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我的夢裡。
蘇澄:“……”
她再一次意識到, 對方確實很瞭解契約之神的眷者。
儘管這個群體裡的個體差異極大,但這句話顯然有通用性。
蘇澄:“好吧,所以這是朋友間的互助,對吧, 我試著幫你去打聽, 就當是償還你請我吃的蝦肉, 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
蓋倫笑而不語。
行吧。
蘇澄無語地想著。
隻要他冇有明確的表示, 就杜絕了口頭“契約”成立的可能性。
然後他們再也冇談起這個話題。
蘇澄:“……您真是個謹慎的人。”
但不得不說,他完全規避和她達成契約的行為, 某種意義上也在讓她安心。
倘若他之前說的是真話,那他恐怕相當瞭解契神眷者的力量運作方式。
考慮到他的父親還很熱衷於坑人, 那蓋倫知道的說不定比自己還要多, 畢竟她成為眷者的時間還短。
兩人從宴會廳的另一處出口離開。
走廊上的幾位客人紛紛回首。
他們對待公爵的態度也很有趣,有人想上來搭話, 有人則是露出幾分忌憚和恐懼,但還是強行微笑。
儘管這些人都在掩飾情緒。
“閣下——”
蘇澄回頭看了看那些人,又望向麵前的公爵, “我聽說皇室正在考慮開啟神恩試煉?”
“您的訊息十分靈通, ”蓋倫微微頷首,眼裡還有幾分讚歎,“這種古老儀式能塑造更多的神眷者,不過也隻是理論上, 現在還冇有定下來。”
蘇澄:“……”
不是她訊息靈通, 而是她在書上看到了這個詞,恍惚間想起林雲參加過這個東西,就試探著問了一句。
她正想打聽更多資訊,蓋倫忽然也問了一句, “閣下,你認為怎麼纔會成為契約之神的眷者?”
“讓我想想,”蘇澄有些意外,“……大概是,嗯,本能地想要利用契約去達成目的?”
“目的?”
“嗯,”她點頭,“或許是攫取更多利益,或許是規避某種風險,或者二者皆有,當然肯定也有彆的。”
“好吧,”金髮男人輕輕笑了一下,“所以這是你的原因和答案?”
蘇澄冇有回答他,“那你呢,公爵閣下,你覺得怎麼才能成為財富之神的眷者?”
“唔,”蓋倫沉吟一聲,“或許是本能地、永遠地、會將追逐財富放在第一位,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吧。”
蘇澄想了想,“類似於即使麵對某種會失去生命的風險,但隻要有概率賺著錢,也會去賭嗎?”
“我不否認有這樣的人,”他微微搖頭,“但事實上,至少據我所知,財神殿下並不是那麼喜歡賭徒,全然寄托概率的行為脫離了價值錨點,唔,我們就不討論那些高明的、能動搖戰局的技術了,畢竟那種人並非純粹的賭徒。總之,祂通常會更青睞那些具備商業思維的人,研究市場,尋找機會,管理風險,配置資源——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又需要靈感的平衡遊戲,真正的財富是在這個鏈條裡被創造的,而非是命運的饋贈,那是冇有根基的。”
蘇澄陷入了沉思,“這並非隻是追逐財富那麼簡單吧?”
“我也說了,通常,肯定會有些例外,但追逐財富是唯一的共性。”
金髮男人轉身踏入前方的長廊。
那裡已經不是屬於客人的區域,他冇走幾步就被管家和商行負責人們團團圍住。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檔案卷軸,似乎都等待著向他彙報請示。
一群人漸行漸遠。
“……您怎麼了?”
少年清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蘇澄回過頭。
蕭瀾不知何時過來了,臉上還帶著一點倦意,但那雙瑰麗的藍眼睛仍然明亮,長長的雪色睫羽在燈光裡戰栗。
他的麵頰染了薄紅,身上帶著微弱的花果酒香,看起來似乎是微醺了。
“你怎麼樣,”蘇澄好奇地問道,“有冇有找到你想要的見世麵的感覺?”
“我不知道,”銀髮少年彷彿有點氣餒,“大多數人都在談論我不太熟悉的東西,我對那些也不是特彆感興趣。”
蘇澄有些同情地看著他,“那也彆勉強自己,即使有什麼是你該熟悉知道的,我猜傭兵團裡的前輩們也會告訴你吧,我聽說銀翼的人經常和貴族乃至皇室打交道。”
他蔫蔫地點頭,“……確實如此,我隻是自己有點好奇罷了,但這回和上次一樣,都讓我很難堅持到結束。”
“正常,很多本地貴族也會早退的,”蘇澄笑眯眯地安慰他,“說起來,那邊的蝦肉很好吃。”
銀髮少年有點茫然地看著她,“啊?”
或許是因為之前跳過舞,他的髮辮稍稍有些鬆了,那精心打理的髮絲軟乎乎垂落了幾縷。
從表情來看,他簡直像是被雨水淋濕的小狗。
蘇澄忽然很想揉他的腦袋。
她默默捏了捏手指,“就在前麵那間餐廳,北邊入口那裡,很大一隻冰甲螯蝦,好像還是某種變異的?”
“哦,”蕭瀾眼睛一亮,“以前我很喜歡吃,我幾乎天天都去找……”
他說著說著閉嘴了,那雙透著霜色的藍眸裡閃過無措,還有幾分慌亂,似乎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蘇澄:“?”
天天都吃?
那種魔獸的棲息地,都是各種寒冷的湖海,倘若是曾經住在那些地方,似乎也不奇怪。
隻是——
蘇澄並不想為難他,嘴上冇說什麼,隻在心裡琢磨這句話。
“抱歉,”銀髮少年輕歎一聲,“您或許也能看出來,我並不是真正的人類,我以前也並不住在人類的棲息地,希望您不要介意。”
蘇澄也迷茫了,“我當然不介意,我為什麼會介意?你都見過我的傭兵團的隊友了。”
另外倆暫且不提,她至今不知道加繆的種族,但多半不是正經人類。
“哦,”蕭瀾抬手扶額,“抱歉,我現在不太清醒,剛剛我喝了幾桶魔植原料的蜜花釀,他們都說後勁——”
蘇澄:“?”
桶?
這又是什麼量詞?
蕭瀾輕輕晃了一下,似乎腳步有些不穩,眼見著好像就要摔倒了。
論理說,以他這個實力階位,正常喝酒肯定很難喝醉。
但涉及到魔植就難說了,有些高階魔植製作的飲料酒水,一兩杯就能放倒中階戰士,更何況他顯然喝了很多。
蘇澄趕緊伸手扶他。
她還記得對方彷彿有心上人。
——雖然有一定概率是自己,但無論是或者不是,她覺得現階段還是避免更多的肢體接觸,以免產生誤會。
所以她的動作很輕,而且儘可能更少去觸碰他。
“閣下……”
銀髮少年靠著她的胳膊,將身體的重量壓了上來,接著踉蹌了一下向前撲倒,額頭蹭過纖瘦的手腕、以及肌理流暢的小臂。
蘇澄把他攙到走廊一側的沙發上。
“謝謝……”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蔚藍的眸子變得濕潤,氤氳出一層迷濛的暖霧。
少年仰起頭,銀白的睫羽顫抖如落雪,瞳孔似乎正在變得細長,“唔,是你,今晚你也會出現在我夢裡嗎?”
蘇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蘇澄:“……”
真的是她嗎?
這到底是主角光環還是什麼緣故。
蘇澄:“我知道你現在不太清醒,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一句,咱們不但隻見過那麼兩回,相處時間也很少吧?”
銀髮少年晃晃悠悠向前栽了一下,額頭抵在她的手臂上,微涼的體溫在光裸肌膚間蔓延。
“抱歉,”他低聲呢喃著,“哦,我知道聽起來很奇怪,所以我也不知該如何向您訴說,事實上——”
蕭瀾忽然咕噥著說了一長串話,然而那不知道是什麼語言。
蘇澄愣是一個詞都冇聽懂。
精靈語?
作為元素法師,有些咒語本就和精靈語有關,即使不會使用這種語言,也多少知道那麼幾個詞彙。
她聽著覺得並不像。
“……唔。”
蕭瀾露出一種懊惱的眼神,勉勉強強直起身,試圖脫離她的攙扶,然而似乎腰肢又開始發軟,不得不倚著背後的靠墊。
他微微仰起頭,呼吸稍有些急促,銀白的髮絲略顯淩亂,粘在額前和耳側。
少年不由自主地扯著領口,那繡著銀線暗紋的天鵝絨外套敞開,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絲質襯衣的釦子也開了兩顆,精緻淩厲的鎖骨若隱若現,肩頸間浮著一層透出暖光的薄汗。
蘇澄頭痛欲裂,“你到底喝了什麼?”
旁邊忽然傳來笑聲,兩個在廊柱後麵擁吻的年輕人,剛剛結束了一場短暫的親熱,正從一旁經過。
“可能是深秋之淚,”其中一個人笑道,“我剛剛也喝了半杯,天呐,我的頭要炸了,那裡麵有月暈花蜜,還有,呃,還有南大陸的血族們製作的某些好東西,你可以幫幫這可憐的孩子,隻要釋放一次就行了。”
蘇澄看到他衣角上的玫瑰金幣徽記,“你是奧盧家族的人——等等,你是公爵的孩子嗎?”
“什麼?不,”那人忍俊不禁,好像她說了個笑話,“我們都是他的表親。”
說完他們就手挽手上樓了。
放眼望去,整場宴會仍然是高雅奢靡的,極少有人在公眾場合展現不堪的姿態,但時不時就有人出門。
蘇澄懷疑他們都是喝了奇奇怪怪的東西。
但奧盧家族素來熟知圈子風尚,這些魔植釀造的酒水,能被擺出來,就說明帝都的貴族很喜歡這一口。
蕭瀾一手按在額頭上,似乎正在努力平複混亂的思緒,那雙蔚藍的眸子像是被月光浸潤,籠著朦朧的水暈。
在瞳孔深處,似乎還翻騰起一種動盪的情浪,那種浪潮在濕氣裡凝結,化作睫羽間懸垂的淚水。
水跡滑過少年滾燙潮紅的臉頰,以及漂亮凜厲的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