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盯著我。
自打穿越之後, 蘇澄已經見過數位美人,而且風姿迥異、各有千秋。
饒是如此——
她也難以形容此時的驚豔感。
那人有一張精雕細琢般的完美麵孔,臉側散落的幾縷髮絲打著卷兒,劃過那霽雪似的光潔白膚。
他的眉骨像是月光拂過的刃, 鼻梁好似覆雪的鬆枝。
那側顏線條俊美而鋒利, 又被壁燈所柔和, 莫名增添了幾分純潔而無害的氣息。
金髮青年仰起臉看著書櫃上的古籍, 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遲了片刻,他若有所思地回過頭。
彷彿才意識到旁邊有人一樣。
蘇澄怔怔地和他對視。
那人的眼睛是淡金色, 虹膜宛如薄暮時分的湖麵,籠罩著晚秋朦朧的哀霧, 長而濃密的睫羽好似水上搖曳的樹影。
她想起自己讀過的各種詩歌和故事。
那些一見鐘情後的魂牽夢縈, 那些驚為天人後的念念不忘。
曾經讓她無法理解的、無法在腦海裡具現化的極致美貌的描述。
在此時彷彿都有了參照和答案。
砰、砰、砰——
蘇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金髮青年看了她一眼,接著就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又將目光落回書櫃上,望著那些厚重古籍的脊文。
他似乎冇找到想找的書,視線慢慢下落, 最後也不曾伸手觸碰其中任何一本。
眼見著這人要離開, 蘇澄決定和他搭話。
她左思右想,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麼幻象的陷阱,總不能因為被耍了一遭,以後就都每時每刻疑神疑鬼。
那可能用不著契約之神坑她, 她自己就先精神衰弱而崩潰了。
蘇澄從桌子旁邊竄了起來, “嘿,你的晚餐選了什麼?”
藏書室非常安靜,哪怕壓低了聲音,她也確信對方能夠聽到。
“?”
金髮青年腳步一頓, 有些詫異地回過頭。
他冇有說話,隻是奇怪地看著她,好像無法理解她的言行。
蘇澄緩緩上前兩步,“今天的烤雞腿還挺好吃的,但那些冷切肉拚盤看起來也不錯,可惜我吃不下了,還有那些酥皮盒,我好奇它們是什麼餡——”
“奶油蘑菇。”
金髮青年輕聲說道。
蘇澄:“!”
她本來以為他可能不會理她,或者呼叫外麵值守的聖騎士將她拖出去。
畢竟從他注視那些書籍的神態來看,這人像是那種潛心研究的學者。
所以未必會知道今天大主教請來神眷者這種八卦訊息,也不一定會關注晚餐的狀況。
說不定是沉浸在研究裡不想吃,或者吃完都冇在意自己吃了些什麼。
“哦,”蘇澄高興地開口,“所以那是你的選擇了?好吃嗎?”
他不置可否地看著她,“取決於你的口味。”
或許這也是個挑剔的家夥。
蘇澄默默想著,畢竟從那些雞腿肉來看,教廷的廚子顯然都很厲害。
“那些綠色的果汁呢?”她絞儘腦汁回憶餐車裡的東西,“唔,是蔬菜汁?”
“不,那是冷萃青蘚花薄荷茶。”
金髮青年輕聲說道,聲音美好得令人眩暈。
“是木精靈的發明,這裡有位祭司閣下就來自密影大森林,那是為她提供的,不過有一些人類和獸人也喜歡那個味道。”
他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教廷成員裡人類獸人居多,但也有高等自然精靈這樣的種族。
木精靈也被稱為森林精靈,他們大多數都居住在密影大森林,在帝國以南和芬萊王國的交彙地帶。
密影森林深處有著木精靈的王庭,那是尋常人類無法抵達的地方。
蘇澄點頭,“唔,那有機會我也嚐嚐——”
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自己剛剛將果汁喝到了身上。
蘇澄低下頭。
泛紅的果汁順著下頜滑落,流到了頸側,在米白的襯衣上綻開一朵鮮妍的花。
黏稠的汁液暈成線,像是染透的血水,一點點滲入細亞麻的紋路。
蘇澄:“…………”
今天為什麼冇穿黑衣服或者紅衣服!
而且她居然帶著這一坨東西去搭訕陌生人!
蘇澄幾乎要暈倒了。
她火速扯開釦子,將襯衣直接脫下來,露出裡麵的吊帶薄衫,“不好意思,我隻是,嗯,這是意外。”
金珀城的春日已經很溫暖,但這麼穿還是不太符合時節,隻是總比之前那樣好些。
金髮青年垂眸望著她,“如果不介意的話——”
他穿著聖職者的製式風衣,翻領收腰的貼身剪裁,勾勒出修長優雅、比例勻稱的身段。
外麵的牧師大多也是類似裝扮,隻是外套有長有短。
這人恰好穿了一件短款,衣襬下的馬褲緊裹著大腿,緊繃的皮革包裹著飽滿的肌肉。
長筒靴高至膝間,藤蔓般的金箔紋飾纏繞著小腿,一直蜿蜒到方形的鞋跟。
——考慮到他們的鞋跟高度差不多,蘇澄這才意識到這家夥個子也很高。
之前光注意臉和頭髮了,這會兒麵對麵站著,她也僅能勉強平視對方的鎖骨。
金髮青年慢慢解開外套的釦子,露出裡麵雪白的襯衣。
他寬闊的肩膀將布料撐出利落的折線,胸膛結實的輪廓在呼吸間隱約起伏。
褪去外衣的那一刻,倒像是脫了鎧甲下的猛獸,剝離了溫雅斯文的外表,露出了野蠻危險的真麵目。
“你可以穿這個。”
他隨手將風衣遞了過來,“晚上肯定會降溫,小心著涼。”
說著又停頓了一下,“……雖然我也能給你治好。”
人人都知道,但凡是教廷的牧師,哪怕是最低級的那種,也能使用最基礎的治療聖術。
蘇澄自然不會懷疑這句話。
不過這種場景下,聽起來更像是某種玩笑。
“謝謝,牧師先生。”
蘇澄自然不會謝絕這種好意,接過來抱在了懷裡,“你真是人美心善——唔,我該怎麼稱呼你?”
“那我也該感謝你的這一係列誇獎,”金髮青年平靜地說道,“你可以叫我伊安。”
蘇澄在腦海中搜颳了一遍,冇找到與這個名字相關的任何資訊。
……或許這隻是個美麗的路人甲。
她這麼想著。
林雲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豔遇,遇到某些隻出現過一次就冇有後續的角色,導致讀者們在段評裡指指點點。
“很高興認識你,”蘇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希望冇有耽誤你的工作。”
“冇有,”伊安淡淡地說道,“我相信我的工作也可以是在這裡和陌生人聊今天的晚餐。”
蘇澄:“?”
你是在諷刺我吧?
為什麼說句客套話也要被諷刺!
好吧。
或許是因為她確實打擾人家工作了。
蘇澄深吸一口氣,決定死皮賴臉到底,就故意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陌生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伊安沉默了兩秒鐘,或許是被她的厚臉皮打敗了,“……如果你堅持的話。”
蘇澄正在穿他的衣服,外套裡襯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身上頓時暖和了許多。
這件風衣製服非常的新,上麵冇有任何味道,無論是來自人的氣息還是皂液花香。
除了溫度之外,它簡直像是剛從店裡買回來的。
蘇澄又聞了一下,也隻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果汁味。
蘇澄:“……”
或許是這個味道太大,把其他東西都掩蓋了。
她將手伸進口袋裡,想看看對方有冇有殘留物品,也冇有摸到任何東西。
因為身量的差距,這衣襬都快要垂到膝蓋了,而且比她適合的尺寸大了太多,看起來或許有點奇怪。
蘇澄也管不了這麼多。
在她看來,第一次搭訕能拿到對方的衣服,這已經是相當的成就了。
——下次就可以用還衣服當藉口來見他。
雖然她自己也要很快離開金珀城,無論是學院的事還是傭兵團的事,都必須要前往帝都。
“說起這個,”蘇澄抬頭看了看書櫃,“你冇有找到你想找的書?”
伊安微微頷首,“嗯,上次我來這裡還是……很久以前,也許我記錯了一些事。”
“啊?”蘇澄不由意外,“你不在這裡上班,呃,駐守?任職?那你平時都在什麼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人們可能在各種地方見到我,相對而言,在聖城的時候比較多。”
作為教廷的大本營,也是神聖聯盟國的首都,聖城索蘭確實是聖職者數量最多的地方。
低中高階的聖職者都有常年駐守聖城的,在外駐紮的也要定期回去任職報告,這倒是很正常。
但蘇澄總覺得他的表達方式有些奇怪,“……好吧。”
“而我剛和那位大主教閣下交流過,”伊安忽然說道,“我聽說他向你推薦精神力訓練師。”
“什麼?”蘇澄驚愕地看著他,“你是他找來的訓練師?所以你是特意來見我的?”
那他之前怎麼看她一眼就要走了?
“是的,”金髮青年淡定地解釋道,“我們見麵時,你看起來並不是適合開始學習的狀態,畢竟你還在享用你的飯後飲品。”
蘇澄:“?”
大哥我都享用到脖子上了!
蘇澄猶豫了一下,“所以你也知道我是誰?或者可能也聽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伊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確實聽到有些人議論你是純潔之神的眷者——”
不知道為什麼,蘇澄總覺得他有點想笑。
等等。
她看著他喝灑了飲料,而他也算是見證了這一幕,她這副樣子怎麼也不像是能被純潔之神選中的類型。
所以他才覺得這傳言非常滑稽吧?
蘇澄歎氣,“那確實是個誤會,我不是,哎,彆再提這一茬了——”
“但你看到純潔之神的顯像了?”他饒有興趣地問道,似乎真的很好奇一樣,“在西十二廳的祈禱間裡?”
“有獨角獸的那個?”蘇澄扶額,“是啊,看到了,但門口門外那些人也都看到了,所以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本來以為伊安可能是那種沉迷鑽研的人設,對這些事未必感興趣,冇想到還是這樣。
看來教廷的人都一個德性,但凡涉及到神祇他們就換了個嘴臉。
想到這裡,她的興致也消減了幾分。
金髮青年若有所思地瞥著她,“你們說什麼了?”
蘇澄當然不會全說實話,“其實冇啥,我當時也不太清醒,光去注意他是不是像他的人形雕像那麼漂亮了,結果精神力不濟,也冇怎麼看清楚。”
“雕像?”伊安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遍,“說起這個,你剛剛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也覺得我長得還可以?”
蘇澄:“?”
還可以?
你是不是太謙虛了一點?還是你從出生到現在都冇照過鏡子的?
蘇澄:“如果你想聽我誇獎你的外貌,你可以直接說的。”
金髮青年微微揚眉,“比起純潔之神呢?”
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