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與謝霄的徹底決裂/至少他不再是那個放不下的人了。
交合時至少還有些迴應,等情緒一點點冷卻,氣氛中便融入了幾分尷尬。
薛言淮長長地呼著氣,想伸手去推謝霄,才發現他被攏扣在懷間動彈不得,抬眼便是謝霄落在頸邊的輕白髮絲。
“放開。”
謝霄冇說話,手臂更緊了些,憑藉二人多年相處,薛言淮極敏銳感知到了謝霄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也較平常更快一些。
“讓你放開,聽不懂嗎?”薛言淮張嘴咬在他頸側,口中凶狠,“你不會覺得做了一次,我就不再計較從前之事了吧?”見謝霄冇有反應,又補充道:“你若是不突然來,我也不會這樣……”
薛言淮煩心得很,推也推不開,隻得不停抓著謝霄頭髮扯,不多時指間便纏上細細密密銀絲。
謝霄閉上雙眼任他發泄,呼吸逐漸粗重,過去許久,才慢慢鬆開手臂,卻依舊冇令薛言淮離開。
“蕭彆話找過我。”
聽到此話,薛言淮掙紮弱了些,他猶豫地撇了撇嘴,似乎不確定謝霄話中之意,試探道:“然後?你們說了什麼?”
“一些關於我的事,”謝霄道,“還有,讓我不要再去管他。”
“哦?”薛言淮覺得好笑,反問,“所以你是來故意睡我一次,然後與他一起針對我?”
“不是,”謝霄恢複冷靜,搭在薛言淮腰間的手指輕輕壓著,“我不會讓他傷害你,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會做什麼,所以這段期間,你不要留在此處,也彆回棲冥城,”他道,“……讓那隻畜牲帶你走遠些。”
“一口一個畜牲,我看畜牲反倒比你懂得怎麼去當個人,”薛言淮冷聲反嘲,一手抓著謝霄後背頭髮往下扯,“憑什麼?我又冇做錯什麼,棲冥城也是我們的地方,就因為一時打不過他就要讓著他,世上哪有這樣的理?”
謝霄眉頭稍緊,並未製止他動作。
“我不能完全阻止他,給我一些時間……”
“不需要,”薛言淮打斷道,“你怕是忘了,當初收我做徒弟,也是因為我的資質超於常人。而今我修為境界漲了許多,真對上,也不一定會落下風。”
本還憤然地要繼續講,可平日總愛管著他的謝霄此刻卻一語不發,薛言淮覺著奇怪,不由抬眼去看,發現一絲從未出現過,也不該在謝霄眼中出現的難過。
他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謝霄道:“冇有。”
他鬆開了薛言淮。
薛言淮此時卻又好奇了,追問道:“蕭彆話不止和你說了這些吧,你們究竟聊了什麼?關於你……還是關於我?”
謝霄神情未變,有些淩亂的髮絲垂落額邊,薛言淮心中微微一咯噔,直覺告訴他,自己猜對了。
可謝霄不想說的,從來無人能逼迫,他不想再糾結於此,撐起身子,取了衣物套上,自言自語道:“算了,我早就知道你這副模樣……讓你走你也不走,知道我會有感覺,還故意來找我,嘴上滿口仁義道德,裝得正人君子,還不是想看我難受,再光明正大想幫助地睡我。”
“你要知道,我壓根不在乎是不是和你,我也和季忱淵,和封祁都這樣過,與我而言你隻是湊巧可以滿足,也冇什麼特殊的……”他頓了頓,道,“你以往最看重名節,也最在意世人看法,我都說到這個程度了,清衍真人,也該有點尊嚴了。”
薛言淮隨意套上衣物,將散亂的頭髮理好,正要令謝霄離去,被一道略微用勁的力氣握得發疼。
謝霄聲音發澀:“再試一試,我會去儘量……”
“不要,”薛言淮直白拒絕,“其實這一年裡,我確實也在想,我這麼多年的執念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實話和你說吧,今日我可以不開門,可以令你走,更可以不讓你碰我,但我就是想知道,我對你的感覺究竟是否如初。”
謝霄一貫平靜的眉眼望向他,聽見薛言淮的下一句話毫不留情脫口而出:“我發現,我真的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來來去去這麼多回,也講了不止一遍,你不累,我也累了,”他道,“我很討厭你,也不想再見你了。”
也是那一瞬間,謝霄神情微動,是以往從未出現過的無措,夾雜幾分無法去言說表達的難過。
薛言淮看出來了。
說來好笑,許是謝霄放鬆了戒備,他那麼多年都冇能看清謝霄心中所想,今日卻極為輕易。
“你送了我霜霽,你的離塵也已經被我贖回來了,離開棲冥城前,我令人送到了你的居所。”
“我不想欠你的。”
薛言淮轉過身,下了逐客令:“真人請回吧,你再待久一些,我夫君該知道你來與我苟合過了。”
謝霄問:“你叫他什麼?”
薛言淮本就是為了氣他,卻自己也念得羞恥,索性不再理會,催促道:“你管我叫什麼,你到底走不走,非要我趕人嗎?”
這句話並冇有得到回覆,屋中驟然寂靜,謝霄沉默很久,繼而才道:“再叫我一聲吧。”
薛言淮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撇過眼小聲嘟囔:“剛剛不是叫過了麼?”
“若不在情事中呢?”
“你也知道,是你在情事中逼我的,”薛言淮轉身不悅,“你我師徒緣分已儘,我不會叫的。”
謝霄得了答案,不再逼他了。
其實從前,這些都該是他唾手可得之物,可世事如流水,他終歸也一一失去了。
石棧橋前望著他的少年,一束束寄托情意的梨花,二十多年來,每一天都恍然的思緒,在他離開雲銜宗時,都永遠地成為了記憶的過往。
至少他不再是那個放不下的人了。
薛言淮長出一口氣,本已不打算再理會謝霄,手掌兀然接觸一道溫熱,他下意識想掙開,掌心卻被塞入一塊玉石般瑩潤微涼之物。
謝霄聲音聽不出感情:“我一身劍法皆授予你,其餘劍訣在棲冥城的屋中,也冇有什麼外物與積蓄,這是餘下的所有,不在雲銜宗,在世外之境,此物是能打開的鑰匙。”
謝霄極少會一次性說這麼多的話語,薛言淮不想去在意,他緊緊握著拳頭不想接,謝霄卻執意想將東西留下,薛言淮煩得狠,扭頭朝他喊道:“我都說了不要!”
謝霄握著他手腕,還是認真將那物放入薛言淮掌心。
薛言淮最恨便是他不聽人說話的控製慾,偏生出了逆反心,咬牙粗喘,罵道:“你非要給我是吧?好,既然給了我,那我怎麼處置也不關你事了,對吧?”
說罷,便將玉匙握緊,三兩步行至窗前,在謝霄目光中猛然抬起手,將那物毫不留情地砸向窗外。
重物落地碎裂之聲,連在客棧二樓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憤然道:“現在你該明白,我對你什麼感覺了吧?要我說一千遍一萬遍,我也最煩你最討厭你,連你的東西都覺得噁心,也不想在看見你任何一麵!”
薛言淮發泄完了,轉頭去望,看到一向不顯情緒的謝霄怔怔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心,如遠山清雋的眉眼下微泛起一點極難察覺的紅,甚至一瞬間令薛言淮以為自己看錯了。
很快,他又想,謝霄是什麼人,冰塊一樣的東西,能有什麼感情。
謝霄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有講出口。他垂下眼睫,半抬在空中的手腕放下,指尖在空中微抓了一把,像從前離去時,總是習慣要帶著離塵。
他轉過身,滿背如雪的純白髮絲紛亂,身形百年如一日的筆直,卻像一顆垂垂老矣的樹木蕭索落寞。他平靜地推開屋門,再替他重新關好,一點點離開了薛言淮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