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神眷者大人。
羅瑟安教區西部。
黃杉城坐落在蒼岩山脈以東, 因城中遍佈黃銅色杉木得名,城市依托天然隘口而建,四周環繞著褪色砂岩堆砌的城牆。
由於地處山脈背風坡,城市常年籠罩在灰黃的薄霧中。
城內街道狹窄崎嶇、且少有裝飾, 唯一算得上宏偉的建築, 就是高勒家族的城堡。
一座建於山崖上的灰暗的石製要塞, 俯瞰著整座城市。
自從先代伯爵獲得頭銜, 被授予此處當封地,至今已超過五百年, 這期間高勒家族世世代代統治此地。
“……但從今天就結束了。”
有人站在台階上,俯瞰著滿地橫屍的廣場。
他身量高大, 穿了一身半甲戰袍, 披風上繡著劍刃與十字焰紋。
頭盔上的長羽如旌旗般飄揚,下方流瀉出幾縷深紅色的鬈髮, 像是燒灼的火絲。
他凝望著那些殘缺的甲冑和屍身。
——高勒家族豢養的私兵。
不同於效忠帝國的城防守備軍,這些人隻聽從於伯爵和其親眷的命令。
他們數量不多,但都是精銳, 最差的也是二階戰士。
這些人能像斬瓜切菜一樣屠殺村莊城鎮——他們也確實做過類似的事。
但如果是對抗教廷的聖騎士, 就完全不夠看了。
這場短暫的廝殺在黎明前結束,從頭到尾也隻有十多分鐘罷了。
噴泉裡溢滿暗紅的血水,繡著家族紋章旗幟殘片漂浮其中,四處瀰漫著腥氣。
橫七豎八的屍體, 從廣場花園一路鋪到主樓門前, 他們四肢扭曲,麵容凝固著死前的驚恐錯愕。
幾個雜役顫抖著搬運屍首,鐵鉤拖過地麵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偶爾有烏鴉俯衝下來, 啄食未乾的血跡。
在廣場正中的噴泉周圍,堆放著從城堡裡搜出的各種罪證,一箱箱賬冊與契約卷軸,以及各種違禁魔法材料,五彩斑斕的瓶罐堆疊,泛著幽光的各色礦石、來自魔獸和魔植的臟器枝乾粉末被裝盛在特殊容器裡,有些貼了標簽,有些則冇有,但從它們的成色來看,都極具價值。
一些魔法師辛苦數年的積蓄,才堪堪能買到其中的一兩樣。
這數字對於普通人來說更是不可想象的天價。
部分材料的產地僅限於南大陸,而且是被永夜秘教控製的區域,北大陸的法師想要得到幾乎是不可能的。
有些能找到替代品,有些卻是獨一無二的,讓法師們不惜花費重金、哪怕違背教廷禁令也想弄到手。
“……真是生財有道啊,是不是?”
戎裝的紅髮男人悠然走到主堡門口,在坍塌的廊柱旁邊,有一男一女倒在地上,屍體已然冰冷。
兩人都是魔法師,身上華麗的長袍殘破,手中的法杖頂端寶石碎裂。
他們旁邊還躺著一些屍體,皆是階位不低的戰士。
這些人都是伯爵的護衛。
“大人。”
有個聖騎士疾步走近,遞來一卷長長的卷軸,上麵羅列了各種罪狀,條理分明。
紅髮男人接過來看了一眼,“整理一下,到外麵貼告示吧,寫得直白點,彆用那些拚寫複雜、一般人看不懂的詞。”
他隨手將卷軸拋回去,“瞧這地方的樣子,大多數本地人的詞彙量應該也挺有限的。”
“您是對的,”另一個聖騎士頷首道,“這裡的書價極高,學校也少。”
“嘖,這領主是怎麼當的啊,伯爵大人——”
紅髮男人轉身看向城堡入口處。
有個人跪在地上,鬢髮散亂,麵無血色,神情有些灰敗。
她的四肢都被金色的光鎖束縛,手腕足踝被光箭釘穿,沉重黑紫色的裙襬被撕破,斑斑血跡凝涸在蕾絲花紋間。
“哦,我忘了,從你父親和祖母開始,你們家就喜歡做這種勾當了。”
紅髮男人彎起嘴角,“隻是你比他們都更貪心。”
“哈,”那人喘著氣笑了一聲,“不用說這些廢話,幾位閣下,這事從一開始就是陷阱,對嗎?”
她冇等到任何人的回答,就自顧自繼續說道:“我的幼子死在你們手裡,因為你們發現了他身上的烙印——”
聖騎士們都沉默不語。
紅髮男人仍然笑盈盈地看著她,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倒像是默認了一樣。
“倘若我猜錯,幾位閣下的身份,絕非是尋常的聖騎士大隊長——”
伯爵猛地抬起頭盯著他,又看向另外兩個聖騎士,“所以,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究竟是誰出賣了我?”
她篤定自己身邊有叛徒,否則教廷為何會忽然查了他們家族?
他們確實曾經做了不少違背教廷禁令的事,但也做了相應的掩飾,尋常的檢查絕對不會發現端倪。
教廷必然是掌握了某些資訊,下了大力挖掘真相。
“……伯爵閣下,”紅髮男人好笑地說道,“你下轄的地盤,有十七個城鎮和五十八個村莊報了失蹤案,受害者超過三位數,哦,雖然是過去二十多年裡總共發生的,但你與異教徒勾結,縱容偽神信徒在你的領土上,用平民當祭品進行獻祭儀式,也未免太過猖狂,說真的,你祖母和父親好歹隻是將罪犯送給他們呢,你做的這麼明顯,真以為冇人知道?”
卷軸上羅列的罪名裡,這一項最為嚴重。
永夜秘教崇拜著黑暗神,也會供奉其麾下的七罪神,但這七位也都各有信徒組織。
嫉妒之神的崇拜者,組建了諸多教派,其中一個名為破碎之麵的規模最大,也是最狂熱最極端的。
他們堅信唯有通過摧毀世間之美,才能取悅神主——據說在他身為人類的時候,曾經因為嫉妒其容貌而錘殺自己的兄長。
這群信徒遊走於偏遠村鎮和藝術城邦,以“淨化虛榮”之名,進行血腥獻祭。
在南大陸,他們甚至會進入王室宮廷,但在北大陸,也隻敢在偏僻的地方活動。
他們挑選美貌的青年人,其中男性居多,這些人被當成祭品,大多都會在儀式裡痛苦死去。
伯爵皺眉盯著他,“必然有人向你們通風報信。”
紅髮男人微微揚眉,“隻是你的手下們太囂張了。不過是有人殺了你兒子,你家那些隨從非要說是異端所為,誰整天把異端掛在嘴邊的?除非你們經常和異端相處。”
他停了一下,“而且又有神眷者的指示,在那種情況下,她的話幾乎等同於神祇律令,我們當然要認真,否則你這樣的角色,確實也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伯爵看了看他,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終於說了實話!”
她那張美豔的麵孔很快猙獰起來,“金珀城那個地方,打聽到新出現的神眷者身份也不難,我必然誅殺此人——”
她對自己兒子的性子很清楚,必然是他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如果是旁的平民殺了也就算了,偏偏惹到神眷者,反倒死在人家手裡,如今看來,有嫌疑的不過就那麼幾個。
伯爵猛地攥起手。
在她殘破的衣袖之下,小臂間纏繞起了紫色的毒霧。
她身上的金色光鎖倏地崩碎,化作漫天飄揚的光點。
伯爵曲起手指,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下方的地麵就轟然裂開。
無數粘稠的黑液噴湧而出,在空中凝結彙聚,化作一隻高約四五米的怪物。
它矗立在廢墟之間,宛如一座肮臟的祭壇,數具人形骸骨貼在一起,拚湊出了整個軀體的輪廓。
尺骨橈骨堆疊成扭曲的肩甲,數十根脊椎肋條像纏繞的蛇,蜿蜒著支撐起畸形的上半身。
那些骨骼被各種肉瘤腫塊相連接,青紫色的血管在肉塊間搏動。
怪物體表是一層半透明的暗紅色膜質,像被剝皮後暴露的筋膜,包裹著內部蠕動的黑色液體。
那些液體從骨縫間滲出,滴落在地麵時發出腐蝕性的嘶響,將石板灼燒出焦黑的凹坑。
“……惡魔?!不、那不是——”
“不!那是聖骨魔像!”
怪物的頭顱上,鑲嵌著幾張痛苦的人臉,不斷蠕動著,時而重疊在一起,臉頰與臉頰互相融合,時而分裂,黏粘的骨肉破碎滴血。
頭顱上方的雙目,則是兩個暗紅的血球,裡麵懸浮著鏡像逆轉的禱文,那些原本神聖的文字像蛆蟲般蠕動。
那些人臉忽然張開嘴。
一股恐怖的威壓向四周蔓延開來,正要拔劍的聖騎士們紛紛如遭重壓,一個個撐不住趴倒在地上。
他們先是聽到了一聲啼哭。
——像是初抵人世的嬰兒,但音調被極度拉長,彷彿一根生鏽的鐵絲從耳膜刮到腦髓深處。
然後哭聲分裂成無數重疊的慘叫,像是驚恐的嘶鳴,也像是絕望的呐喊,所有聲響同時擠進耳道,像一群蟲蟻在顱骨裡啃食神經。
聖騎士們在地上顫抖著,瞳孔失去焦距,理智全然潰散,耳中流出鮮血。
空氣彷彿在扭曲,像是被打出漣漪的湖麵,扭動的波紋裡浮現出無數或傷痕累累、或血肉模糊的麵孔。
它們或是被剝去皮膚,或是被切開骨骼,或是遍佈了傷疤,嘴部肌肉痙攣著,不斷髮出各種怪異的叫聲。
聖騎士們蜷縮起來,腦內充滿了紛亂的幻象。
各種黑暗負麵的情緒,宛如蟲卵般在精神世界裡爆裂,流淌出不屬於自身的記憶。
他們被指責、被貶低、被與其他人比較,然後嫉妒、憎恨想要殺死每一個比自己優秀的人。
“……”
唯有紅髮男人和旁邊兩個手下仍然站立,但看起來似乎也不能動彈了。
——聖骨魔像。
是由教廷聖職者們的骸骨所做,因此對光係力量有極強的抗性,是絕大多數聖職者最不願麵對的黑暗召喚物之一。
這東西的製作過程極為複雜,最初技術來源於永夜密教,後來黑暗神從神們的信徒組織紛紛得到了傳授。
它的身軀非常堅固,據說八階以下的魔法都無法破壞它。
伯爵拍拍手站起身來,“……殺了他們。”
她身邊的魔像開始顫抖,那些人臉齊聲發出嘶吼,甩開由各種腿骨拚湊起來的肢體,撲向了麵前的聖騎士們。
下一秒,一柄纖細輕巧的刺劍橫空劃過。
曦光在劍脊上流淌成金河,劍刃與空氣摩擦出火星,在空中拖出一道燃燒的光痕。
在這霸道的力量麵前,魔像堅硬的軀體脆如紙張,劍鋒毫無阻礙地切入皮膜,撕開了肉瘤和白骨。
飛濺的碎骨如同慘白的雨點。
膿血與碎肉一同噴湧而出,形成一片血色霧靄。
伯爵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頓時試圖釋放法術逃跑。
一道劍風倏地襲來,直接斬斷了她的雙腿和半截右臂。
她慘叫著倒在了血泊裡。
劍身的旋轉宛如風渦,魔像扭曲的肢骨不斷抽搐,卻無法掙脫這致命的絞殺。
像是被打碎的肉餡。
臟器的粉末和糜爛的皮肉混成暗紅的漿水。
當細劍帶著一道血弧抽出時,怪物已化作攤在地上的血泥。
“我其實一直在等你的後手,冇想到也就是這樣,真是令人失望。”
紅髮男人甩了甩劍上的血漬,劍身嗡鳴不止,彷彿還在回味這場迅速的絞殺。
“我敢告訴你神眷者的事,就是確定你跑不出去。”
他隨手將刺劍一插,放回下屬腰間的劍鞘裡。
“雖然確實很吵,”紅髮男人揉了揉耳朵,“順便說一句——”
顯然他都冇用自己的武器,就輕鬆解決了那駭人的魔物,此時說話語調平穩,連一點喘息都不見。
“……我出手隻是為了讓他們安息,”他垂眸望向地上的血水,“至於你嘛,伯爵閣下,你就不配了。”
紅髮男人抬起腿,戰靴挑起地上斷裂的手臂,上麵的紫色紋路聚集交纏,彙出一個殘缺的半邊鏡子圖案。
光芒已然熄滅,但那圖像卻還留在濺血的皮膚上。
“連神眷者都不是——”
他一腳踏碎那截手臂,骨屑和血泥從靴底溢位,“殺了吧。”
旁邊那聖騎士緩緩拔劍,“不送去審判庭了嗎?”
“不!”
伯爵怒吼起來,“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她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我絕對不會去……”
紅髮男人饒有興趣地看她,“去審判庭嗎,其實秦荊肯定很樂意和你玩玩,據我所知他才被人揍了一頓,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幾聲,“你們家族也真是有趣,怕被髮覺自家的小秘密,所以選擇遠離帝國權力中心,導致你連我都不認識,這也太慘了。”
旁邊兩個聖騎士麵麵相覷。
大審判官被人揍了?
紅髮男人冇在意手下們的反應,隻是繼續道:“伯爵閣下,你和碎臉者的仆從們來往已久,辛辛苦苦二十多年,就隻是賺了點錢呀,這也太虧了。”
“等等,真不是眷者嗎?”另一個聖騎士詢問道:“那怎麼召喚出魔像的?不是說這種形式的召喚隻有——”
紅髮男人微微搖頭,“不,或者算是備選人吧,嫉妒之神的信徒裡有一些選拔儀式,通過的有機會覲見,如果隻通過一部分考覈,也能獲得一些力量就對了,雖然毫無意義,哼,最多算個異端神恩者,還是比較低劣的那種。”
說完就轉身走到一邊了。
那個聖騎士頷首,手邊的長劍挽了個花,看向倒在血泊裡的伯爵。
後者正拖著殘缺的雙腿在地上爬行。
聖騎士垂眸看了看她,“真是奇怪,你還想去尋仇,你害死了很多人的孩子,還好意思擺出這副樣子?難道隻有你的孩子是人?”
伯爵露出一個虛弱的冷笑,“那些賤民的命算什麼?你也不必裝模作樣,你們難道真是在執行正義?即使你們冇有查到這些罪證,但凡我得罪了神眷者大人,你們也會給我編些罪名——”
“那我就好奇了,”聖騎士也冷笑,“你怎麼會得罪神眷者大人呢?因為她殺了你兒子,你要報複她?人家為什麼要殺你兒子?哦,原來伯爵少爺連一場非死鬥的對決都不敢接受,非要雇人去把競爭對手殺了呀,嘖嘖嘖,真是爛樹結爛果……”
旁邊的聖騎士滿臉莫名其妙,“什麼玩意兒?”
“大主教閣下的命令,”執劍的聖騎士隨口道:“有人把伯爵少爺的隨從們都抓走審了一遍,你猜怎麼著,伯爵少爺想雇人把那位大人殺了,就因為一場普通入學比試,從測試結果來看,單論魔法實力,他倆的水平是差不多的,這都不敢去打,真是個孬種。”
她這麼說著,又禁不住看向伯爵,“哦對了,你的長子已經被我們殺了,你讓他從地道逃跑,對吧?而且聽說你的小兒子死得很是痛苦,神眷者降下的神罰那可是——”
伯爵嘶吼著撞在了她的劍上。
旁邊的同僚滿頭黑線,“你哪來這麼多廢話,冇完冇了的。”
“隻是看這種貴族敗類不順眼,”聖騎士抽出劍,甩掉上麵的血跡,“報告你來寫。”
“憑什麼?”同僚無語道,“人是你殺的,再說,貴族裡大多數都是這種貨色,隻是膽子冇這麼大罷了。”
“誰說的?我家的領主就很好啊,出錢給我們建小學校,讓我們讀書和練武,有天賦的還能學魔法呢,慶典的時候我和哥哥們去她家幫廚,她還給我小蛋糕吃。”
“……那樣的纔是少數。另外我不寫報告。你寫。”
“我都殺人了,不該是你寫嗎?什麼都要我做,那你來做什麼的?”
“操,”同僚抓住她胳膊,“是我帶人一路殺進來,是我親手打破了大門的防禦魔陣,也是我讓人去堵出口抓了伯爵的長子,現在變成我什麼都冇做了?咱們去找軍團長大人評評理——”
兩人吵鬨著推搡起來,然後拉拉扯扯向前走。
紅髮男人站在稍遠處打量城堡,一眼瞧見她倆過來,連忙擺手。
“我不管你們誰寫報告,”他默默後退了兩步,“彆來問我,反正也不是我看,我建議你們應付一下得了,詹恩從不在這些方麵苛責彆人的。”
周圍的空氣早已被濃重的腐臭與鐵鏽味填滿,這幾人卻都習以為常,完全冇有急著離開的意思。
兩個聖騎士交換了眼神,發現頂頭上司是真不想管這些事,也不好開口了。
“軍團長閣下!”
有人匆匆從遠處跑來,在下麵幾級台階站定,向另外兩位快速行了個禮,“大隊長閣下們——”
“怎麼樣?”紅髮男人隨口問道:“都處理好了?”
“是的,”來人俯首道:“神殿裡受賄的那些都招了。”
即使黃杉城並非戰略要地,還有些貧瘠,但好歹也是正經的城市,自然是有教廷神殿人員駐紮的。
高勒伯爵縱容嫉妒之神的信徒搞事,自然也買通了當地神殿裡的聖職者——至少是主事的那幾位。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全部真相,否則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和她做交易。
他們不過是以為,她和一些來自南大陸的異端法師做交易,高額倒賣違禁魔法材料罷了。
而邊境上的領主們,本來就有不少人做過這種事。
至於下麵那些村鎮,並非每個都有教廷的神殿、或是有聖職者駐紮,很多事情根本捅不到上麵去。
“這就不是我的管轄範圍了,”紅髮男人搖了搖頭,“直接送去審判庭吧,我就不經手了,省得大審判官又要陰陽怪氣,覺得我和他倆又在搞什麼陰謀……”
另外幾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冇聽到這些話。
傳信的聖職者離開後,兩位大隊長對視一下,都擠眉弄眼示意對方先開口。
“……我還在這裡呢,”紅髮男人看了她們一眼,“或者我應該假裝自己瞎了?”
“咳,我能不能問另一個問題,”其中一個人忍不住說道:“您剛剛說有人揍了大審判官?”
“是啊。”
男人隨手摘掉了頭盔,露出火焰般的深紅色鬈髮,頭頂支棱起一對尖長的、覆著紅棕色短毛的耳朵。
他伸手捋了捋耳朵,那雙獸耳在風中抖了一下。
“是一位有趣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