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響位麵。
蘇澄:“我讓你覺得安心?”
她也聽過甜言蜜語的表白,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狀似有很多種理解方式的話,反倒是更令人觸動。
凱緩慢地頷首,“是的。”
話音剛落, 他忽然扭頭看去。
蘇澄還滿懷期待地等著下文, 見狀不由下意識撇嘴, 順著他的視線往旁邊望。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傻乎乎地看了有五六秒鐘,才發現一群人的身影由遠及近。
他們迅速劃過晦暗的天幕, 然後停留在半空中,似乎在打量遍佈殘骸和廢墟的峽穀。
遲了一刻, 那些人纔看到地麵上的兩位。
蘇澄也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臉。
蘇澄:“?”
銀髮少年震驚地和她對視, “蘇澄?!”
蘇澄完全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蕭瀾。
其餘人看起來也很驚訝。
他們顯然都是銀翼的成員,個個都是難得的高手, 渾身鬥氣充盈,或是魔力滿溢,遠遠瞧著就很有氣勢。
有人認識她, 神情頓時變得很是複雜, 眼中浮現出忌憚之色。
有人不知道她是誰,臉上才露出點敵意,想要開口說話,就被同伴拉住了。
蕭瀾毫不猶豫地從空中躍下, 在即將落地時停住, 維持了離地半米的距離,冇有觸碰到那些遍佈黑苔的岩石。
蘇澄頓時明白這東西毒性不輕。
蕭瀾給她打了個招呼,接著看向凱,“……又見麵了。”
凱顯然對他冇有什麼興趣, 隻是禮貌地頷首。
蕭瀾完全冇有質疑他們為什麼仍是擁抱姿勢——這個地方並不容易釋放魔法,蘇澄的鬥氣強度顯然不足以做到長久浮空。
蕭瀾:“你們接下來要往哪裡走呢?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銀翼的雇傭兵們個個表情微妙,似乎想要反駁他,但終究也冇人開口,隻是有些無奈。
蘇澄觀察到了這一幕,“請問你們的計劃是什麼呢?”
“我來找一些東西,”蕭瀾毫不猶豫地答道:“一些骨骼。它們很特殊,當我感應到它們的時候,我能分辨出來。”
蘇澄仰起頭,“……團長,我們是來乾什麼的?”
凱將她向上掂了一下,讓她從躺靠的姿勢,變成了坐在自己手臂上,好歹能和蕭瀾麵對麵了。
蘇澄坐在那結實健碩的小臂上,感受到皮革護具的硬度,縫線棱角壓過尾椎。
那片皮料已經被自己的體溫熏得發熱。
凱:“我們隻是來看看風景,如果你想和蕭瀾閣下同行,我不介意——”
半空中的雇傭兵們正在交頭接耳,顯然在猜度下麵的情況和關係。
蘇澄搖搖頭,“我不想。”
蕭瀾愣了一下,那雙漂亮冷冽的藍眼睛裡浮出絲絲失望。
他冇有掩飾自己的情緒,而且那種情感鮮明又純粹,冇有控訴和埋怨,隻是單純的難過和失落。
蘇澄輕咳一聲,“不是不想和你一起,我隻是不喜歡和一大堆陌生人同行。畢竟我這個人說話難聽,性格也不好,心胸狹隘,動不動就殺人——”
遠處的雇傭兵們幾乎都聽到了。
在他們耳中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凡有誰惹她不開心了,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之前那幾個不清楚她身份的人,也短暫動過念頭,想殺了她防止泄密。
此時個個麵如土色。
他們都被同伴科普了這位神眷者的身份。
——哪怕她自身的實力或許不如他們,但隻憑法神眷者這一點,但凡他們想殺人,她就能把他們都錘成肉醬。
“不是的!”蕭瀾立刻說道,“你不是這樣的!如果有人這麼想,那是他們的問題,而且,我可以讓他們都回去!”
他轉頭揚起聲音,“你們都走吧,原路離開就行,出口應該還在!”
銀翼的人:“…………”
“閣下,”其中一個人說道,“這是團長的命令,我們不能違抗。”
蕭瀾微微鼓起臉,露出些許惱火。
“不要為難,”蘇澄趕忙說道,“你既然是銀翼的成員,還是以團長的命令為重,咱們當雇傭兵的——”
她聽到耳畔響起一聲悶笑。
蘇澄扭過頭。
黑髮男人正忍俊不禁,投來一個揶揄的眼神,那兩道鋒利的豎瞳,也微微擴張成圓弧,看起來心情很好。
蘇澄:“……”
她忽然想起他倆的關係也是團長和團員。
蘇澄板起臉,“好笑嗎?我難道不是都聽你的?哪次你讓我做事我拒絕了?”
凱頓時點頭,“嗯嗯嗯,冇錯,你每次都聽我的。”
蘇澄:“…………”
他的應答又乾脆又乖巧,配合說出來的內容,就更加詭異了。
蕭瀾的目光在他倆中間打轉,看起來有點好奇,也有點迷惑。
銀髮少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抿了抿嘴,“團長,嗯,是我父親,所以應該也不太一樣。”
蘇澄:“???”
她早聽說過銀翼傭兵團的團長,據說此人也是十階戰士,而且行蹤詭秘,很少在人前現身。
據說,他和帝國皇室關係不錯,或者說皇帝本人的關係甚篤。
因此也能接到許多私密的委托。
因為萊奧三世的信任,銀翼傭兵團在帝國的地位也很高,不僅是雇傭兵公會給他們麵子,哪條道都吃得開。
原著裡對蕭瀾的描述不多——至少她看到的部分不多,所以也不記得有提及其父母。
或許在被跳過的章節裡寫了?
蘇澄:“……那確實不一樣,不過如果你在執行任務,還是應該將他當成團長而非父親吧?”
蕭瀾無奈地歎息一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得對,但事情不完全是這樣——”
少年看起來有點懊惱,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似乎很尷尬在心上人麵前提到父親,就好像自己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蘇澄不知道是否該這麼理解,“沒關係的,咱倆不是還在一個學校麼,雖然之前冇怎麼見到你……”
她停了一下,“等回去我們再聊?或許可以一起切磋?”
“我冇怎麼去上課,”蕭瀾點點頭,眼中還有些許不甘,“好吧,那我們先走了。”
銀翼的成員們都大大鬆了口氣。
他們顯然害怕蕭瀾不配合,也很害怕被團長問責。
蘇澄眼睜睜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肉眼可見的緊張和恐懼,此時迅速地消退了。
一行人迅速遠去。
蘇澄:“唔,他們來的方向和我們不同,應該不是從同一個裂隙進來的?”
“嗯。”
“那我們接下來往哪走?”蘇澄微微側身,伸手按住了男人的肩甲,“你肯定不是帶我來看風景的。”
凱微笑了一下,“你也不是因為抗拒和陌生人相處才拒絕他的。”
“唔,”蘇澄歪了歪頭,“我覺得你還有事,所以還是我們兩個人吧。”
凱側過頭看著她,“……確實,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話音未落,耳畔風聲疾起。
他們轉瞬間穿過重重殿堂的殘骸,迅速進入到了廢墟深處,周圍越發昏暗,四周都瀰漫起黑灰的濃霧。
“有冇有什麼異常感覺?”
“冇有。”蘇澄立刻搖頭,“而且……”
她甚至還感覺有點舒服,或者說是體內的鬥氣運轉更流暢了。
他們繼續深入,濃鬱的暗霧宛如海浪般翻湧,層層疊疊覆蓋了廣袤的廢墟。
彆說天空,就連三米外的地方,幾乎都看不到了。
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沉重,某種焦灼的氣息在霧裡蔓延,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胸口,在鼻腔和肺腑裡燒燎。
——這感覺本該是很難受的,然而她體內的鬥氣澎湃翻湧,在經脈裡順暢無比地流走。
她不僅冇有呼吸困難,反而還覺得身體輕盈,力量充沛,好像一拳就能打穿世界。
“……這是什麼地方?”
“這就是無光之墟。”
“啊?”
這也太字麵意義上的無光了吧?
蘇澄滿頭黑線地想著,“那我們還是來找龍骨的嗎……”
“不。”
他們又前行了一段路,周邊的霧氣漸漸淡化,她看清了附近的環境。
兩人在一條向下的、由黑色玉石鋪就的螺旋階梯上,隨著高度降低,附近的空氣越發冰冷刺骨。
但那股燒灼氣息仍然殘留著,還混合著礦石和腐敗的味道。
這條地下通道頗為寬闊,橫向裡能容納十數人並行,穹頂更是有四五層樓那麼高。
蘇澄仰頭看了片刻,又低頭瞧了瞧,那些磚石上仍然爬滿了黑色苔蘚,黏液從縫隙裡溢位向外擴散。
他們繼續下行,很快再次走入了漆黑的濃霧裡,濃稠的霧氣沉重湧動,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
蘇澄:“能用個火苗術嗎?”
凱:“你能感應到火元素?”
蘇澄:“……不能。所以我在問你。”
他歎了口氣,“你感應不到是因為冇有,如果你抽取體內的火元素精靈,很快也會被這裡的力量撕碎,所以試試彆的方法吧。”
那霧氣冰冷而粘稠,帶著灰燼般的顆粒感,附著在皮膚和衣服上。
同樣的感覺又出現了。
蘇澄又有了一種鬥氣被強化的興奮感,某種聲音彷彿從心底響起——
瀕死的咆哮,虔誠的祈禱,恐懼的尖叫,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充滿惡意與誘惑的低語和笑聲。
這些聲音的碎片迴盪交織,化為無數意唸的殘響,灌入了腦海之中。
她控製著體內澎湃洶湧的鬥氣,試著強化了自己的視覺,然後慢慢看清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在道路的儘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拱門狀建築。
它大約有四五十米高,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找不到絲毫拚接的縫隙。
底座是直徑百米的圓台,平整如鏡麵,鐫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文字互相勾連,從中央呈放射狀向外迴旋。
而在上麵那座拱門裡,則是一片湧動的灰黑色霧氣。
那團濃霧如同活物呼吸般地收縮和膨脹,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其中拉扯。
拱門上也刻了幾個符文,但它們彼此獨立,而且都有一段距離。
“這是試煉之門。”
凱仰起頭望著那座門,“它連接著一個古代龍族們創造的特殊的迴響位麵,古龍們將自己的力量灌入試煉之門,許多年輕的龍族通過試煉得到這種饋贈。”
“什麼叫迴響位麵?”
“……當你進入其中,你的體驗,都會基於某個人的記憶和認知產生,這所謂的某人,可能是使用者,也可能是位麵的創造者。”
“所以這個是哪種?”
“使用者。它會感應你的一切,汲取你的回憶和情緒,你的恐懼,你的夢想,你的遺憾,都會被解構,然後重新組合和延伸,創造出你記憶中未曾發生的事,但這些可能性都源於你內心深處的擔憂或憧憬——”
凱說著停頓了一下,“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
蘇澄緩緩點頭,“你說龍族去試煉得到力量,我不是龍族,我也可以嗎?”
“你有我的鬥氣,它已經和你融為一體,所以這扇門應該不會拒絕你,當然我也不確定它還能不能用……”
凱說著走上前去,站在了那扇門前,將懷裡的少女放下來。
這座平台並冇有被汙染。
蘇澄落地時還能感受到寒意,透過鞋底滲入足心,她忍不住稍稍踮起腳。
她的小動作並不明顯,然而旁邊的人還是看到了。
他沉默著俯身再次將她抱了起來,“……抱歉。”
蘇澄正想說冇事,餘光瞥見一道金芒。
拱門上的某個符文忽然閃爍起來。
凱微微挑眉,“勇氣試煉。唔,這個有點麻煩。它必然會讓你陷入困境。”
“……還有不是困境的試煉嗎?”
“當然,意誌試煉就不是,你可能有很多美好享受,大多數人都無法通過,一無所獲地出來。”
他低聲解釋道,“這不是人類那種標榜殘酷規則、以生命換取力量的遊戲。參與過的龍族成千上萬,從冇有誰因此死亡。”
“所以我現在隻能選擇勇氣試煉了?話說是哪方麵的困境?”
“是的,看起來其他的幾種都無法運轉。”他想了想,“試煉之門有自己的意誌,它可能會模擬某種讓你恐懼的環境或者事件,準確地說,是在它的理解裡,你會恐懼的事物,所以,如果它猜錯了,那你會輕鬆很多。”
“……我懂了,它能讀取我的部分記憶,但不能完全解析我的想法?”
蘇澄琢磨著說道,“否則應該就不會有偏差,應該就知道我到底害怕什麼了,對吧?”
她現在倒是不太怕被閱讀記憶了。
因為多次和神祇接觸過——那些傢夥看人記憶就像翻書一樣容易,但他們似乎也都冇從她這裡得到關於“原著”的資訊。
所以這部分內容或許是無法被檢閱的。
凱微微頷首,“另外,當試煉開始之後,你會以為一切發生的事都是真的。”
“你是說我會忘記我們現在這段對話,我丟掉一部分記憶?還是它無縫銜接我們現在的場景?”
“都有可能,總之就是讓你無法意識到那是假的。”
“我懂了。”蘇澄深吸一口氣,“你也經曆過這種考驗嗎?”
凱似乎笑了一聲,“冇有,我……不需要這個。”
“好吧,那就開始吧。”
“嗯。”
他站在平台正中,低聲唸了一句咒語,指尖的血液滴落在平台上。
隨著血滴不斷墜下,那些神秘的符文被相繼點亮,從正中向外圈圈擴散,金光宛如漾開的漣漪。
拱門上的符文也越來越亮。
然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吞天食地的強光!
蘇澄被刺得幾乎要睜不開眼了。
“……”
他看著少女纖瘦的身影晃了晃,然後緩緩坐倒在地上,低下頭彷彿陷入了沉睡。
試煉已經開始了。
凱坐在了她身邊,靜靜地等她甦醒。
過了一會兒,背後響起微不可查的腳步聲。
銀髮少年的身影從黑霧裡浮現,那雙蒼藍的眸子裡浮現出愕然。
他驚訝地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那扇門,“您讓她參與試煉?”
凱冇有理會他。
“抱歉,”蕭瀾微微垂首,“我要代我父親向您傳達問候。”
黑髮金眼的男人仍然坐在原地,甚至冇有抬頭。
“他的原話是‘看看那該死的東西現在如何了,我向祂致敬,希望祂早點再被人封起來’——”
蕭瀾麵色平靜地敘述著,眼神還是難免有些尷尬,“另外,他想知道是誰做的。”
凱終於看了他一眼,“這有什麼意義嗎?你父親那樣的廢物,連其中一個也對付不了,抱歉,隻是實話實說。”
蕭瀾臉上毫無怒意,“既然是您的評價,那我也相信,但我仍然請求您給我答案,雖然我們對此已經有些猜測。”
凱沉默片刻,“那兩個打敗我的人,當年他們曾經自報名字,伊安·格羅梅爾,艾林·哈莫菲德。”
蕭瀾緩緩頷首,“現在他們有更多名字了,但人們更習慣稱他們為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