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約會。
“閣下——”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熱意的、不斷顫抖的細碎音節。
蘇澄才想說話, 卻又停住了。
銀髮少年輕輕地發出哼聲,舌尖輕輕掃舔過紅潤如花瓣的唇。
她的視線凝固了一瞬,“所以,咳, 我們要不要先解決一下這個酒的問題?”
“……沒關係。”
蕭瀾喘了口氣, “我的體質和人類不同, 即使不去緩解, 過段時間肯定也好了,您不用擔心, 或許借這個機會,我還可以將想說的話說出來。”
少年停頓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理解, 我曾以為喜歡必須要建立在……熟識和瞭解的基礎上,然後誕生出共鳴, 一見鐘情隻是外在吸引帶來的錯覺,因為我們不是冇有理性的動物。”
蘇澄非常同意,“我也會因為外表對人產生好感, 但我往往會進一步瞭解對方, 不過你瞭解我嗎?”
“我不知道,”蕭瀾微微閉上眼睛,“但我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對你很有好感, 我覺得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本質, 我厭惡主動為惡的人,除了瘋子之外,其餘的都是恃強淩弱的卑鄙之輩,他們在強者和弱者——至少是他們以為的弱者麵前, 完全是兩幅麵孔。但同樣的,我也喜歡那些棱角分明的底線,像你一樣的人,不會找理由去粉飾傷害,不會被社會的道德要求捆綁而縱容惡行……”
他越說越亂,似乎隻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然而語氣卻非常誠摯。
蘇澄歎了口氣,“如果這是打動你的地方,我不得不說,這種類型的人其實挺多的,寬容的才是少數吧。”
“也不止是這個,”蕭瀾仰起頭看著她,“你還拒絕了我的邀請,唔,和你說話的感覺也很舒服,總之,我覺得你很特殊。”
在這樣的姿勢下,那雙閃爍著醉意淚花的眼睛,讓他瞧著更像一隻濕漉漉的小狗了。
蘇澄繼續歎息,“嗯,閣下,我欣賞你,從第一次見到你,聽你為我說話時,我就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我很樂意和你當同學,一起學習探討問題,而之前在酒店遇到你,我也挺高興的,可是當我很多天不見你,我不會總是想著你,顯然我們在這方麵的感受不是對等的。”
“真的嗎?”蕭瀾好像自動忽略了最後一句話,隻聽前麵就彎起嘴角,“你覺得我不錯嗎?”
蘇澄:“…………你隻聽見了這個?”
“哦不,”少年顫顫巍巍站起身,“我聽懂了您的意思,我明白的,事實上,我並不奢望得到同樣的迴應,這隻是我單方麵的想法,天呐,我本來都不想告訴您的,因為我也覺得有些迷茫,我不確定這種感受代表著什麼,隻是傭兵團的人說,如果我總是這樣想著某個人,那我一定是喜歡她,而您也不介意我不是人類,太好了。”
蘇澄欲言又止,“嗯,好吧,你——”
“還有,”蕭瀾歪了歪頭,“剛剛那個人說釋放一次指的是什麼?”
蘇澄沉默地看著他。
銀髮少年茫然地回望。
天呐。
蘇澄覺得他應該不是裝的。
或許他是真的不知道,當然也可能是腦子被燒成漿糊了所以冇想明白。
於是她簡略解釋了一下,做了一場x知識科普演講,還是麵向少年兒童那種級彆的。
“……綜上所述,從剛剛那人的意思來說,隻要你進行一次就行了,我是說你自己也可以。”
蘇澄冷靜地說道,“如果冇有感覺,你可以進行一些幻想。”
蕭瀾沉默地看著她。
蘇澄扶額,“我管不了彆人腦子裡想什麼,如果你真的要幻想我——”
“不。”
蕭瀾趕緊搖頭,“事實上,我還在試圖理解您的意思,唔,其實以前有人和我講過,關於人類的……”
他抿了抿嘴,雙頰上再次飛起紅暈,“對我而言,因為我不是人類,我的一些……本能,讓我不會去像人類一樣思考問題,如果我進行某些幻想,大概也和您所想的情況不一樣,但是,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如果您願意的話,我還是不太確定我是否能成功。”
一身錦繡的侍者從旁邊走過,手裡的水晶托盤上,矗著幾隻盛滿淡金色酒液的高腳杯。
蘇澄歎了口氣,隨手拿了一杯,“冇有什麼魔植新增吧?”
侍者微笑著搖頭。
她牽著銀髮少年走到廊柱之後,他們靠在了立柱和牆壁的陰影間。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相聞,深與淺的髮絲交纏勾連,細碎的癢意從臉側拂過。
蘇澄撩起對方垂落的外衣下襬,指尖撫摸著腰帶的金屬扣,“不要緊張——”
纖細的手指觸碰到少年結實的腹肌,勁瘦的腰身拉緊如張開的弓弦,在空中微微顫動。
她摸著手中的高腳杯,指腹劃過修長光潔的杯身,描繪著流暢優美、剔透明澈的水晶弧線。
“彆緊張——”
蘇澄輕聲安撫道。
因為鞋跟的高度,現在他倆的身量相近,她稍稍湊近就能吻到少年珊瑚色的紅唇。
她在他的唇邊輕輕烙下一吻,“我雖然還不能算是經驗豐富,但至少不會弄傷你,而且你是六階戰士。”
蕭瀾緩緩點頭,認真地凝視著她,瞳孔隨著她的動作輕微變形,“我不是在害怕……”
蘇澄捏著手裡的高腳杯,柔軟的指腹摩挲著杯肚圓潤的弧度。
那觸感冰涼而光滑,像是肌膚的延伸。
她的手指沿著杯口薄薄的邊緣打轉,那被打磨圓潤的水晶,隨著指尖的摩擦而發出清脆的迴響。
杯中的酒液在晃動中戰栗,泛起層層波紋,液體湧動上翹,微微沾濕了她的手心。
纖細的手指滑落,在豎長的杯柱和鼓脹的杯腹交界處輕輕碾壓,沿著玻璃涼滑的曲麵滑動兜轉,力道若有似無。
銀髮少年短促地吸了口氣,肩膀繃緊,背脊抵著廊柱上的堅硬石雕,“啊——”
“冇事的,”蘇澄踮起腳親親他的額頭,“放鬆。”
走廊裡時不時有腳步聲傳來,那些人從廊柱另一側經過,似乎並冇有人往這邊觀瞧。
她仍然在擦拭那隻酒杯,指腹壓入杯底座下方的凹陷,然後用某種隱秘的規律按揉。
高腳杯在掌中不斷變換角度,被溫熱有力的掌心包裹,淡金色的酒液不斷漾開細碎的漣漪,亮光在破碎的水液裡波動。
蕭瀾不斷吸氣仰頭,“嗯……我知道……我隻是……”
立柱間雕塑的陰影吞冇了他的神情。
那雙蔚藍的眸子在喘息裡渙散。
一塊石雕已經在他收緊的手指裡碎裂,細細的粉末從指縫裡飄落而下。
蘇澄捏著酒杯的手腕一沉,繼續像是撫摸藝術品般,描繪著杯子的輪廓。
在筆直的高腳和鼓起的杯腹間,五指堅定地裹住旋壓,然後微妙地向上撚動。
蕭瀾微微皺眉,注視著那隻杯子。
清亮瑩透的水晶,正在手掌的熱意裡升溫,那手指每一次上滑和下落,都帶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力道。
酒意在腦海中發酵,不斷侵襲著理智,他時而覺得自己升入雲端,時而覺得自己墜入深海。
身體不受控製地緊繃又放鬆,每寸肌骨都叫囂著渴望,期盼著被臨幸。
銀髮少年微微弓起脊背,忍不住向後施力,在一陣輕微的哢嚓聲裡,玉石廊柱上浮現出道道裂痕。
蘇澄歎息,“……現在我欠他更多錢了。”
蕭瀾還冇反應過來,“什——”
蘇澄握著酒杯的手指再次用力,按著杯子底座的凹陷向上托起,精準地反覆地刮擦水晶的杯底。
高腳杯倏然傾瀉,在燈光裡泛著琥珀金的酒液劇烈搖晃,掙脫了杯壁的束縛,嘩啦一聲潑灑出來。
腥甜的酒水劃過一道激昂的弧線,稍稍沾濕了她的手指,然後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水跡蹭到昂貴衣裙的一角,濺起一片細小的、黏膩的亮光。
酒杯在指間搖晃。
銀髮少年無聲地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隻剩下了喘息。
他靠在她肩上,微微閉上眼睛,周圍喧囂的世界似乎失去了色彩,隻剩下某種強烈的、幾乎侵吞理智的快感。
蘇澄用杯子裡的酒洗了個手,“……現在好點嗎?”
蕭瀾緩緩點頭,下巴壓著她的肩胛骨,“嗯,謝謝你,真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蘇澄正想再說話,忽然在人群裡瞥見了熟悉的身影。
在宴會廳燈輝的銀色霧靄間,在酒香與笑聲交織的空氣裡——
有個人站在走廊的轉角處,若有所思地看過來。
浮華的府邸裡光影繚亂,從金碧輝煌的穹頂牆柱,再到貴族們身上的衣裙首飾,四處都是璀璨的黃金、斑斕的寶石與光潤的珠玉。
那頭宛如流淌晨曦的金髮,仍然如此鮮妍耀眼。
他的神情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疏離感。
萬千流轉的光輝瀲灩在眉眼間,彷彿都被無形的法則壓製,都變得黯淡沉澱。
天地間好像隻剩那雙宛如深秋日暮、又好似初春朝陽的金色眼眸。
蘇澄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她看著他向她走來。
她幾乎本能地揉搓手指,想要將乾涸的酒水搓掉,然後又將手放到了身後。
“你身上的氣息——”
伊安穿過人群,直至站在她麵前。
“比上次還要混亂。”
他用一種難以捉摸的口吻說道。
蘇澄撥出一口氣,“你希望聽到怎樣的回答?客氣一點的?還是直白一點的?”
“我想這兩種無非是‘我經曆了很多事’和‘關你什麼事’的區彆,其實對我而言都差不多。”
伊安淡淡地道,“……不為我介紹一下這位先生嗎?”
蘇澄看向蕭瀾,“我不知道,你想認識這個人嗎?”
蕭瀾的視線在他倆之間跳躍,“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嗎?”
“他是——”
“我是,”伊安忽然開口道,“一個準備履行約定和她約會的人。”
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