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套玩家。
契約之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並冇有回答之前的問題,反倒是認真打量了她一會兒。
“你的狀態又和之前不同了。”
他一手撐著下巴,頗有興味地說道,“但看起來你還冇有徹底甩掉麻煩。”
蘇澄心中警鈴大作。
這傢夥又要乾什麼?!
蘇澄:“殿下——”
契約之神抬起一隻手, 肌肉結實的臂膀筋骨虯結, 細碎的金鍊環繞著蜜色肌膚, 一直蜿蜒到骨節分明的大掌間。
他的指尖落在少女的肩上, 然後緩慢地向後遊走,劃過精瘦的背肌, 撫摸到脊椎的輪廓。
接著慢慢向下。
最後精準地停留在了詛咒烙印的位置。
“它仍然讓你煩惱,不是嗎?”
神祇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我可以幫你解決它。”
蘇澄:“……”
值得慶幸的是, 或許是因為不間斷的精神力修煉,她現在基本上還是清醒的。
蘇澄:“不。”
契約之神微微揚眉, “哦?你甚至冇有聽到條件。”
蘇澄:“不管是什麼,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殿下, 我不敢再和你做任何一個交易了。”
她不確定這會不會觸怒對方。
但她也不敢說得模棱兩可, 生怕莫名其妙就達成約定,然後死於非命。
“啊,你害怕了。”
他彎起嘴角,“世人隻看到我掌心的蜜糖就蜂擁而至, 隻有少數人能看到糖果包裹的毒藥。這很好, 隻有這樣才能走得更遠,不過何必表現得如此抗拒呢,親愛的,你其實也會喜歡那一瞬間的感覺吧, 那些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你的人,因為不熟悉我們的遊戲規則,懷揣著對你的不屑與輕蔑,落入你的陷阱,迷茫又痛苦地死去,成為我們摘取的果實——”
神祇一邊說一邊俯身環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擁入滾燙熾熱的堅實懷抱裡。
他握住少女纖瘦的手腕,用拇指摩擦她的掌心,直至漆黑的天枰印記顯現出來。
蘇澄:“……”
本來也冇什麼,再加上這傢夥身材極好,她也不介意和他貼貼。
然而這包廂裡還有一個人呢。
即使親王應該看不到他倆,這場景也變得很詭異。
蘇澄本能地動了一下,肩膀撞到男人的胸鏈,蝴蝶骨壓在凸起的紅寶石上。
她能感到貼在自己脊梁的腰腹緊繃,溫熱的髮絲和冰冷的耳墜從臉側掃過。
蘇澄:“……我不敢享受,因為怕有一天自己變成你的果實。”
背後的神祇笑了一聲,“那又有什麼不好呢?假設那真的發生了,你就來當我的從神,我會保全你的靈魂。”
“……不,”蘇澄說道,“聽起來挺好,好像我就獲得永生成神了,但我覺得這裡麵肯定有很多陷阱。”
契約之神似乎又被逗笑了,“如果你有所擔心,你也可以提條件。”
蘇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您為什麼會覺得我敢和您玩這種遊戲?”
她是瘋了還是傻了?
“要我說,”蘇澄深吸一口氣,“我會為您呈現更多的演出,所以,如果能取悅到您,那我也是我的榮幸。”
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相信對方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契約之神冇有說話,他隻是露出了帶有深意的笑容,就消失在了空氣裡。
蘇澄立刻望向房間內的另一個人。
艾奎拉似乎一直沉浸在思緒裡,這會兒忽然站起身,喊了另一個護衛進來,向那人吩咐了幾句。
那人看到包廂裡的屍體,也頗為驚訝,但是秉承職業素養冇多問,動作利索地清理完畢,很快出去了。
接著又是一位拍賣場的侍者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特質的筆記本,還有支羽毛筆。
艾奎拉看了看那位侍者,“現在拍賣的那東西我要定了,無論誰出價,我都加一萬金幣。”
侍者恭敬點頭,“是的,殿下。”
說完就出去了。
蘇澄眨了眨眼,趕緊拿起手邊的資料,擺出認真閱讀的樣子。
艾奎拉回過頭頓時麵露滿意,覺得她在為龍骨動心,所以仔細琢磨任務。
“……去拿那些契約羊皮紙。”
親王低聲吩咐那個護衛。
被眷者祝福過的、帶著契約之神力量的紙張,她手裡也不是冇有,如今冇了神眷者,也隻能用那個了。
蘇澄注意到,親王說話時還比了個手勢,看起來很隨意,好像隻是隨意揮了揮手。
但那絕對是某種暗示。
她隻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到。
競價過程倒是很有意思。
這次參與拍賣的顧客,數量竟比前麵要少,或許是因為不想賭,也或許是覺得自己可能搶不到。
最後隻剩下兩位“神秘來賓”互相角逐。
——這種不透露座位或包廂編號的情況,在金盞宮的拍賣廳裡司空見慣,大多數人也都不奇怪。
在競價到二百萬金幣之後,另一位選手終於放棄了。
“好了,”艾奎拉隨口說道,“東西是你的了。”
剛剛的侍者再次進來,捧來一張拍賣合同,親王簽上了名字。
這時之前的護衛也回來了,拿著幾張淺色的羊皮紙,那些紙頁在燈光裡隱隱浮現出奇怪的花紋。
蘇澄知道她是要和自己重新簽協議了,不由露出幾分凝重之色。
“彆緊張,”紅髮女人瞥了她一眼,“我不會害你的,卡恩小姐。”
護衛和侍者重新出去了。
艾奎拉拿起羽毛筆,在紙上書寫出一串序列雲流水的花體字。
“殿下,”蘇澄微微低頭,“我聽說卡西歐佩亞親王非常欣賞慕容侯爵之子。”
艾奎拉冷哼一聲,“那位侯爵閣下更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至於卡西歐佩亞,她不過是想睡那小子罷了,聽說那傢夥也有幾分姿色——”
“無論如何,他們明麵上像是綁在一起了,”蘇澄狀似隨口說道:“我倒是覺得,您可以趁機拉攏慕容悅的前未婚妻,我聽說他們解除婚約時鬨得很難看,而那位神眷者閣下,如今已經到了帝都。”
艾奎拉愣了一下,“之前她們倒是和我提起過,我聽說那人和教廷關係也很好,就像大多數神眷者一樣,卡西歐佩亞一直忙著跪舔大主教,和教廷的關係比我——”
蘇澄不置可否,“您若是這麼想,或許會錯失一些機會,您看,那位神眷者大人來自金珀城,而金珀城神殿的大主教懷特閣下,據說要升紅衣大主教了,可是帝都的約翰遜大主教卻冇得著這個機會,無論教廷的樞機會有什麼考量,這兩位都未必關係和睦,教廷內部從來都不是全然團結一致的,那位不過是外人,能受多少影響。”
親王頓時陷入了沉思。
蘇澄又歎了口氣,“殿下,你知道沉默者的規矩嗎?如果我要完成這個任務,我要違揹我曾經發過的誓言。”
親王還在琢磨她說的話,聞言隻隨意地敷衍道:“你又不是契約之神的眷者,違背又如何?”
“……我心裡不舒服。”
蘇澄聽出她心不在焉,趕緊趁這機會繼續道:“我母親死後,我的……生父和生母都不想認我,他們隻是給我一些錢就將我趕走了,是學會接納了我。”
“哈?”艾奎拉挑起眉,“我還以為你們這些人都不在意這個。”
蘇澄露出奇怪的神色,“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很難完全不在乎,如果隻是孤身一人,冇有家族,冇有學會,有些材料都買不到手,黑市商人都隻會當我是肥羊,我能接觸到的除了假貨就是次品。”
艾奎拉瞭然頷首。
沉默者之環這樣的學會,必然隱藏了各種秘密,這個小孩從學會得到的禁術,指不定也在他們掌控裡。
——若是在外麵使用了,說不定學會那邊都能有所感應。
所以她現在才露出這副模樣。
就是擔心被學會驅逐,日後冇了靠山。
艾奎拉捏了捏羽毛筆,“……事成之後我會把你送走,送你到某個遠離帝都的地方。”
蘇澄抿了抿嘴,“如果,我是說如果,殿下來日能夠登基,可否在皇家法師團裡留一個席位給我?”
親王有些詫異,旋即大笑起來,“原來你想要的是這個,可以,我會讓首席給你麵試的機會,但你應該知道,法師團的成員若是通不過考覈,即使是皇帝的親戚也無法加入,所以,這個不能寫到協議裡,但我可以給你個口頭承諾,我至少可以在魔法公會裡給你安排職位。”
“謝謝你,殿下。”
蘇澄笑眯眯地看著她,從她手裡接過了羊皮紙,“那我們就說定了,隻要您一直說的是真話,我也會竭力完成任務,並且保守秘密,誰騙人誰就當場炸掉。”
艾奎拉嗤笑一聲,冇有將這孩子氣的話語放在心上。
她本就在琢磨拉攏神眷者的事,這會兒也冇心思去想彆的。
更何況,真正有意義的是她們手中的協議。
她留了很多空子,日後有無數種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小姑娘,絕對不留後患。
蘇澄:“好不好?”
親王的心思早就飛走了,聞言隻是隨意地點頭,“好啊——”
蘇澄舉起羊皮紙擋在了臉前。
同一時間,她聽見了骨肉爆裂的聲音。
在瀰漫的腥氣裡,鮮血潑灑過來,讓紙張微微震動。
“人都是不長記性的,”蘇澄放下羊皮紙,擦了擦手上的血,“不過你確實給我上了一課——”
話語戛然而止。
地上那慘不忍睹的殘骸,已經很難用屍體來形容,更像是一大堆破碎的組織。
然而。
在那些糜爛如碎屑的血肉骨片裡,正嫋嫋騰起了黑色的煙霧,霧中隱約凝聚成了人形。
“……原來是這樣。”
黑霧在空中停滯,發出了嘶啞低沉的笑聲,“這簡直是我使用這具身體之後最有趣的經曆了……”
蘇澄震驚地看著它。
皮套玩家!
這個東西用了某種方法,可能是重塑了身體,也可能是殺死了真正的艾奎拉操控其屍體——
總之它不是親王。
它或許連人都不是!
怪不得利奧死了,親王也表現得那麼淡定!
——因為在利奧死後,皮套裡的東西恐怕纔想起來,它並非艾奎拉親王。
導致“隻有艾奎拉親王、凡妮莎、利奧知道計劃”的這句話不成立。
蘇澄:“……你都不是艾奎拉,你何必這麼較真,還想殺我滅口?”
黑霧冷笑,“既然我扮演她,當然要按著她的風格來做事,否則怎麼能算是扮演?”
蘇澄:“?”
你還挺有操守的哈?
“而你破壞了我的計劃和任務,”黑霧有些怨憤地說道,“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蘇澄:“……是啊這屋子裡隻有我是騙子,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黑霧忽然又怪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不過我也挺好奇,接下來你要如何收場,殺死帝國親王的罪人——”
說完直接撞向前方的水晶玻璃牆。
“如果你能活下來,我也要取走你的一切,你將償還代價……”
霧氣在空中分裂成千絲萬縷,從牆壁角落的縫隙裡鑽出去跑了。
徒留蘇澄一個人,麵對著滿地血肉。
蘇澄:“…………”
走廊裡有護衛有侍者,艾奎拉親王還有其他的貴族朋友。
而且包廂隻有一個門。
看起來似乎是死局。
蘇澄緩緩站起身,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從項鍊裡掏出打火石,很快燒掉了它們。
她伸手沾著滿地流淌的鮮血,低聲念起了晦澀拗口的咒語。
千萬道紅色的絲線從破碎的屍骸裡升起,冇入了她的麵部和四肢中。
然後是骨骼拉長、肌肉變形的輕微疼痛感——
漆黑的鬈髮覆上了紅色。
幾分鐘後,光裸的紅髮女人緩緩起身,走到了門口,將外麵走廊裡的護衛喊了進來。
“……這個小魔法師還挺不好對付。”
紅髮女人冇好氣地說道,“去給我拿身衣服,以及,讓奧盧家族的人準備打包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