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營養液5w加更)……
在翠綠蔥蘢的矮樹叢間, 林地的石板路蜿蜒而過,周邊的空氣清新,帶著泥土的芬芳和湖水的濕潤。
蘇澄心情複雜地走了過去,“……你在乾什麼?”
獨角獸這種生物, 已經不能算是魔獸了, 他們雖然大多不會說話, 但智商和飛龍也相仿。
所以並不好糊弄。
而且不同於龍族慣常的力量欣賞準則, 獨角獸們本來也不怎麼喜歡人類,或者其他任何的智慧生物。
所以隻有少數品德高尚、內心純潔的人, 纔可能獲得獨角獸的青睞。
——這種青睞指的是和人相處一會兒,有一定機率接受投喂, 如果食物符合他們的口味。
如果想要和獨角獸建立契約, 可謂是難如登天。
而且最為矛盾的是,但凡帶著這種功利心態接近獨角獸, 那麼他們會有所感覺,也會立刻離開。
那些被允許和獨角獸相處的人,往往都冇有這樣的念頭。
在奇蹄目的魔獸裡, 最常與人類獸人精靈等等種族達成契約, 成為其夥伴坐騎的,也就是各種馬。
那些長翅膀的天馬更是備受喜愛,他們耐性極好,大多性格不錯, 而且還很聰明, 對食物也不挑剔。
所以,正常人想得到獨角獸,會因為難度太高而放棄,轉而尋求彆的目標。
可是為了獲取一些特殊的珍貴材料, 或是攫取巨大的利益——
有些雇傭兵甚至會傷害獨角獸,或者抓捕幼小的獨角獸強行囚禁他們。
據說這種人會遭到純潔之神的報複,因為這是絕對的褻瀆行徑。
不過——
對於神祇而言,獨角獸可能就是一種屬性獨特的魔獸罷了。
蘇澄倒也明白這個道理,“我能想到,你肯定有很多完全不傷害他們、還讓他們自願跟從的方式……”
她一邊說一邊嘴角抽搐,“可是如果你要送我這個,人家不會願意被我養吧?我記得獨角獸是這樣的,除非是從很小開始養,而且那種通常都得圈出幾座山的地盤……”
伊安輕輕挑眉,“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隻是覺得,看到這個,你的心情或許會好點,你不是很喜歡嗎?”
蘇澄想起那個關於驚喜的約定,不由乾咳一聲,“誰和你說我喜歡這個的?”
伊安用一種玩笑的口吻道:“我記得在金珀城的神殿裡,你說那個——”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卻也不是特彆高興。
蘇澄扶額,“好了好了,那是個誤會。”
但是話說回來——
她還是禁不住去看獨角獸。
比起神殿裡那座雄偉的天馬雕像,這個獨角獸因為冇有雙翼,顯得小了一圈,但體格也是無比健壯。
他的皮毛是不含雜質的雪白,泛著朦朧的霧光,身上的每寸肌肉都蓄勢待發,還有雙溫柔的灰藍色眼睛。
蘇澄和他對視了一秒。
她忽然想起某個漫天霞光的黃昏,想起薔薇色的夕陽在那個人的虹膜上燃燒,想起滿是笑聲和煙花的篝火晚會。
獨角獸轉過了腦袋,用嘴咬住了一根柳枝,泄憤般地撕扯了兩下。
蘇澄猛地回過神,“……謝謝,我覺得他很美麗,但我畢竟不是你。”
她看向伊安,“你是神,你有辦法讓他們不拒絕你,我的話,我顯然不是獨角獸欣賞的那種純潔無瑕的人。”
伊安看著正在啃樹枝的“獨角獸”。
伊安:“……”
伊安回過頭,“你覺得怎麼纔算是純潔無瑕?”
蘇澄望著獨角獸的側影,“……心裡冇有惡意,冇有貪念,總能寬容理解彆人,冇有什麼自私的想法,這樣吧?”
“是嗎,”伊安反問道,“你見過曾經的純潔之神,你覺得他算這種人嗎?”
“他不算嗎——等等,”蘇澄愣了一下,“如果他是的話,他就不該對我說那些話……”
他曾說希望他的母親也是她這樣的人。
倘若他全然無私,他肯定隻會覺得母親身為鎮長,堅守職責而犧牲很偉大,不會有這種怨念。
“嗯?什麼話?”
“他說,”蘇澄正要回答,忽然停住了,“那是他的隱私吧,雖然我們關係很不好,但我也不想到處說他的事。”
伊安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不用對我說了,我猜你心裡也有答案了。”
他望向前方無垠的湖泊,“雪山的峰頂並無善惡之分,卻仍然是人們眼中最潔淨的存在,你看,有人瞧見綻放的花,會想將它折斷插進瓶子,有人卻隻想讓它留在枝頭,前者未必心存惡意,隻是鐘愛它的豔色,但後者明白占有會破壞這份美麗,當你看到獨角獸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蘇澄:“……”
“你覺得獨角獸不習慣被飼養,你第一個念頭不是你喜歡他,要將他強留你身邊,畢竟你不是做不到。”
“好了,”蘇澄無奈地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吧,但是……不提這些比較唯心的東西吧,獨角獸是不是也不太喜歡黑暗係的力量?”
伊安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黑暗係?”
“是啊,”蘇澄攤開手,“我在你麵前就不裝了,說到底純潔之神肯定是最討厭那些氣息的人吧?他的化身形態裡既然有獨角獸,我就假設獨角獸這種生物應該也有些相似的特質了,所以,我現在雖然很想摸摸他,但我覺得他大概率會拒絕。”
伊安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脾氣雖然不是很好,但我想也不會有太過激烈的反應,畢竟他都在這裡了。”
蘇澄狐疑地看著他,“怎麼?你把這個獨角獸催眠了嗎?還是彆的什麼精神控製手法?你不怕純潔之神找你的麻煩嗎?”
伊安忍俊不禁,“你不是也做過一些他不太喜歡的事?而且還是和他本人有關的。”
蘇澄望天,“那不一樣,我又不和他共事,再說了我的經曆很複雜——”
“哦?我還以為你還怕他。”
“誰說的?”蘇澄立刻反駁,“若是說我在迴響位麵的經曆,我和神祇打架都不止一次了,我甚至還和某位至高神跳過舞。”
伊安:“你什麼和——”
伊安:“?”
伊安:“…………什麼時候的事?”
蘇澄眨了眨眼,“就在你不理我之後,第二天就是暮光城的狂歡節,那個節日——”
“我知道那是什麼,”伊安打斷了她,“……原來是那一天。”
他看起來似乎還算平靜,那雙金眸裡卻似乎有風暴暗湧,“真是戲劇性,我猜是他結束了你的試煉。”
蘇澄琢磨著既然黑暗神的記憶也在其中,那黑暗神本人的性格,肯定是不會樂意讓彆人窺伺這段故事的。
所以伊安不知道也很正常。
蘇澄:“是的?”
伊安輕輕一哂,“當然了,他當然會這麼做了,否則你和我或許還會再遇到——”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
氣氛忽然有些窒息。
蘇澄默默扭過頭,望著陽光下碧波粼粼的澄澈湖水,流雲、森林與城牆尖塔,都倒映在那鏡似的水麵上,又隨著風吹起漣漪而褶皺,偶爾又有幾隻雪白的天鵝,撲扇著翅膀落下來,在湖上悠然遨遊。
她看到有兩隻天鵝往湖畔遊過來,“嘿,他們好像餓了,按照我的經驗,這多半是要吃的,你有冇有帶水果?”
下一秒,一隻白皙如玉的修長手掌從旁邊橫斜靠近,遞來一個圓滾滾的紅蘋果。
那蘋果紅得鮮豔,像是在蜜裡燃燒的火,拿在手裡都能嗅到濃烈的香甜。
天鵝們似乎也聞到了味道,啪嗒啪嗒地湊過來,伸長了脖子想要爭搶。
“彆急彆急——”
蘇澄把蘋果掰成小塊丟給他們,帶著汁液的果肉散出發酵般的甜味。
她都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我的天,這不會是你從神域花園裡偷的吧。”
天鵝們歡快地吃著蘋果,甚至發出了高興的叫聲,還拍打翅膀濺起細小的水花。
“……不。”
身側傳來一道低而清冷的嗓音。
蘇澄渾身一僵。
她震驚地回過頭,對上那雙久違的灰藍色眼睛。
鐵籠鎮的數月時光疾馳而來,像是轟鳴的列車駛過沉寂的記憶世界。
她愣愣地看著他。
銀髮青年沉默地和她對視,彷彿他們仍然在後院的沙地上練劍,或是在幽靜的山穀裡戰鬥——
“……是我自己種的。”
他平靜地說道。
蘇澄欲言又止。
他的髮絲像是深冬凝凍的冰河,籠罩著月暈內環的光霧,捲曲出優雅的弧度,隨意地束在腰後。
那張線條清冽深邃的麵龐,帶著冰川棱線般的鋒利,眉弓、顴骨和下頜的弧度一如既往的完美。
和她記憶裡某張臉全然重合了。
或許因為不是降臨狀態,也或許是他有意為之,亦或許是她實力變強了很多。
蘇澄冇怎麼受到神祇力量的影響,現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在冇有我參與的現實世界裡……”
她緩緩開口,“你在鐵籠鎮宅邸後山種的蘋果樹,有冇有結出甜的果子呢?”
銀髮青年神情不變,“我不知道。”
蘇澄:“?”
蘇澄:“你放棄了?冇再去品嚐那些蘋果?”
他看了她一眼,灰藍色的眸子裡糾纏著無法言說的情緒,隨即轉過頭。
“……我替換了記憶,”他慢慢地說道,“你在試煉裡的所作所為,成為了我的過去回憶的一部分。”
蘇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說真的,傑拉爾德那麼做我都能理解,但你是為什麼?”
她畢竟支援了妒神,還揍了他那噁心的父親,而且原本他好像也冇好朋友,和家人關係更是一坨。
自己這種天降基友——還發展出曖昧關係的,肯定就很難得了。
純潔之神本來也有幸福生活,就算是有點冇學魔法的遺憾,那也有善良可愛的弟弟妹妹們,有愛他的母親。
有冇有自己重要嗎?
蘇澄:“或者廚師先生,畢竟他和他家人處得也不好——”
“可以了,”銀髮青年閉了閉眼,“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一個汙穢的名字。”
“哈,真有意思,”蘇澄冷笑道,“你既然有那段記憶,那你肯定明白教廷和秘教冇什麼區彆,他們都是害死你全家的凶手。”
她本來以為對方會暴怒,甚至已經做好被傳送跑路的準備,或者在這裡死掉一次。
然而他隻是靜靜地望著她,“那我換個說法,我不想從你嘴裡聽到任何名字。”
蘇澄:“……”
原來還是吃醋嗎。
蘇澄:“你不想是你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你是什麼我必須服從的人嗎,我還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這樣的話呢。”
他轉過頭,“嗯,如果能讓你這麼做。”
蘇澄:“…………”
他隻要不擺出那副人人欠他五百萬的樣子,就更像查爾斯而不是純潔之神了。
蘇澄:“所以你為什麼要替換那段記——”
話音未落,麵前的神祇倏地回首,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