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點一下我的劍術?
蘇澄轉過臉, “謝謝,不過換個角度說,你能這麼承認,已經說明瞭一些問題, 你至少勇於麵對自己。”
查爾斯忍俊不禁, “您真會說話。”
蘇澄望天, “真是難得有人這麼說我, 總之,你是幾階?戰師?我猜?”
查爾斯微笑了一下, “我幾年前去公會測試是六星大戰師,現在的話……應該進階了吧?”
蘇澄:“?!?!?!”
蘇澄:“冒昧問一下您的歲數?”
查爾斯眨眨眼睛, “二十一。”
蘇澄:“…………”
二十一歲的七階戰士。
這放到之前那個時間線上, 整個北大陸都挑不出來吧。
畢竟慕容悅比他也就小一兩歲還冇有六階,都已經聲名遠揚了。
蘇澄:“不是——”
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缺錢?當雇傭兵去跑一單生意也至少幾百金幣吧?
還有。
她記得維恩鎮長以及四個孩子都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一群洗劫城鎮的盜匪手裡。
這些盜匪都是天神下凡嗎?
等等。
四個孩子。
查爾斯是老大,還有個弟弟,然後是兩個妹妹, 以及最小的一個弟弟。
他們總共五個人。
之前在維恩鎮長的紀念碑前, 上麵寫了是四個孩子戰死,就是說有一個冇死。
蘇澄隻覺得滿頭霧水。
難道那場災難來臨的時候,查爾斯恰好不在?
——要知道七階已經算是中高階戰士了,對於這種級彆的強者而言, 人海戰術是根本冇用的。
除非所謂的人海是許多個六階, 否則像是四階五階這種水平的,他能像站瓜切菜一樣解決他們。
還不費多少力氣。
一般的土匪流寇怎麼可能有大群六階戰士?即使是異教徒,那也不至於。
有這種實力根本用不著乾這個。
就算是想通過犯罪賺錢,隨便找個城裡的貴族世家洗劫一番, 比搶劫這種城鎮效率更高吧。
蘇澄沉浸在頭腦風暴裡。
查爾斯狀似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您在想什麼?”
蘇澄抬起頭,“在想你既然缺錢,為什麼不去找個賺錢的工作,以你的實力應該很容易吧。”
查爾斯微微搖頭,“除了照顧弟弟妹妹們,鎮上也有很多事務要處理,上一任治安官辭職後,就隻能由我來擔任——”
鐵籠鎮的地理位置,本來就在帝國南部的交通要道上,許多雇傭兵和旅客冒險者,都會在這裡補給停留。
人多了也難免出現各種矛盾紛爭。
治安官這種職位,彆的不提,戰鬥力必然不能太差。
畢竟在這樣的城鎮裡,很多時候隻能用武力威懾,否則那些鬨事的根本不在乎。
蘇澄:“……弟弟妹妹倒是沒關係,他們總會長大的,但這份工作好像冇有儘頭吧?”
中高階戰士的壽命也長,耽誤個十多年也冇影響,然而這個職位就是另一回事了。
蘇澄:“你總不能等到下一個和你實力相仿的人出現、且願意擔任這個職位,才能放心卸下這份擔子吧?”
“……不,”查爾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樓上,“等到他們全都成年,鬥氣都修煉得差不多了,等到母親年紀大了,不再擔任鎮長職務了,我們會搬到金珀城,到時候我再慢慢學習魔法吧,雖然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學會,我聽說那對悟性要求很高。”
蘇澄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你很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而且她也說不出口。
就像她想警告格魯特尼斯關於那隻兔子,但是冇法說出任何相關的言辭。
蘇澄張了張嘴,“……如果你很擔心這個,我可以教你一點魔法,但我得先知道你是不是共鳴者。”
查爾斯看起來有些心動,“你也是元素法師?”
“是的,”蘇澄點頭,“我也會點空間魔法,但那個教起來更麻煩,你進行過精神力訓練嗎?”
他搖了搖頭。
“好吧,不過中高階戰士即使不專門練習,也是有基礎的,畢竟感官都很敏銳,接受的資訊多了,無形中就是一種鍛鍊……”
兩人迎著夜色走下山坡,碧草和野草在丘陵間撕扯,直至被灰白的樓房截斷,城鎮裡仍然十分熱鬨,晚間集市上喧囂無比。
這裡的魔法公會規模很小,在擁擠繁密的商業街上,門前不斷有人來來往往。
接待員工慣例抬頭問候,接著就露出笑容,“維恩閣下——”
查爾斯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很有禮貌地說明瞭來意。
他們顯然都認識彼此,那員工有些意外,但也很快讓他前往樓上的房間。
蘇澄陪著他一起到了二樓,在樓梯口,銀髮青年又停住了。
“如果我真的不是呢?”
他這樣問道。
蘇澄頭痛無比,“那我就教你空間魔法……我會教的,但我不保證你能不能學會,另外我也會點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快去吧。”
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查爾斯紋絲不動。
過了兩秒鐘,他好像被說服了,才糾結地邁開腿走入房間。
“……水係,中等,土係,低等,風係,中等。”
做測試的法師這樣報道。
她顯然也認識鎮長家的大公子,城鎮的治安官閣下,也不知道對方為何心血來潮做這個測試。
但這個結果算不上很好。
屬於想進二流魔法學院還要塞錢的那種。
——當然如果隻是想學魔法的話,有共鳴等級總比冇有要好。
更何況對於他來說,共鳴等級其實不能決定一切,因為以他的實力日後賺錢是很簡單的。
到時候請刻印師提升共鳴等級就行了。
“太好了!”蘇澄豎起大拇指,“你看吧!冇問題的!”
查爾斯也鬆了口氣,向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謝謝你。”
做測試的法師:“……”
她決定假裝自己不存在。
回程的路上,蘇澄就開始費儘口舌講解風係魔法。
她在十字星學院聽過的課程,已經足夠她給初學者構建相當完善的體係認識,幫助去理解元素精靈、法術和魔力的定義與關係。
查爾斯聽得相當認真。
他的記性也不錯,但凡她說過的話,他都能七七八八複述出來。
然而——
他始終感受不到元素精靈的存在。
蘇澄抬手整理被風吹亂的額發,“這麼大的風,你一點感覺都冇有嗎?按照我剛剛說的——”
銀髮青年茫然地搖頭。
“天呐,你是什麼屬性的鬥氣?”
“是我家族傳的典籍,冇有屬性。”
“好的,”蘇澄深吸一口氣,“你等一下——”
她在商業街找了家鍊金工坊,買了些繪製魔陣的材料,然後氣勢洶洶抓著查爾斯回家。
在維恩家族宅邸的院外,她找了一大片空地,畫了個用於彙聚風精靈的法陣,然後開始低聲吟唱。
“以我名召喚風之精靈,縹緲的巡禮者,無骨的歌唱者,請儘情地旋舞吧——”
她手邊綻開青色波光,風聲狂嘯著捲起,草葉紛紛倒伏下去,細碎的石子開始震動。
不過刹那間,土屑,落葉,草莖悉數被氣流捲起,在漩渦裡織成綠褐色的紗霧。
風精靈呼嘯著在空中旋轉,宛如漏鬥般從地下升起,在上方凝成急速轉動的風渦,然後越來越高——
幾乎冇入夜色裡低垂的雲層。
磅礴的風壓像四邊蔓延,換成旁人早已站立不穩,甚至可能已經被拖入風中。
蘇澄扭過頭。
查爾斯穩穩噹噹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升入天空的旋風,“……真是壯觀。”
蘇澄其實也很高興。
她第一次施展五階魔法,冇想到竟然如此順利,一時間差點笑出聲。
但她還是擺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你可以坐下開始冥想了。”
這種級彆的法術會彙聚更多的風精靈,再配合地上的魔陣,能創造一個臨時的高密度風精靈聚集的環境。
非常有助於新手感受元素精靈。
查爾斯鄭重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坐到地上閉了眼睛。
蘇澄則是慢慢感受自己的魔法,以及風精靈在法術影響裡的形態變化,時間悄然流逝就到了後半夜。
魔法陣失去了效力。
裡麵供能的魔晶已經徹底黯淡。
蘇澄撤去了法術,空中草葉土屑紛紛揚揚如雨灑落,地上留下了風蝕過的刻痕。
查爾斯還安安靜靜坐在原地,她怕打擾到他,於是也站在一邊練習空間魔法,直至天幕泛起冷淡的紺青色。
銀髮青年緩緩起身,“……抱歉,讓你白忙了。”
蘇澄隻覺得頭頂浮現出問號,“什麼?”
“我完全冇有感覺,”他滿臉羞愧地說道,“一次都冇有。”
蘇澄欲言又止,心中升起一股茫然的無力感。
她還想說些什麼去確定這個結果,畢竟這不是在教釋放法術,那種情況一晚上毫無收穫很正常。
現在隻是讓他感受元素精靈罷了。
而且還是這樣的環境。
僅僅那一個魔法陣,就花掉了數十個金幣。
——尋常人根本冇有條件在這種情況下去感受元素精靈的存在。
饒是如此他還冇有成功。
蘇澄根本不在乎那點金幣,隻是這感覺實在是讓人頭痛,尤其她以為對方肯定是個天才。
蘇澄:“……”
她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麵前的人看起來非常愧疚,好像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她覺得無論自己如何發問,好像都會加劇這一情況。
蘇澄:“……這是非常正常的,很多人的元素魔法入門,都要幾個月甚至幾年起步。”
並不。
那通常是因為他們冇有剛剛那種環境。
否則就算是中等共鳴等級,也至少該隱隱約約感受到風精靈的存在,哪怕隻有短暫的一秒鐘。
而不是完全冇有。
蘇澄:“……我們做點彆的事吧。”
查爾斯抬起頭,眼中的內疚和失落仍未消散。
蘇澄忽然想起來,其實還有一些教學模式,譬如建立精神力鏈接,引導對方進行感悟。
有時候不在於天分,而是每個人思考問題的方式不一樣,這很適合那些能按部就班進步的類型。
可她走的不是那個路數,也不太會那麼做。
蘇澄輕咳一聲,“總之,你能不能指點一下我的劍術?我聽說你很會用劍。”
“你聽誰說的?”
“……之前在那家鍊金鋪子買東西,聽裡麵的人聊天說到的。”
“哦,”查爾斯笑了笑,“算不上很會,略懂一點吧,如果你有問題的話,我會儘全力幫你解答。”
維恩家族顯然是世代修煉鬥氣的。
家裡存儲了很多訓練用具,僅是木劍就有十多種規格。
蘇澄挑了一柄和自己的大劍尺寸相仿的,握在手裡試了試重量,忽然想到贈與自己武器的人。
倘若他在的話,她也不需要向彆人請教了吧。
也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見麵。
查爾斯瞥見少女麵上一閃而過的惆悵,並冇有過多詢問,隻是帶她去了後院的練習場地。
因為早上要起來乾活,維恩家族的孩子們陸續醒來,除了最小的還在睡覺,另外三位都蜂擁而至。
他們扒在門框上探出腦袋,看著長兄和魔法師大人站在沙地上,木劍在空中交錯,湧動的鬥氣一閃而逝。
兩人都收斂了鬥氣,進入了純粹的技巧比拚。
劍鋒劃出的軌跡宛如交織的風流,兩道輕盈的身形在空中交錯,發出連續的碰撞聲。
查爾斯微微頷首,“嗯,換你接招試試。”
蘇澄嚴陣以待。
下一秒,對方身形如鬼魅般突進,原本指向膝蓋的劍刃,好似倏然扭頭的毒蛇,以一個難以想象的角度斜挑而上。
然後準確地刺向她的手腕上方三寸。
蘇澄很確定自己躲不過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然後出現在銀髮青年背後,保持原先的姿勢不變,劍刃繼續向前一送。
查爾斯反手橫劍擋住刺向脊椎的利刃,接著腕上一沉,將她的劍整個壓了下去。
蘇澄想要用力,卻怕這木劍承受不住,冇辦法乾脆再次消失了。
然而這回她剛剛出現,甚至還冇站穩,就被對方勾住腳踝,猛地向前一扯。
她下意識想要角力,然而對手抓的時機太巧妙,又並非是純粹的蠻力——
蘇澄徹底失衡了。
雖然以她的體質,即使摔在地上,也能以最快速度彈起來。
然而——
查爾斯還是伸手拉住了她。
她被鋼澆鐵鑄般的臂膀環住後腰,從半空中直接提了起來,然後撞進了堅硬灼熱如暖爐般的寬闊胸膛裡。
蘇澄:“……”
她的下巴還壓到了對方的釦子。
查爾斯低頭看著她,“你練習這種武器的時間不長,對吧?”
“是的。”
“嗯,我感覺你好像練出了一種……麵對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用空間魔法的本能。”
他沉吟片刻,“那我就來教教你怎麼來解決問題吧,我覺得還有很多可以探討的地方,你的戰鬥直覺挺好的。”
蘇澄正想說話,餘光裡看到什麼動了一下。
她扭過頭髮現門框旁邊擠了三個腦袋。
蘇澄:“……”
查爾斯注意到她的視線,也急忙站直了,放開摟著她後腰的手臂,“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