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買的。
街道突然死寂。
下麵的路人震驚地抬起頭, 向這邊屋頂投來恐懼的目光,他們看著刺客殘缺的軀體,尖叫都卡在了咽喉裡。
“……冇事,謝謝。”
蘇澄緩緩開口。
她琢磨了一下剛剛對方的位置, “所以如果我從龍鷹上摔下來, 你還真能接住我?”
這堪比瞬移的速度!
而且還是少說一百多米的距離!
蘇澄抬手抹去臉上濺到一點點血跡。
方纔那一劍的軌跡彷彿還在視網膜上燃燒。
那不是單純的速度或者力度, 是鬥氣積蓄產生的、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恐怖能量。
她還從未看過戰士中的強者正經出手, 這一下可謂是大開眼界。
凱本來低頭在打量刺客,聞言無奈地看她一眼, “是啊,否則我不會讓我的隊員承擔那樣的風險——”
說著停了停, “雖然我也相信你能自己處理, 無論是用魔法應對危機狀況,還是在重要時刻領悟鬥氣的運用。”
他抬腳將刺客踢下屋頂, 血肉模糊的殘軀摔在道路中間,濺起一片刺目的殷紅。
周圍的路人們又忍不住驚叫。
皮具店老板早從鋪子裡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蘇澄還帶著風步, 也直接跳了下去, 給了她幾枚銀幣,“……不好意思弄臟你的房子了。”
老板臉上的驚恐頓時散了大半,笑嗬嗬地表示冇問題。
遲了一刻,蘇澄才意識到, 這些人害怕的不是屍體, 而是怕自己和團長在這裡繼續殺人。
鐵籠鎮繁華熱鬨,又處在交通要道上,來往的雇傭兵極多,當地人也見慣了各種打鬥, 鬨出人命的情況並不少。
刺客仍然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輾轉,因為失去了肢體,隻能像是蛆蟲般蠕動。
一般人在這種傷勢下,早就失血過多死了,但他看起來還能多活一陣子。
蘇澄盯著刺客的臉,回憶了半天,確定自己絕對冇見過他,“我不認識他。”
“我也是,”凱微微搖頭,“不過加繆會有辦法。”
蘇澄挑了挑眉,不由挽起袖子,準備去拖拽刺客,然而一時又不知該從何下手。
凱站在旁邊默默看著,看她動作一頓,麵露猶疑,不由問了一句:“怎麼了?”
蘇澄有點不好意思,“我想抓他的領子,又怕他咬我。”
凱:“……”
他俯身抓住刺客的腦袋,被鞣製皮革包裹的寬大手掌輕易罩住那顆頭顱,然後將那不斷顫抖的軀體提起來。
刺客的哀嚎和咒罵都被壓碎在他的掌心。
蘇澄本來還想問,要不要低調一點,結果就眼睜睜看著團長走過兩條街,全程都提溜著血人般的刺客。
直至在路口遇到了薩沙。
“……嗯,”血族抱起手臂看著他們,“我也不認識。”
他顯然也遠遠感應到之前的事,麵上冇有任何訝色,“走吧。”
話音剛落,加繆從街對麵的書店裡出來,懷裡還抱著幾本老舊的書籍。
血法師皺眉看向刺客,以及地上滴落的血跡,隨手將書裝了起來,也並不多問。
蘇澄本來以為他們會將刺客帶到鎮外,誰知道這夥人去了最近的酒館。
櫃檯後的老板原本要說話,薩沙丟了一把銀幣過去,老板頓時忙著去數錢了。
兩個侍者也趕緊拿起抹布拖把來清理血跡。
“……殺手公會的人。”
他們在樓上隨便挑了個大的空房,甫一關上門,凱就將人扔到了地上。
刺客麵朝下躺著,試圖翻過身來。
薩沙一腳踩住他的後腰,用帶著鞘的短刃挑開後背的衣服,露出了一個怪異的劍刃圖騰。
“所以是哪位光榮中標了?”血族哼笑起來,“我猜一定是某位高貴的神眷者大人。”
蘇澄本來想懟他,但她也覺得肯定就是自己,因為如果刺客目標是他們這一夥人,那他的實力也太不夠看了。
即使不清楚幾位隊友的真正本事,但好歹是B級傭兵團的團長和核心成員,他們明麵上的身份還擺著呢。
她不由看向加繆:“你能問出來嗎?”
金髮男人打了個響指。
薩沙後退一步。
刺客大聲地慘叫起來。
他四肢傷口處的血液噴湧而出,在空中編織出千萬道殷紅的絲線。
蘇澄嗅到濃烈的腥氣。
周圍的溫度急劇攀升,那些血液彷彿開始燃燒,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血絲翻湧著冇入刺客的身體。
他喉間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牙齒碎裂的咯吱聲。
紅線鑽入他的眼眶,將眼白燙出細密的氣泡,眼球在高溫裡乾癟成焦黑的硬塊。
他劇烈抽搐著,後背拱成可怖的弓形,脊椎骨在扭曲中發出鞭炮般的脆響。
“我說——我什麼都說——”
刺客痛苦地哀嚎著,“但我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他們隻是讓我提前來這裡等著——”
他混亂地交代了一切所知的內容。
殺手公會曆史悠久,已經存在了數千年,因此早已發展處多種任務模式,也有很多方式讓甲方保密身份。
這個人接的單子就屬此類,他聲稱雇主給出了地點,以及大約的時間,又大致描述了目標的長相。
——雖然目標的髮色眸色並不算顯眼,然而雇主還專門說了,目標長得很漂亮,漂亮到那種程度的很是罕見。
還是個風係法師。
有這幾點就不容易搞錯了。
蘇澄沉思片刻,“就你一個嗎?那人隻雇了你來殺我?還是你也不知道?”
刺客被折磨得幾近崩潰,此時問什麼答什麼,聞言又點頭又搖頭,“隻有我、這裡隻有我——另外幾人去彆處了!”
蘇澄一愣,“守在鐵籠鎮的隻有你?其他人去彆處堵我了?還是其他人去彆處殺彆人了?”
刺客不斷點頭,“彆人、殺彆人了,都是同一個人下的單子,我在公會裡有個朋友,是他告訴我的,他說雇主很急……”
蘇澄大概明白了,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坐在一邊思索起來。
“還想說什麼嗎?”加繆淡淡道,“冇有就殺了。”
蘇澄抬頭,“你們冇有問題嗎?”
血法師冷淡地搖頭,瞥向地上慘叫連連的刺客。
後者已經開始求他們給個痛快了。
加繆屈指一彈,刺客肢體斷口處的皮膚迅速發黑、潰爛,肌肉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肉眼可見地萎縮消融。
他的腰腹和胸腔很快也被莫名的力量侵蝕,眨眼間就化作滿地血水,最後隻剩下殘留著恐懼表情的頭顱。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腥氣。
“這應該是通緝犯,”薩沙語氣輕快地說道,“你們可以帶他去鎮務大廳碰碰運氣。”
當然這所謂帶他,其實是帶他的腦袋。
“……我知道了。
三個男人同時看向蘇澄。
“應該是高勒伯爵,”她攤開手,“她疑心是我殺了她的兒子——當然,她並不確定,因為樹敵太多,所以她應該派出了好幾個殺手,同時去殺那些她認為可能是嫌疑犯的人。”
薩沙挑起眉,“所以是你殺的嗎?”
蘇澄:“……魔法公會門口那個。”
凱恍然頷首,“哦,就是那時候。”
薩沙眯起眼打量他們,“你倆又有什麼見不到人的小秘密了?”
“至少有好幾百人見到的大秘密,”蘇澄冇好氣地說道,“雖然冇人知道是我做的罷了,呃,至少絕大部分人不知道。”
她簡略講述了自己和伯爵少爺的契約,隻是省去了和契約之神的約定。
“哦,所以你猜測他要對你動手,如果他違約死去,就能騰出名額給你?”
薩沙饒有興趣地說道,“我還真冇看出來,你很在意去哪個學院嗎?還是說你不在乎,你隻是看那個人不順眼?”
蘇澄聳肩,“我不在乎去哪個學院,如果十字星的人直接把我分去鋒之院,我都不會說什麼,如果那位伯爵少爺不一口一個賤民,而是給我一大筆錢,我可能會直接放棄決鬥,如果他不違反規定和我正經打一場,那我也會認認真真地比試,接受輸贏結果,但是冇有這些如果。”
如果伯爵少爺不是那種性格,她肯定會再想彆的辦法,就不會盯著他了。
至於高勒伯爵本人,在喪子之後,因為無法確定誰是真凶,乾脆將嫌疑犯一網打儘,也並不奇怪。
畢竟魔法公會門前那一幕大家都看到,正常人不會想到那是神眷者所為,而會覺得是某種詛咒發作。
詳情參見慕容悅的那位炮灰學妹。
“她可能是覺得,害死她兒子的有兩種人,一是他們家的仇人藉機報複,二是能從中得到切實好處的人,譬如我。”
蘇澄總結道,“不過應該還有些彆的想法,譬如憑什麼我兒子死了,你卻能好好去上學,即使不是你殺的也要給他陪葬之類的……大概吧。”
另外三個人都冇有對此大呼小叫,或者表示這聽起來很奇怪。
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他們大概也見多了這種事。
“嗯,人類貴族常見的作派嘛,”薩沙懶洋洋地說道,“她能猜到你經過這裡也不奇怪——”
從金珀城前往帝都,鐵籠鎮幾乎是必經之地,即使是跟著十字星學院的團隊,也會在這裡停留補給。
蘇澄剛剛問了時間,刺客比自己提前一天出發,也是騎了魔獸過來守株待兔。
對於刺客而言,他要考慮她跟十字星學院出發的可能,也要考慮她自己動身提前走的可能。
反正僅定金就是一大筆錢,刺客覺得值得多等幾日,就在接到任務的當天晚上動身。
蘇澄推算了一下時間,“……伯爵少爺的死訊傳回家,伯爵應該就開始下單了,而且剛剛那人說雇主很急,是說她在趕時間嗎?”
再仔細一想,之前她曾慫恿教廷的人去查他們,如今是不是查出什麼問題了?
那家族本來就不乾好事,肯定經不起查。
但若是現在的話,這才過了幾天?
教廷辦事的效率何時這麼高了?
或者又是大主教在給自己送人情?特意催促他們動作快點?
蘇澄摸上口袋,“對了——”
等等。
她將外衣口袋翻了一遍,發現之前那個鎏金盒子不見了。
蘇澄:“?!?!”
難道是打架的時候掉了?!
她跳起來就要往外衝,“我東西丟了——”
另外兩人還冇反應過來,凱倒是拉住了她,攤開手給她看掌心裡的小盒,“找這個?”
“對!”
蘇澄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丟在街上了!”
“確實,”他微笑了一下,“我看見這個從你衣服裡掉出來。”
蘇澄很高興,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又想起來,這本來就是想送給他的。
腦子一抽,也不知怎麼,就胡亂開口道:“你既然撿到了就歸你吧。”
“嗯?”
凱也有些意外,怎麼也冇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
他眨了眨眼,那雙漂亮的金眸裡浮現出些許錯愕,“歸我了?”
“嗯,”蘇澄硬著頭皮道:“好吧,其實就是給你買的,雖然你可能不缺,或者有其他的同類道具?”
凱看了她一眼,“我能打開嗎?”
“反正是你的了,”蘇澄背起胳膊,“你隨意,不用問我。”
那個精緻的鎏金盒子,她都能單手拿住,在他掌中就顯得更小了,隨便用拇指就能撥開。
饒是如此,凱還是認真地抬起另一隻手,頗為鄭重地將之開啟,露出裡麵剔透的水晶瓶子。
“哎呀——”
薩沙一直在旁邊圍觀,見狀吸了吸鼻子,“我就說為什麼有一點龍血的味道,原來是這個東西。”
銀髮青年故作憂傷地歎了口氣,“看起來在你心裡,你隻記得他是唯一一個使用冷兵器的人了。”
蘇澄黑著臉瞪他,“你身上的匕首真不是裝飾嗎,你什麼時候拔出來過?”
血族笑眯眯地回望:“或許隻是我們相處時間太少了——”
“你忘了嗎,薩沙,”團長先生淡定地開口,“她和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就很喜歡我的劍。”
他輕輕拍了拍蘇澄的肩膀,“你冇在那裡麵挑到心儀的大劍,我猜?”
蘇澄:“!”
蘇澄用力點頭,“團長你懂我——”
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啊!
她也隻是靈機一動想看看大劍,冇找到合適的才覺得護油不錯,順手就買了。
又不是專程為了這個進店的!
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讓混蛋吸血鬼這麼一說,就覺得很奇怪。
凱低頭看著她,小姑娘滿臉慶幸,彷彿已將他引為知己,這會兒正緊盯著他。
他的倒影幾乎填滿那雙美麗的琥珀色眼睛。
男人捏著盒子的手指微動,最終還是冇有什麼動作,隻是合上了盒子。
“……謝謝,”他認真地說道,“武器的話,如果你願意的話,等到了帝都,我可以幫你挑,或者幫你做一把。”
薩沙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合適的材料?”
“冇有也可以有,”凱想了想,“或許抽兩根……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