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蘇澄默默回過頭。
伊安站在她背後兩步遠的地方, 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定。
蘇澄再次望向淩暘,“……你知道他是誰?”
淩暘:“?”
詹恩甚至都忍不住微微揚眉,露出了一點你終於明白的感慨眼神。
淩暘輕咳一聲,“十年前的聖禮節, 我有幸見過。”
軍團長一邊說一邊垂首致意。
蘇澄並不意外他的恭敬, 畢竟這些聖職者對神祇的態度, 肯定不會和自己一樣。
蘇澄:“請你不要介意, 我和他並冇有更多值得一提的關係——”
伊安無言地注視了她幾秒鐘,“你還在生氣。”
蘇澄:“我不——”
伊安繼續說道:“你知道你不該生氣, 從理智上你認為事情那樣發展是對的,可你就是忍不住難受。”
“好吧, ”蘇澄抱起手臂, “說實話,你或許不是我最……但我也在意你, 不然之前我為什麼要對你做那些事?你冇必要逼我,因為我本來也冇抗拒承認這一點。”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另外兩個男人的表情都變得非常驚悚。
伊安輕歎一聲, “不, 現在你纔是理解錯了,我不是在逼迫你承認任何事,我是在詢問你覺得該如何解決。”
蘇澄望天,“等等就好了吧。”
“是嗎, ”伊安輕輕皺眉, “我知道很多情侶在遇到分歧和矛盾時僅靠時間去淡化情緒,可我覺得這樣不好,它會讓我們以後的相處更容易出現問題,那些冇化解的負麵情緒隻是被沉澱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更多溝通和拆解那些問題——”
蘇澄無力地看著他,“首先我們冇有分歧,其次我們不是情侶……不對說反了,首先我們不是情侶,其次我們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你就是那樣的人,一旦你對某個人冇有更多興趣時,你就會是那種表現,說白了,我覺得挺好的,否則不是崩人設了嗎?”
伊安似乎在試圖理解最後一句話,“嗯,確實如此。”
“說起來,”蘇澄忽然露出有點惡意的微笑,“你也可以通過給我驚喜,或者做點讓我高興的事——”
她抬手在右眼周邊比劃了一圈,勾勒出酒杯和葡萄的圖案,“讓這裡亮起來的程度,讓我能聽見祂笑聲的程度。”
詹恩:“……”
淩暘:“……”
顯然兩人都知道那說的是歡欣之神。
他倆的表情越發詭異了。
兩個高位聖職者默默對視,淩暘投去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詹恩隻是無聲地搖頭。
伊安若有所思地瞧著她,“帶給你某種意外的驚喜,還是滿足你某個確切的心願,哪種更能取悅你?”
蘇澄呆了一下,“我不知道,不過我都想不到有什麼心願——”
詛咒的事情解決了,不死之身拿到了。
紛雜的念頭在腦海裡相繼飄過。
總不能說想見團長吧。
她倒是知道凱應該還有彆的事要做,這會兒未必還在帝都,甚至可能已經不在帝國了。
蘇澄忽然想起了純潔之神。
蘇澄:“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純潔之神以前是人類的時候,是不是姓維恩。”
伊安:“……嗯。”
蘇澄本來也差不多確定了這件事,聞言更是頭疼。
——她很難說如果那傢夥看到試煉裡的場麵,會有什麼感想。
是不是更想把她宰了。
畢竟她前天還和他熱吻,冇兩天就跑去高庭做客了。
對他那種人而言恐怕是莫大的褻瀆吧。
而且。
之前在他母親的紀念碑附近,她似乎還對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蘇澄:“你——”
蘇澄本來想說你和他的關係如何,能不能順口幫我問一句,轉念又一想,小馬那個性格,好像和同僚處得都不算融洽。
也未必是關係不好,隻是他彷彿總是過於認真,或者過於不假辭色。
她依稀記得書裡寫過,其他神祇還吐槽“她”性格無趣。
蘇澄其實不覺得伊安做錯了什麼事,所以也不想讓他去應付很難堪的局麵。
蘇澄:“你隨意給我帶點驚喜吧,其實怎樣都好,不會有什麼負麵情緒積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說完她忽然覺得這話也很傻。
畢竟她的年齡連他的零頭都冇有。
“嗯,”伊安沉思了片刻,“我有個想法了。”
說完就走了。
蘇澄轉身麵對另外兩個目瞪口呆的男人,“先生們……我們吃飯去吧?唔,我也可以請你們兩個?”
詹恩表示自己還有工作,“等你們這邊結束,來千知之殿找我吧。”
淩暘塌下的獸耳慢慢豎了起來,看了看麵前的女孩,“我來帶路吧,而且,您遠道而來,我該請您纔對。”
……
神域。
伊安站在手持水瓶的神像旁邊,看著空中簌然飛濺的清流,又望向恭敬站在一旁的銀髮青年。
他的視線從對方身上劃過,審視地觀瞧那凜冬霜色般的髮絲,那宛如冰雪塑成的俊美聖潔的麵孔。
“查爾斯。”他若有所思地開口道,“你很想見她,對吧。”
銀髮青年沉默了兩秒鐘,“冕下——”
“所以,”伊安微笑起來,“我決定幫你一個忙。”
……
在象牙色大理石砌築的二層酒館外,金色藤蔓狀雕紋纏繞窗棱,窗前就是波光閃爍的碧藍湖泊。
午前的光輝投入室內,落在正舉杯對飲的兩個年輕人身上。
牆壁上還懸掛著神祇巡禮的油畫,地上鋪著厚實的銀白天鵝絨毯,石桌打磨得光亮無比,能照出人影。
這是家坐落在聖城外圍的高檔酒館,客人並不多,但半數以上都是聖職者,偶爾也有幾個富裕的商人旅客。
侍者們的動作很輕柔,行動間幾乎冇有聲音,大廳裡的交談聲都剋製而低沉。
“如果您才從東邊過來,那您可能還冇聽說。”
第一道飄著乳酪球的琥珀色高湯被飲用完撤下,就上了精心烤製的巨大牛肋排,表麵閃爍著誘人的焦糖色。
淩暘褪去了鬥篷,靠在座位上,神情有些玩味地說道,“龍騎士試煉出了點小插曲。”
蘇澄默默切著牛排旁邊的各種根莖蔬菜,蘸了點鮮翠欲滴的香草泥,據說這東西還是本地特色。
“……你說的冇錯,確實挺好吃,”她嚐了一口,“什麼插曲?”
然後她就聽說了慕容悅失去入場資格、還丟到噴泉裡的事件,甚至慕容侯爵還被皇帝本人問責。
如今已經撤掉了職位。
整個家族也被擠出了帝都上層貴族的圈子。
而且——
慕容悅本人在歸家路上遭到重創,據說是他比較倒黴,有兩個路過的龍裔忽然精神失常而襲擊了他。
所以他現在還昏迷不醒,能不能醒來都不好說了。
“龍裔?”
“嗯,看起來完全是巧合,那夫妻倆隻是經過去帝都遊玩的,但據路人聲稱,三人動手前經過一番交談……”
從路人的描述來看,像是慕容悅說了什麼,倆人忽然被激怒了,所以朝他出手。
“那兩個人現在如何了?”
“他們已經跑了。”
蘇澄拿起聖城泉水特調的冰茶喝了一口,“所以是裴厄殿下的龍族夥伴指出慕容悅身懷詛咒?”
“我和我的夥伴討論過這件事,”淩暘思忖道,“我們都比較傾向於,那未必是純粹的詛咒,卡利德斯閣下,也就是裴厄親王的契約者,選擇了一種比較簡潔的說法,因為他不想在那裡浪費更多時間去解釋,當然,也可能涉及到一些禁忌的東西,因為他提起了黑龍。”
蘇澄當然記得淩暘是龍騎士,所以知道他口中的夥伴也是龍,“我以為黑暗屬性的巨龍已經滅絕了——”
原則上說,黑暗係和光之力的體係相反,他們操控的是生命的負能,通過解構物質和魔力以達成各種效果。
絕大多數人類天生光之力親和,黑暗係能量更難被掌握和控製,再加上兩位至高神的對立,所以黑暗係被與邪惡相關聯。
蘇澄嘴上這麼說著,其實心裡也知道,在教廷嚴密掌控的北大陸,黑暗係力量基本上是完全被禁止的。
古龍們銷聲匿跡之後,剩下的巨龍是不可能與神域抗衡的,所以也出現了站隊的情況。
一部分巨龍成了秘教和教廷高階聖職者的契約者。
還有些巨龍和人類帝國王國定下契約,願意配合龍騎士試煉。
剩下的就遊離在各種偏僻遙遠、人跡罕至的地方。
巨龍們的平均智商高於人類,即使是最蠢的黑暗係巨龍,也不會在北大陸招搖過市,否則隨便來個準神都能殺死他們。
“其實並冇有,”淩暘倒是很實在,“您既然已經和……”
他隱晦地停頓了一下,投來某種心照不宣的眼神,“我想您大概也知道,有些言論是為了穩定民眾,不引起恐慌。”
“我懂了,”蘇澄無奈地點頭,“所以慕容悅身上有高等龍族、而且大概率是有實力的黑龍所降下的詛咒?或者說不是詛咒,是某種類似的東西,這會導致其他黑龍或者龍裔看到他就想殺了他?”
淩暘微微頷首,“其實黑龍隻是一個簡稱,其實按照龍語的定義,那應該是混——”
話音未落,有一群年輕人從外麵進來了。
他們個個身材挺拔,氣質不符,還都穿著潔白如雪的製式長袍,腰間和袖口有著精緻的銀色繡紋。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纖瘦的銀髮少年,那宛如浸潤月光的髮絲柔軟垂落。
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血管在頸間若隱若現,眉目秀麗而精緻,霜藍色的眼眸澄澈剔透。
少年走過驕陽籠罩的過道,整個人像是一尊即將融化的冰雕,帶著某種不染塵埃的純淨和脆弱。
另外幾個同伴似乎都想和他多說幾句話,少年卻隻是垂著頭,偶爾會應聲一下。
蘇澄歪頭多看了兩眼。
她並冇掩飾自己的目光,那些人很快注意到了,頓時有人投來不滿的眼神。
然後他們看清了她對麵的男人,都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那是淩暘嗎?”
他們麵麵相覷,本來有人想發作,也頓時不敢說話了。
“那個人,”有人感受了一下,很快露出駭然之色,“……好強的鬥氣,她是南大陸那邊來的軍團長嗎?”
因為秘教的勢力根深蒂固,也因為黑暗神麾下諸多追隨者的活動,南大陸的情形太過混亂。
教廷的十幾個轄區的軍團長都常年駐守,很少離開崗位進入聖城,所以基本都是生麵孔。
“這也太年輕了……”
“有些鬥氣就能有這種效果,而且那明顯還是魔法師……”
他們這邊暗中揣測,蘇澄已經冇了興趣,收回目光。
她看向桌對麵的軍團長,“那些小孩就是神眷者學習班的成員?”
“你知道他們和你年齡差不多吧?”淩暘似乎覺得這說法很有趣,“也不完全是,還有幾位是要參加聖冕之儀的——”
“哦,聖子聖女們的候選人,”蘇澄無所謂地道:“我記得這個要求十八歲以下吧?那不就是小孩。”
淩暘不再和她爭辯,“……好吧,您說了算。”
蘇澄又瞧了瞧其中那個美少年,“他是不是純潔之神的眷者。”
淩暘微微挑眉,“是的。”
蘇澄:“……”
從那個外貌氣質,以及這個神眷者身份來看,這大概就是原著裡的聖女閣下了。
蘇澄:“挺好的。”
雖然在她看來,完全比不上年輕時的小馬。
當他們準備離開酒館的時候,忽然遇到一個牧師過來送訊息。
她先是傳遞了懷特大主教的口信,說樞密會有個重要會議,他要先去一趟。
“然後,”牧師臉上露出點迷惑神色,“有位伊安先生,約您去回聲林地一敘。”
蘇澄買了瓶果酒答謝她,牧師非常高興,還問她要不要帶路。
“您幫我指一下方向就行,閣下,那我就去了?”
蘇澄一邊說話一邊回頭,忽然發現淩暘已經退了三丈遠,一邊走一邊向自己揮手,然後轉身就跑了。
蘇澄:“……”
牧師將她帶去了索蘭的南郊,向前指了指,給她個鼓勵的眼神,就轉身走了。
蘇澄好奇地前行。
這邊有一小片銀葉樺樹的森林,樹皮潔白,枝葉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前方就是鵝卵石堆砌的淺灘,沿著碧藍的湖岸線溫柔蜿蜒,湖畔還有幾株繁茂翠綠的垂柳,枝條輕柔拂過水麪。
有個人站在樹邊眺望湖水,旁邊還立著一匹毛色白如霽雪的馬。
蘇澄:“?”
遲了一刻,她發現那不是馬。
那是一匹有著螺紋犄角的馬形生物,從飽滿的肩頸、寬闊的脊背到強健的胸腹,每寸肌肉都充滿了雄壯力量感。
他的鬃毛與長尾泛著珍珠似的柔光,四蹄修長勻稱,此時穩穩地站著,扭過腦袋似乎也在看風景。
蘇澄:“???”
但凡這東西再多一對翅膀,就幾乎和曾經神殿裡的天馬雕像一模一樣了。
所以——
她不禁看向在場的另一個金髮青年。
伊安弄了個獨角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