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有點多餘了?
老三低下頭,默默喝茶,掩去眼中的複雜,
老四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老八臉上溫潤的笑容絲毫未變,彷彿真心為這溫馨一幕感到高興,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那袖中的指甲已悄然掐入了掌心。
而其中,最受刺激的,莫過於直郡王,
他剛剛立下赫赫軍功,晉封郡王,風頭正勁!
可皇阿瑪卻隻因太子說了幾句漂亮話,抱了抱孩子,就如此輕易地流露出這般毫不掩飾的偏愛與追憶,
那他胤禔在戰場上浴血奮戰、九死一生,又算什麼?
難道在皇阿瑪心中,永遠隻有太子纔是他的兒子,
他們這些兄弟,就活該是陪襯嗎?
一股熾烈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和不平,在他胸中瘋狂燃燒,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他死死咬著牙,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但那鐵青的臉色和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恨,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坐在他斜後方的老八將他的異樣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叫不好,
連忙藉著端茶的動作,遞過去一個極其嚴厲和急促的眼色,
微微搖頭,示意他千萬要忍住,
胤禔接收到信號,胸口劇烈起伏幾下,額角青筋暴起,
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那股即將爆發的怒吼壓回喉嚨裡。
而康熙似乎完全沉浸在共享天倫的愉悅中,
並未留意到他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
他繼續逗弄著懷裡的寶珠,
帶著一種滿足的神情,隨口便對梁九功吩咐道:
“今日朕高興,午膳就擺在乾清宮,保成和太子妃,還有弘昭和寶珠,都留下陪朕一同用膳。”
雖未明說讓其他兒子退下,但那意思已然再明顯不過,
暖閣內溫馨和樂的氣氛彷彿自成一體,將其他阿哥無形地隔絕在外。
老大的臉色瞬間黑沉如鐵,胸膛劇烈起伏了,那股強壓下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讓身後的老八都心頭一跳,
他連忙跟著站起身,上前拉了下老大的袖子。
老大接收到信號,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幾乎失控的情緒,
硬邦邦地對著禦座方向躬身,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兒子……告退!”
他說完,甚至不等康熙迴應,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老八見狀,也溫聲告退,緊隨其後。
有了他二人領頭,其餘阿哥如五貝勒、七貝勒、九貝子等人,也紛紛起身,依序恭敬告退,跟著退出了乾清宮東暖閣。
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閣,來到乾清宮外的丹陛之下,被冬日的冷風一吹,眾人神色各異,
方纔在裡麵強裝的平靜與恭順,此刻都化為了複雜的情緒。
老十心思最是簡單,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和些許不滿,甕聲甕氣地嘀咕道:
“這就走了?我還冇抱上寶珠呢,那丫頭衝我笑得多好看……”
他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老大這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老大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一雙因為壓抑怒火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老十,
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冰冷和諷刺的弧度,聲音像是淬了冰:
“抱?嗬!那可是太子爺的嫡出格格,金尊玉貴!輪得到你這個郡王去抱嗎?”
他特意加重了“太子爺”和“郡王”幾個字,
其中的酸意與憤懣幾乎溢於言表,
說完不等老十反應,又連珠炮似的厲聲斥道,目光掃過眾人,意有所指:
“何況,你還冇看明白嗎?人家那是‘一家人’其樂融融,要共享天倫之樂,要用膳了!我們還死皮賴臉地待在那裡做什麼?等著人家施捨一口飯嗎?還是等著看人家父慈子孝,不嫌——礙——眼——嗎?!”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低吼出來,帶著無儘的怨毒與不甘,
吼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袖袍,
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頭也不回地朝著宮道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壓抑的暴怒。
胤䄉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吼得愣在原地,張了張嘴,臉上滿是錯愕和委屈,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一句無心的話,怎麼就惹得大哥發這麼大的火。
一旁的老八連忙上前,輕輕拍了拍老十的肩膀,溫聲打圓場,隻是那笑容也略顯勉強,
“十弟,大哥今日心情不佳,並非針對你,皇阿瑪既與太子爺一家團聚,我們確實不便打擾。改日,改日再去毓慶宮看寶珠和弘昭便是。”
老九瞧著他這幅模樣,連忙扯了把老十,對老八拱手道:
“八哥說的是,老十,時辰不早了,你上次不是說喜歡我那的點心嗎,咱們現在便回去用吧。”
說完便拉著還在發懵的老十往自己院子走去。
其他阿哥如胤祉、胤禛等人,則是一言不發,神色莫測地看著老大離去的方向,
又瞥了一眼依舊燈火通明的乾清宮,各自沉默地轉身離去。
宮牆之下,寒風捲起落葉,將兄弟間那層溫情脈脈的麵紗,吹得七零八落。
暖閣內,
石蘊容看著康熙那興致勃勃的神情,與胤礽互相對視一眼,
皆是暗自歎了口氣。
老爺子興致上來了,仇恨值也拉了,還能怎麼樣?
慣著唄。
胤礽率先反應過來,揚聲對梁九功吩咐道:
“梁諳達,記得添上道糟鵝和蟹粉獅子頭。”
糟鵝是康熙喜歡的菜,
蟹粉獅子頭則一向是石蘊容愛吃的,
至於寶珠和弘昭兩個小傢夥兒,還喝奶呢,頂多給弄點米糊,
這點小事他不用吩咐,梁九功也知道的。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笑嗬嗬的冇有說話,
也就是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太子,否則,旁人可不能輕易知道他的喜好,
當然,至於這個喜好是不是真的,
那就見仁見智了。
石蘊容看著梁九功離去,再看著已經極其自然上前和康熙一起逗孩子的胤礽,
那其樂融融的畫麵,讓她頓時有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
莫名的,她和方纔那些阿哥們的感受達到了高度一致,
她在這,是不是有點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