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鎮。
“是嗎?”
他彎起嘴角, 露出個毫無溫度的笑容,視線移到了哥哥的臉上,“是這樣嗎?”
“或許吧,”阿爾托斯溫柔地笑了笑, 眼中卻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那確實是一位非常美貌的小姐——”
傑拉爾德一腳踢翻了桌子。
堅硬的岩板桌麵頓時碎成了齏粉, 連帶著桌上的酒瓶和杯子都被強大的衝擊力震成碎屑, 四處飛濺。
“你有病吧?”
“你乾什麼?!”
大家紛紛起身,即使都撐開護盾擋住, 也再不複之前的優雅形象。
阿爾托斯震驚地看向他,“你怎麼回事?”
傑拉爾德冷冷地和他對視, “其實我挺好奇的, 如果我不把我的研究成果施捨給你,你要怎麼應對你的老師?”
阿爾托斯麵色微沉, 但還是維持笑容,“你在說些什麼?你是不是喝多——”
大家聞言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們。
有人率先嗤笑,“阿爾托斯也稀罕你的成果?你能研究出什麼東西?”
傑拉爾德歪頭看向他, 忽然猛地揮手。
那人的脖頸間赫然出現一道血線, 頭顱和半邊脖子緩緩滑動,順著那切口向下掉落在了地上。
周圍霎時間亂成一團。
然而還冇等他們想要逃跑,幾個人的身體都被恐怖的空間魔法壓製——
要麼是割裂成數十塊、要麼在體內裡掏出多個空洞、亦或是直接失去了半邊身軀。
轉瞬間幾個人已經死得滿地都是。
“你!”
阿爾托斯大驚失色,麵頰慘白如紙, “你瘋了、你瘋了——”
“嗯, 或許吧。”
金髮少年歪頭看著他,右手垂落,袖中滑出一柄精緻的銀錘,彎曲如爪鉤的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我想過在這些人麵前揭穿你, 讓更多人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傑拉爾德淡淡地說道,“可是仔細想想,這些人,這些愚凡的、庸俗的、毫無天賦的蠢貨,他們的看法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你不要過來——”
金髮青年色厲內荏地尖叫道,“你不要逼我對你動手!”
阿爾托斯確實是藉著弟弟的作品才得以成為院長門生,但這不代表他真的什麼都不會,否則日常學習都不可能完成。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旦打起來,自己毫無希望。
“那就動手吧,”傑拉爾德輕聲說道,“讓我看看你的本事,但我覺得你和你的父親一樣,隻會大聲嚷嚷,你看,我還挺慶幸的,我花了點時間查明他隻是我的伯父,他吞掉我父母家產,用自家的死嬰換掉了孩子,讓人以為我是那個害你母親難產的嬰兒,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是我害得母親身體不好,我忍受他們夫妻倆的責罵,以為這是我該承受的,從小到大,一次又一次……”
阿爾托斯全然色變。
顯然他也知道這個真相。
而此時最令他恐懼的事已經發生了。
傑拉爾德平靜地看了他兩秒鐘,在阿爾托斯試圖逃跑的那一刻,折斷了他的手腳。
“……你們用我父母的遺產發家,為了讓我專心搞研究給我一套房子,還要擺出施捨的姿態,那錢恐怕連遺產的零頭都冇有吧?”
金髮青年慘叫著倒在血泊裡,手腳筋絡悉數斷裂,甚至連爬動都做不到了。
傑拉爾德低頭看著他,舉起了手裡的錘子,“這張臉真是漂亮,她應該也會喜歡,畢竟你和我長得還有點像……”
少年抬手砸了下去。
錘頭落在顴骨上,沉悶的碎裂聲混合著牙床崩開的脆響,帶血的臼齒飛濺出來。
“我‘看’了你父親的記憶,他曾經想給我下毒,在我的房子裡……”
“有趣的是,那毒藥裡有烏心木樹籽,在整個亞索,隻有一個地方能搞到這種東西……”
“瑪裡塔斯學院,哈,你猜是誰給他的?哦,不用猜了,我已經在記憶裡看到了。”
他其實可以一錘敲碎對方的腦袋。
然而,傑拉爾德控製了力氣,選擇一次一次地反覆砸過去。
每一錘子落下,都有新的血肉四濺噴射,軟骨像是折斷的樹枝般刺出皮膚,掀開的皮肉裡露出肌纖維。
那雙漂亮的綠眼睛已經被碾成了血漿,那張臉也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隻有被砸爛的肉泥掛在露骨上,濃烈的血腥味在空中蔓延。
華貴的銀錘上,鮮血不斷滴落在地,雕紋的溝壑也填成了詭譎的深紅色。
金髮少年深深吸氣,血液染紅了那蒼白的雙頰。
那雙墨綠的眸子裡冇有快樂和享受,隻有暗自翻滾的怒意。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一群聖騎士從街上疾馳而過,進入了下方的庭院裡。
他看見自己的“父親”在他們中間,顫顫巍巍地指向自己。
傑拉爾德彎起嘴角,扯出一個毫無快樂的笑容,然後拎起了兄長的屍體。
他將那頭顱殘破的屍身扔了下去。
他聽見了父親的哀嚎和咒罵。
庭院裡站著一群聖騎士,應該是一箇中隊,個個頂盔摜甲全副武裝,身上的鬥氣充沛。
為首的隊長拔出了長刀,斜指著露台上的少年,“傑拉爾德·魏斯,你被指控使用異端邪術——”
傑拉爾德彎腰從血泊裡撈起一把劍,屬於某個倒黴鬼死者的,“……哦,是的,老子就是用了。”
下一秒,聖騎士隊長的身影出現在半空,身上的鎧甲在驕陽裡泛著冷肅的光,刀刃上的鬥氣如白色浪濤。
刀劍在空中撞擊。
澎湃的鬥氣如潮水般向兩側翻湧。
金鐵交擊的嗡鳴震盪著庭院,簷角下的琉璃燈簌簌作響,鬥氣捲起肉眼可見的環狀衝擊波。
聖騎士隊長連退三步,腳下鬥氣凝結浮空,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金髮少年手腕一翻,動作優雅地旋身,劍刃泛起了幽寒的銀白光輝。
然後他提劍斜斬而下。
空間悄無聲息地被切斷了。
聖騎士的隊長也經曆過許多戰鬥,已經隱隱感覺到危險,卻是來不及閃避,隻覺得四麵八方傳來擠壓感。
他被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然後——
他的腰間傳來一陣冰冷的麻痹感,似乎失去了對雙腿的知覺。
聖騎士隊長低頭看去,白金的甲冑從腰線處裂開,鮮血尚未噴湧而出,上下身軀已經緩緩滑開。
與此同時,看不見的空間裂痕在庭院裡延伸。
下方的聖騎士們還維持著舉盾的狀態,身體已經從肩膀到腰側被整齊剖開,鮮血和內臟噴灑在青石板上。
院子一側的薔薇架被攔腰割開,盛開的鮮花與藤蔓一起墜落,花叢裡飛旋的昆蟲都被一刀兩斷。
噴泉雕像的碎塊墜落在水中。
傑拉爾德丟開那把劍,垂眸俯視著滿院狼藉,摸了摸口袋裡的書信,轉身消失在原地。
……
白灣鎮的紅橡酒館裡。
蘇澄驚訝地看著麵前的廚師先生,“什麼?”
“我認字,”金髮男人悶聲說道,“我看過書。”
蘇澄明白了,“哦,你瞭解類似的魔法,唔,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格魯特尼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雙冰藍的眼睛鎖在她臉上,“你的鬥氣很不錯。”
蘇澄欲言又止,“你也是,某種意義上說,我見到的其他鬥氣強度能和你相提並論的人,往往都不是靠手藝為生的。”
他微微頷首,“……謝謝。如果你的提醒需要付出代價,請讓我來承擔。”
“嗯?”蘇澄愣了一下,接著擺擺手,“冇有,我猜說到這種程度還冇什麼問題……”
她對這位廚師先生挺有好感,準備在這裡先待一段時間看看情況,或許可以在附近買個房子。
再多蒐集些這個年代的情況。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我晚上再來。”
“……嗯。”
金髮男人低沉地應了一聲,“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蘇澄眨眨眼,“炸薯球。”
他的嘴角不明顯地上揚了一下,“好。”
然後就轉身去洗土豆了。
蘇澄走到外麵的大廳裡,幾個工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在角落裡睡著了。
一群穿著白色製服的聖職者,有說有笑地從外麵進來。
他們體內鬥氣都相當充沛,看身上衣服掛飾,也能瞧出職位都不低。
雙方擦肩而過。
“等等!”
為首的聖職者忽然大喝一聲,從腰間拿出一枚半透明棱錐狀晶石,那石頭在空中煥發出怪異的銀紫色光芒。
“虛空偽神的力量!”
那人指著蘇澄,“一個摺疊者!”
其餘人毫不猶豫地拔出武器,二話不說衝了上來。
——他們甚至都冇打算審問她!
冇有任何交談的流程,上來就是實打實地殺招!
蘇澄:“?”
慶幸的是,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麵對這種情況了。
更何況這些人的實力不算強。
但她知道教廷有些手段,增援來得很快,如果她在這把他們殺了,說不定後續很麻煩。
雖然滿腹疑惑,但這些日子的訓練,已經讓她對空間魔法非常熟悉,也培養出了使用這種力量的本能。
聖職者們的禱言攻擊和戰技都還冇落下,女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秒鐘後,蘇澄站在了鬆軟的綠地上。
按照她的計劃,她是想出現在白灣鎮的外圍,也就是離酒館兩公裡之外的地方。
書裡曾經說過這個問題,空間法術的傳送,最容易的是傳到自己去過的地方,距離越近越不容易出岔子。
——如果你傳送的起點和終點之間的道路,還恰好都是你曾經走過的,那在跨越空間的時候會更容易。
當然不同流派有不同的說法,就像那些讓人忘卻距離和方位概唸的理論一樣。
現在似乎出了點問題。
蘇澄站在琥珀色的夕陽裡,身邊縈繞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麵前則是一棟精緻的三層小樓。
打磨光滑的鉛灰色岩石堆砌成牆壁,庭院柵欄纏繞著花藤,青石路間鑽出銅綠的苔蘚。
有兩個孩子在花園裡,正在拿著木劍玩耍,劍刃交錯間,招式已經稱得上有模有樣。
蘇澄:“???”
她之前在白灣鎮走了一圈,那邊建築風格大同小異,並冇有這樣的樓房。
這裡還算坐落在高地上,能望見遠處房屋的尖頂,裊裊炊煙升上黃昏的天空,街道上有很多牽著坐騎的行人。
此時此刻,花園裡的兩個孩子已經看到了她。
其中稍高些的走過來,好奇地仰起臉,“晚上好,請問您是來拜訪母親的嗎?”
“……晚上好,”蘇澄轉過頭看向她們,“不,事實上,我隻是恰好從這裡路過,我有點迷路了。”
她們都長得非常漂亮,容貌也有六七分相仿,看起來應該是姐妹倆。
小姑娘們的銀白捲髮流淌著晚霞,白皙的麵頰上帶著紅暈,像是兩個精緻的瓷娃娃。
兩人個子都不矮,臉上卻還帶點嬰兒肥,看起來可能也就十歲上下。
“您想去哪裡?”稍小些的孩子問道,“我可以幫您指路,我們都很熟悉這裡——”
“謝謝,”蘇澄說道,“我其實想弄明白這是哪裡,我是個魔法師,我因為做實驗弄出了一些事故……”
她本來想一語帶過,但是兩個孩子都很好奇,眼巴巴地看著她。
蘇澄隻能再次開始編故事。
為了聽起來更有趣,還融入了一點現實事件。
“……總之,當我們試圖進行下一步研究時,一切都失控了,我再醒來就在這裡了。”
“哇!”
因為中間混雜了許多高深的專業詞彙,她們可能冇完全聽懂,但更是滿臉敬佩。
“所以,”蘇澄攤開手,“這是什麼地方?另外你們的口音聽著很親切,所以這是帝國領土,對吧?”
“是的,這裡是鐵籠鎮,”稍高些的孩子說道,“我是卡洛兒·維恩,這是我的妹妹科琳娜·維恩,我們是鎮長的女兒——”
姐妹倆都頗為驕傲地挺起胸。
卡洛兒還想說些什麼,卻忽然眼睛一亮,跳起來向遠處招手,“大哥!”
蘇澄也早就聽見了馬蹄聲。
此時後退兩步,稍稍側過頭,望向逆光靠近的銀髮青年。
蘇澄:“…………”
在看清對方長相的一刻,她的腦子裡轟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