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
那是一個急切甚至有些慌亂的吻, 帶著鮮明的生澀。
彷彿想儘可能堵住所有未曾出口的、那些他無法回答、或是不願麵對的問題。
或者——
也想彌補一千多年遙遠而空茫的距離。
神祇溫暖寬大的手掌捧住她的麵頰,修長的五指陷入到墨黑的髮絲之。
蘇澄有點意外。
他們站在垂柳下的陰影裡,她抬眼去看他,那雙灰藍的眸子逆著光, 像是被晨霧鎖住的遠山, 也像是暴雨前積蓄雷電的雲層。
裡麵積蓄著某種近乎思念一樣的深沉情緒。
那凝結月光般的銀色髮絲, 如同水一樣傾瀉下來, 擦過她的顴骨和脖頸,帶起細微的癢。
他用力地碾壓她的唇邊, 混亂地撬開齒關,似乎在被某種燃燒的衝動和渴望所驅使——
另一隻手幾乎有些僵硬地摟住那截纖瘦的腰肢, 將人全然圈在了臂彎裡。
這個看起來掠奪性十足的吻, 因為他糟糕的技巧和僵死的動作,莫名就顯得有些滑稽。
蘇澄:“你的吻技好像冇什麼進步。”
她在唇舌的碰撞裡模糊不清地說道。
那個亂糟糟的親吻像是笨拙的表演, 她甚至都不想和他認真戰鬥。
銀髮青年垂眸望著她,灰藍的眸子裡湧起某種委屈的怒意,“我為什麼能進步呢?”
蘇澄:“……說得好, 你把我問到了。”
他望著少女泛紅的唇瓣, 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看起來更生氣了,好像隨時會爆發打人。
或許不會。
蘇澄滿頭黑線地想著,但這傢夥就給人類似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原著後遺症。
蘇澄:“查爾斯——”
銀髮青年冷著臉, “你一定要這麼喊我嗎?”
蘇澄:“為什麼?你不喜歡這個名字?”
純潔之神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代表的那段過去。”
“好吧,切西亞,”蘇澄撇下嘴角, “有點詭異,感覺這是那種祈禱的時候纔會喊出來的詞,不像是人的名字。”
他麵色不變,“我早就不是人了,我死在了——”
蘇澄:“黯門之戰?”
他愣了一下。
蘇澄:“我在某個地方看過你留下的斷劍,雖然當時還不知道是你,不過我印象還挺深的,因為你的名字顯然是人類,而你斬首了古龍,我覺得很了不起,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會死在七罪神之一的手下。”
他本來還安靜地聽著,在被誇獎的時候,眉目弧度稍微柔和了幾分。
到最後一句,眸中又浮現出譏屑。
“傑萊爾、路克薩拉、格拉頓、沃雷修斯——”
他輕輕一哂,“全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他們加起來也殺不了我,你真正想說的應該是赫斐斯?”
蘇澄知道那是赫維茨成神後的名字,“……你的意思是他能殺你?”
他默然片刻,“我不知道,即使我厭惡此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魔法方麵的天賦堪稱登峰造極,所以如果我們陷入死戰,我想或許會同歸於儘。”
“這就挺有意思的,”蘇澄忍不住諷刺道,“光明神詛咒了他,奪走了他的力量,他維持著被削弱的狀態,被聖騎士圍剿,最後被聖火燒乾了身體。我不想做出任何批判,因為我知道他們也未必冇做過類似的事,隻是可惜你不能親自體驗那些魔法了。”
切西亞:“……”
從他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也知道那位大導師閣下是怎麼死的。
蘇澄本來以為他會暴跳如雷,會當場和自己打起來,或者把自己殺掉一次。
不過,他雖然不太高興,但並不像是要發作的樣子,眼神還越發微妙了。
切西亞:“……你知道他為什麼被詛咒嗎?”
蘇澄眨眨眼:“光明神覺得冇人打得過他,讓他活著會給你們造成很多損失,或者不想讓你因此犧牲?假如你是你們這邊唯一一個能殺他的人?”
切西亞不置可否,“這最多是好處。白夜之圍後,赫斐斯毀去了許多教廷的神殿,還褻瀆了冕下的聖象。”
蘇澄禁不住睜大眼,“哪種褻瀆?”
切西亞:“…………”
他投來一個你無可救藥的眼神。
蘇澄扶額,“抱歉,對你而言,把雕像砸爛也是褻瀆對吧?”
他無言地頷首,又瞥了她一眼,“不是每個人都是你。”
“啊?”蘇澄滿臉委屈,“我隻是在心裡感歎一下根本冇——算了,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冇這麼做過?”
“你以為他為什麼是傲慢之神?”他輕輕一哂,“冇有誰敢像他那樣挑釁至高神的權威,即使是你的那幾位老朋友……”
蘇澄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色穢之神見麵。
路夏也是選了純潔之神的祈禱間,而不是在有光明神塑像的地方。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哦,”蘇澄了然道,“所以光明神也要報複回去——而且,赫維茨閣下估計本來也是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一舉兩得是不是。”
切西亞不再說話了。
蘇澄伸手勾住他耳畔垂落的髮絲,“你融合那些記憶後,感覺是怎樣的?不會真的是思唸了我一千年吧?”
銀髮青年微微低下頭,似乎想要說話。
蘇澄跳起來吻了他。
她一手摟著他的後頸,給予了一個更具爆發力和回擊意圖的深吻,唇瓣帶著壓力封住了他的嘴。
“……”
他似乎有些錯愕,在被齒尖啃咬下唇時,也禁不住微微張嘴,然後就感覺到帶著涼意的舌尖滑入口腔。
她的力度很快卸去,熟練而準確地掃過口中的每個角落,在牙齦齒縫間舔舐,然後捲起他的舌頭纏綿拉扯。
兩人之間最後的空氣也被擠壓消失。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銀白和漆黑的髮絲交錯纏繞,像是捆綁的繩結。
纖細微涼的手指從他頸側滑落,宛如強硬而冰冷的鋒刃,割開了卡在喉結下方的領口。
浸染著一點水紅的指甲,好似刀片劃過鎖骨,撫摸那寬闊結實的肩膀,然後觸碰到帶著彈性的健碩胸肌。
蘇澄撫摸那撐滿襯衣的鼓脹胸膛,掌下的軀體是神祇意唸的凝聚,熱意也隻是力量的聚結。
她再也摸不到真實的心跳。
查爾斯已經死去多年,在自己觸碰不到的真正的過去。
更多鈕釦在被她用手指扯動時彈開。
飽滿的胸肌和凹陷的溝壑在呼吸裡起伏,腰腹緊繃時的塊壘線條清晰無比,凝聚著難以言說的力量感。
蘇澄側過頭看見天鵝撲著羽翼起飛,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說起來,剛纔那個人哪去了?”
“……”
切西亞再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抱歉,”蘇澄毫無歉意地說道,“隻是在想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或者快一點,不然待會兒要是被打斷——”
“……我不覺得他不知道這裡在發生什麼。”
他輕歎一聲,語調有些奇怪地說道,“另外,時間取決於你,如果你想的話,即使到明年的今天也冇問題。”
蘇澄:“?”
她無法想象這傢夥能說出這樣的話!
怕不是真因為融合了那段記憶,然後被她汙染了?
蘇澄忍不住捏住他的臉,“你不是路夏假扮的吧?”
下一秒,她的脊背抵在了柳樹樹乾上。
“……真是親近的稱呼。”
銀髮青年垂首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燃起怒焰,“你就那麼喜歡他?”
“我喜歡的人挺多的,說他是因為他比較有概率做出這種事——”
盛夏的話語再次消失在親吻裡。
盛夏的熱風拂麵而來,水畔的垂柳枝條輕輕搖晃。
岸邊堅硬粗壯青色的樹枝,隨後微微觸到湖水,像是羽毛掃過綢緞,水麵泛起的漣漪漾碎了雲影。
在滿池晃動的銀色水紋裡,枝條的尖端被湖麵打濕,在陽光下泛著閃亮的水光。
風越來越劇烈,整顆樹木都開始微微搖晃,枝條微微震顫著冇入了水中。
被驕陽曬得帶了熱意的湖水,急切地攀上了樹枝的紋路,冇過枝杈的結節和凸起。
枝條漸漸觸碰到了淺灘下方,然後徑直頂開了底部堆簇的鵝卵石,水麵因此泛起了細小的氣泡。
柳枝沉入了灘下的沙地,葉片探入那潮濕而泥濘的土地,湖水因為風的震動而形成漩渦,捲起破碎的浪花。
水草的清香與泥土的濕潤,在空中釀成了粘稠的氣息。
隨著更多枝葉墜入湖中,淺灘下的泥沙不斷地被掀起、攪動,每次碰撞都湧動起鮮明的水聲。
下方堅固的岩石微微搖晃,湖底飛濺起暗色的揚塵,潑濺的水珠打濕了岸邊的萋萋草葉。
蘇澄仰頭靠在樹乾上,感受到柳葉從耳畔拂過,沾著水的枝條從湖裡抽出。
過了幾秒,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幾乎冇感應到多少神祇專屬的力量氣息。
好像——
他們隻是一對普通的來岸邊約會、然後情不自禁親熱的情侶。
某人應該是故意的。
“……鎮上喜歡你的人挺多的。”
蘇澄看向近在咫尺的神祇,“你知道,之前還有人和我說,讓我好好對待你,我都不認識她,你為什麼冇去嘗試和誰談一次呢?”
他又沉默了幾秒鐘,“很忙。閒暇的時候更想一個人待著。而且……也找不到那種感覺。”
“心動?”
“差不多,”他遲疑了一下,“當時我看過一些書裡描述的故事,可能給了我些期待和幻想,但現實裡和那些表達好感的人相處,會覺得說不到一起。”
“你們鎮上路過的那些雇傭兵,或者聖職者呢?”
他無聲地搖頭,“……更多是麻煩。除了你。”
“好吧,”蘇澄輕歎一聲,“我要告訴你,考慮到你好像比較……你知道我和你不是一種人吧?再說你也不是人類,我覺得我冇有什麼需要負責的部分。”
切西亞掃了她一眼,“顯而易見。如果你覺得我會那麼想,那你就低估了我對你的了解,哪怕是查爾斯都冇這種念頭。”
“好吧,”蘇澄滿頭黑線,“查爾斯不這麼想我能理解,畢竟那會兒你一直覺得我惦記著某個人。”
銀髮青年重重地冷笑一聲。
蘇澄:“……我隻是以為你想見我,才讓伊安帶你過來,你還假裝成獨角獸,那要麼是來報複我,要麼是希望我做出某種選擇。”
“什麼?”
他眼中再次露出那種古怪情緒,像是在壓抑某種火氣,“我不是——我根本不——”
銀髮青年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後退了兩步,好像再也無法忍受這一切,直接就消散在了空氣裡。
蘇澄茫然地看著他離開的地方。
“說真的,我以為我見過的脾氣奇怪的人夠多了,但他好像仍然能排在前列……”
她小聲吐槽道。
“我還以為這恰好是某種吸引你的特質。”
旁邊傳來一道低沉悅耳的嗓音。
蘇澄回過頭對上那雙淡金色的眸子。
伊安不知何時回來了,“另外,你的釦子係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