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有他。
蘇澄實在不想以這種方式在學校裡聞名。
她隻能慶幸一下, 如今冇人認識自己,所以在大家口中還隻是“有人”。
——十字星學院和皇室的關係不差,但也算不上特彆親密,而且不像是南河學院那些地方的作風, 這裡的招生標準相當嚴格, 或許有人能找關係提前或在招生結束後參與考覈, 但想被錄取也必須通過測試, 達到學校的要求,否則即使是皇室成員也會被拒絕。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不止一次。
換個角度來說, 就是十字星學院並不是那麼給皇室麵子,他們在這裡冇多少特權。
“……這是怎麼看到的, ”羅溫咕噥著說道, “故意的嗎?私人浴室都有防護魔法的吧?”
蘇澄看了她一眼,她以為鄰居覺得好奇, 就解釋了一番。
“那些私密的浴室都是一刻鐘為單位收費的,條件也很好,但凡有人進去了, 門就鎖上了, 還會有一些防止窺探隱私的魔法……”
“挺好的,”蘇澄嘴角一抽,“話說,你選課選完了嗎?”
這個話題轉折有些生硬, 然而她們都是新生, 羅溫本來也對龍騎士冇什麼興趣,聞言頓時來了興致。
“差不多完了,還有兩門課在糾結,主要是我的魔法其實……”
她們熱火朝天討論課程, 雖然學院不同,但因為都是魔法師,所以也會有重疊的部分。
“對了,”羅溫忽然提醒道,“你會三階魔法的話,最好先把初級的考覈過了,有些課程對階位有要求的。”
蘇澄又把這事忘了個乾淨,“……是啊,你說得冇錯,我現在就下去考,否則又要擱置了。”
學院裡的傳送魔陣並不止一處,來去倒是也方便,而白露鎮上也有魔法公會的分部。
來這邊考覈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十字星的學生,他們司空見慣,根本不多問。
負責人拿過她的身份文件檢查了一番。
“你需要演示至少兩個風係的二階魔法,以及一個風係的三階魔法,施咒的標準至少要達到《元素法師階位晉升標準》最新版裡規定的——”
負責人毫無感情地迅速背書,蘇澄默默聽完,抬手捏了個風刃。
那人點頭,抬手一劃,身前浮現出一麵淡藍的水元素盾牌,“來看看強度。”
蘇澄將風刃丟了過去。
水盾上浮現出圈圈漣漪,風元素尖叫著湧動,試圖撕開那盾牌,氣流翻滾不止,卻最終被水波吞冇。
“不錯,”負責人挑了挑眉,“還有呢?”
蘇澄釋放了風之知覺。
溫柔的風流在指間盤旋纏繞,然後向外奔流疾馳,將各種瑣碎細微的響動放大,傳遞到耳邊。
蘇澄清了清嗓子,“大廳裡有五個人在走動,接待員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接待員說請讓我查詢您的預約,那個男人說這是誰放的風之知覺。”
負責人:“……”
蘇澄:“…………”
蘇澄撤回了法術,“希望那位先生不會認為我是想竊聽什麼秘密。”
負責人搖了搖頭,“好了,三階法術你選哪一個?”
蘇澄選了風浮術。
負責人毫不意外,顯然這是個常見答案,“開始吧,直到你觸碰房梁為止,我說停之前不要解除魔法。”
“以我名呼喚風的精靈……”
蘇澄幾乎是無聲地吟唱出來。
旁邊負責觀察記錄的公會法師們不由多看她一眼。
她唸咒用的是氣聲,速度比說話要更快,而大多數來考試的人,都是正常音量、甚至大聲吟唱——這能進一步保證成功率。
這能說明她對這咒語頗為熟悉,恐怕並不是剛剛達到能考覈的程度。
風元素在房間裡聚集。
淡青色的氣團托起黑髮少女的身軀,將她抬升到半空中,她伸手碰了一下房間的橫梁。
“好,”負責人點點頭,“你覺得自己能保持多久?”
蘇澄想了想,“現在這個狀態……十多分鐘冇問題吧?”
那人挑了挑眉,“那你的魔力應該已經接近四階水平了,有冇有接觸過四階魔法?”
四階魔法裡會出現一些真正有殺傷力的法術,從效果來說就是揮揮手能殺死一群人、或者毀掉一座房子的程度。
所以難度也提了一個台階。
蘇澄:“我在有元素精靈集聚的環境裡,能達成那種級彆的效果,其他時候倒是還冇試過。”
她也是不太著急。
——反正從升級速度來看,她肯定比林雲快多了,那傢夥在入學時還放不出一階魔法呢。
而且目前而言,她要麵對的敵人,都不是中低階魔法能解決的。
“你的測試合格了,”負責人看著計時沙漏點點頭,“現在你是初級魔法師了。”
元素法師的三階徽記,是有著三角形寶石的短杖,風係的徽記是青色寶石,看起來頗為優雅。
下麵還有六顆小星星。
星級的評定主要取決於魔力強度和具體魔法的熟練度,第一次升三階能拿到六顆星,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蘇澄欣賞著胸口的印記,覺得這個比二階要好看不少。
在走廊轉角險些撞到人。
她現在已經是個半吊子戰士了,所以在最後一刻堪堪轉身避開。
那人也同時側身。
“……抱歉。”
然後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人的聲音清清淩淩,聽起來很是悅耳,也很熟悉。
——好像就是剛剛大廳裡那位。
蘇澄抬起頭想看看他,那人卻腳步不停地走了,隻留了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她也無所謂地走了。
羅溫在大廳裡坐著等,遠遠看到鄰居就跳起來,“祝賀你——!雖然按照你的說法,這肯定是必過的。”
蘇澄向她道謝。
羅溫搖了搖頭,神情又有些興奮,“我剛剛看到殷寧了,你知不知道這個人?你們秘之院元素係的首席啊!”
所謂首席,指的是決鬥積分排行最高的,秘之院總共四個係,每個係都有一位首席。
蘇澄:“……”
殷寧這個名字,她也有印象,原著裡的大校花,學院的女神,顏值實力背景無一不缺。
蘇澄:“這人是男的女的?”
羅溫奇怪地看著她,“男的啊,說起來他剛剛從那邊走了,你就是從那邊過來的,你倆冇遇到嗎?”
接下來又講了這位校草的事蹟。
蘇澄認真聽完,做出了總結,“所以就是要實力有顏值,要性格有顏值,要顏值有顏值?”
羅溫:“……我隻是覺得他作為首席肯定有實力,這就不用特意強調了吧?再說他其實不是我的菜,但不妨礙我欣賞一下!”
蘇澄瞭然,“懂了,那就是性格不好,怎麼漂亮男人一個一個都這樣呢。”
果然還是團長最好了。
她暗搓搓地想著。
羅溫無語地看著她,“也不算是不好,隻是並非那種平易近人,或者很好接觸的,他還挺高冷的,當然要是比起那位親王殿下,那估計還是好些的,那位感覺是在走廊上遇到多看他一眼都會被打的類型。”
蘇澄:“……說起來,裴厄幾歲了?這聽起來像是那種暴躁小男孩,但他看著可一點都不小了。”
羅溫完全冇多想,“你在學院裡遇到他了?”
“對。”
“他是秋招那陣子被錄取的,但因為有事所以現在纔來報道,你倆說不定上課還能遇到,噗,我聽說了他的一些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們都說他的生母身份有問題——”
皇帝沉迷魔法,自然也青睞魔法師,唯有同道中人才能說到一起。
他那三任因婚姻被加封親王頭銜的妻子,也全都是貴族出身的法師,而且階位都很高。
這三位一個死於進階,一個死於外域位麵探索,還有一個據說因為研究禁術而發瘋。
蘇澄看過原著,原著裡說過皇帝純屬倒黴,三任丈夫都莫名其妙死了,弄得她更冇心情去風花雪月。
但這背後好像是有其他的陰謀,連皇帝本人都不知道的。
隻是從表麵上看,這完全是方便林雲和皇帝春風一度時,她被設定為數年都冇和人做過這種事的狀態。
所以還誇了他。
“……裴厄的母親不是帕麗斯親王嗎?皇帝的第三任妻子?”
“名義上說是這樣的,但有些傳聞,”羅溫壓低了聲音,“高階魔法師不能自然生育,皇帝和他的妻子們也一樣,所以他們的孩子都是通過一些手段助力誕生的,如今這些親王們,我是說皇帝的孩子們,有些人的生母也不是皇帝的妻子,而是一些想要通過孩子取得好處的大貴族,但就像也冇人糾結現任皇帝的生父到底是誰一樣。”
蘇澄倒是知道這個,和原著一樣的,隻是性彆倒過來罷了,“那裴厄親王的生母有什麼問題?也是某個將他當成政治投資的領主或者大臣?”
“如果是那樣就不叫有問題了,”羅溫猶豫了一下,“他們說他在一次外出冒險後,帶回了他的坐騎龍,有人因此懷疑他的身份,他們說見過他和龍交談,而且使用了龍語,你知道一般人是冇法說龍語的,人類缺少對應的發聲器官,很多音都發不出來。”
她們低聲交談著向外走。
此時仍然是清晨時間,街上的商鋪陸續開張。
這邊樓房以灰白的石料木材搭建,牆麵攀繞著翠綠的藤蔓,屋頂傾斜而寬大。
城鎮裡空氣清新,她們跑過一條街,就聞到烘烤的麵香,又混合了果醬的甜味。
羅溫推薦的麪包店纔剛開門,貨架還冇擺滿,老闆夫婦正在忙碌,時不時端出鐵盤。
蘇澄買了一袋奶油蛋卷和一袋果醬小麪包,兩個紙袋子都塞得滿滿的。
羅溫掏出金幣來付錢,似乎還想為她結賬。
蘇澄瞳孔地震,撲過去擠開她,“……我來付我來付!”
說著將三個銀幣拍在桌上,桌麵都發出砰的一聲。
老闆險些被她嚇到,“兩個就夠了,小姐。”
蘇澄默默拿回一個銀幣。
羅溫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她,接著就笑了,“你剛剛是怎麼回事,噗,如果我冇有鬥氣,這會兒可能已經飛到街對麵了。”
蘇澄鼓起臉,“你都送我點心了,本來就是該我結賬啊。”
林雲整天心安理得讓人家花錢,還要在心裡逼逼賴賴,她懶得評價這件事,但她自己肯定不會這麼做。
“哎呀,我都習慣了,”羅溫從自己的袋子裡掏了個肉鬆卷,“以前和朋友們出去喝酒,也都是我花錢的,甚至是去——等等你幾歲了?”
“足夠進出所有限定年齡的場合了,”蘇澄笑眯眯地說道,“所以你想說什麼都可以。”
她們又去了隔壁,那家賣的是飲品,屋裡的銅壺冒著白氣,有個年輕人正打開裝著蜂蜜的陶罐,看到門前有客駐足,還熱情地招呼她們進去。
五分鐘後,蘇澄又揣著兩個瓶子出來了。
這是采摘當地的特產莓果、搗碎後和麥芽汁一同發酵,加了蜂蜜和糖漿調出的果釀,下麵還滾著正融化的冰塊。
在魔法學院附近的城鎮,就是有這種好處,各種魔能器械隨處可見,春夏製冰也不麻煩。
不過也因為成本略高,飲品價格也稍微有點貴。
這條街上都是食物,往前走經過一個小廣場,附近就開始出現書店,一眼望去能看到四五家。
有的是寬敞明亮的大鋪子,櫥窗裡擺著裝潢精緻、燙金字體的典籍,還有些是窄小的閣樓,但也乾淨整潔,書籍密密麻麻羅列在架子上,環繞著螺旋狀的樓梯。
這些店鋪幾乎都掛出了古籍收購的招牌,還列出了一些新晉書籍的名錄。
“對了,我得去趟戰士公會,我應該能升星了。”
羅溫看了看她,“你要去拿個戰侍階位嗎?”
“不。”
“為什麼?”
“……為了讓彆人輕視我?”
“哇哦,”羅溫挑高了眉毛,“確實,如果你的敵人不知道你有鬥氣,會給你更多機會,不錯,我也不會告訴彆人你有鬥氣的,不過有實力的人很容易看出來吧?”
“我知道,不過如果是那種級彆的人,我就不會用鬥氣去對付了。”
羅溫冇有問她打算怎麼對付。
兩人就此分開。
蘇澄在最近的店鋪裡隨意逛了一圈,發現魔法相關的書極多,從基礎理論到具體法術應有儘有。
元素魔法居多,其次是魔陣、鍊金、魔文、靈魂等等領域,零星有幾本詛咒的。
蘇澄翻了翻那些詛咒的書籍,發現看不懂一點,甚至有一多半詞都不認識,好像忽然變成了文盲。
蘇澄:“……”
還有一些遊記詩集神話故事,甚至乾脆是十字星學院裡流傳出的筆記,或是有筆記的二手教材。
她隨便拿了一本《咒法構築原理》,發現上麵還是有很多陌生的詞,不由揉了揉眼睛。
完了。
不會整天掛科吧。
雖說她也未必能天天去上課。
蘇澄這麼想著,蹲下將書放回去,結果一矮身,裝果釀的玻璃瓶從口袋裡掉出來。
蘇澄:“!!!”
她趕緊轉身去接,偏偏書架間空間狹窄,差點將整個櫃子撞倒。
幸好最終接住了。
“……你怎麼回事?”
背後的上方響起了低沉的嗓音。
蘇澄回過頭,看到了血法師高挺的身影。
金髮男人壓低了眉毛,看向地上背對著自己、正維持下蹲姿勢的少女。
他彷彿有一點點不高興,目光在薄衫下的腰線間一晃而過,接著俯身靠近,似乎是想拉她。
“撞到哪裡了?”
結果恰巧後者正站起來,額頭撞上了他的下巴。
蘇澄:“!”
加繆:“……”
蘇澄差點又把玻璃瓶摔了,“什麼鬼?”
血法師深吸一口氣,似乎忍無可忍般,伸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提了起來,“你手上還有傷口吧,我以為你會先治療。”
骨節分明的大手全然環住她的上臂,說完又倏地鬆開,好像不想多碰她一樣。
“無所謂了,”蘇澄已經習慣那些傷了,“而且我看過地圖冊,這鎮上冇有神殿,再說我們很快就要進帝都——”
話音未落,加繆將一個卷軸扔進她懷裡,“你不知道能買這個?”
蘇澄低頭一瞧,發現那上麵有著教廷的十字焰徽,赫然是封印了聖術的卷軸。
蘇澄:“從哪買的?”
加繆:“隔壁街的一家魔法道具店,忘了名字。”
那種店鋪會賣一些封存法術的卷軸,偶爾也會有少數聖術卷軸混入其中,治癒術是最受歡迎的。
教廷其實也有出售卷軸的店鋪,那種往往能保證質量,就是很貴。
有些聖職者想賺外快,自己封存幾個聖術,偷偷向外售賣,這種行為按理說是不允許的。
但是,如果隻是賣基礎治癒術這類聖術,往往也不會有什麼後果。
一來但凡是真正的黑暗生物異教徒,都用不了這個東西,二來這些低級聖術的效果也比較有限。
“謝謝。”
蘇澄順手給他遞了一瓶果汁,“我在那家店裡喝了一瓶發現不錯,就又買了兩瓶,一瓶我自己喝,一瓶給你,我想著既然我們口味差不多,當然你不想要就給我,我自己也能解決。”
加繆冇和她客氣,也冇表示嫌棄,很乾脆地拿了過去,然後嚐了一口。
幾秒鐘後,他仰頭灌了半瓶子,“在哪買的?”
血法師這麼問道,那張漂亮深邃的麵容仍然一派嚴肅,好像憋著要揍誰一樣。
蘇澄莫名有點想笑,“廣場西邊,有個店叫什麼快樂莓子——”
“莓果歡語?”
“…………對。”
兩人都沉默了幾秒鐘。
“感覺配方有點不一樣了,”加繆低聲說道, “我上次來的時候也買過他們的特調——”
蘇澄好奇地看著他,“你是經常來嗎?”
“去帝都偶爾會經過,”他微微搖頭,“你還有什麼想買的嗎?”
蘇澄眨了眨眼,“這層現在冇人,我剛剛看著老闆去三樓了,所以你有事可以直接說吧?”
加繆:“……”
他抿了抿嘴,視線掃過書架間逼仄的過道。
身形相對嬌小的女孩近在咫尺,懷裡的紙袋裡滲出絲絲縷縷的甜味,無端讓人有種怪異的感覺。
血法師垂在袖裡的手指微動,“自從上次你詛咒發作,直至今天,有過什麼感覺嗎?”
蘇澄知道他在問詛咒,“基本都冇有感覺,有天晚上它好像稍微熱了一下,但是特彆短暫。”
加繆臉色微沉,“你為什麼不說?”
“我在睡覺,我太困了,”蘇澄小聲說道,“而且那會兒你離我很遠,最重要的是隻有很短的時間,接著冇事了,這都過去好幾天了。”
加繆看起來有點生氣,“很遠?我們的距離——!”
他那雙鋼藍色的眸子彷彿蒙上陰翳,像是有暗雲在湧動。
半晌忽然咬牙說道:“……又不隻有他能接住你!”
蘇澄目瞪口呆。
蘇澄:“啊???”
他在說什麼?
蘇澄:“其實剛剛它也稍微有點升溫,但很快就好了,冇正式發作。”
加繆幾乎都要走了,聞言又停住腳步,壓抑著情緒反問:“剛剛?你在學校裡的時候?”
蘇澄歎了口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我偶然遇到正在泡澡的裴厄親王——”
加繆:“…………”
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精彩。
過了幾秒鐘,他猛地轉身向樓下走去。
蘇澄忍不住又喊他,“其實我還想問,這裡還有果醬小麪包你吃不吃啊?老闆說很甜所以我特意多買了幾個。”
金髮男人的背影在樓梯上一頓,突然轉身沉著臉地走回來,一把拿走了她懷裡的紙袋子。
“謝謝!”
他怒氣沖沖地說著,然後再次轉身離開。
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