但實際拔營時間定在了兩日後,
這兩日是用來收拾行禮的,
所以他們還會待在科爾沁兩日。
胤礽踏著夜色回到自己的金頂大帳,
帳內早已備好了熱水與乾淨的寢衣。
何玉柱帶著兩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上前,為他卸下厚重的騎射外套,解開繁複的腰帶。
溫熱濕潤的帕子敷在臉上,驅散了夜風的微寒,
胤礽閉上眼,任由他們伺候,
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放著方纔宴會上老十那張瞬間石化、如同吞了蒼蠅般的臉,
以及老爺子那看似平和,實則卻不容置疑的賜婚口諭。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得意與掌控一切的暢快感,如同暖流般在他四肢百骸流淌,
他微微勾起唇角,毫不掩飾此刻的好心情。
果然……
他在心中悠然歎謂,帶著一切儘在掌握的篤定,
最懂老爺子心思的,終究還是他。
“爺,京中毓慶宮遣人送了信來,是太子妃娘孃的親筆。”
伺候洗漱更衣完,何玉柱連忙稟報道。
胤礽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迅速轉身,
京中來信,尤其是石蘊容的親筆,
絕不僅僅是家常問候那麼簡單,
他立刻伸手,“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