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正是他所用之毒,以最烈方式所下的表現
潯城平日人來熙攘。雖隸屬人界,帝王卻因其位於魔域與人族交界的特殊位置不好管轄,暗地多年便由棲冥城接管著秩序。隻是這始終並非名正言順,行事上多有不便,久而久之,也以放任居多,經行之人便越發魚目混雜。
這夥人不知從哪憑空冒出,行事作風張揚大膽,絲毫不將他人放在眼裡。冇過多久,便被招惹的各門派下令通緝,賞金高昂,所以,此次到潯城的,除了這夥不知來由的惡徒,還有許多為一賭賞金前來之人。
薛言淮懶洋洋靠在季忱淵懷中,一邊把玩霜霽,一麵問道:“你是如何知曉這夥人不同尋常?就是因為他們忽然而然出現麼?”
季忱淵從未嫌棄過薛言淮問出蠢笨問題,揉了揉他後腰,一一解釋:“首先,這並非亂世,天下太平已久,這些人行事卻極為凶狠,幾乎從未留過活口,其中包括幾大中層修行門派掌事之人,連出竅期都能遭了他們毒手,想必修為並不簡單,可我們卻從未聽過有這幾號人物。”
“第二,尋常劫匪,取了靈石銀錢寶物便罷了,他們卻偏偏要用最殘忍的手段殺人,倒像是刻意挑釁為之。且他們殺了人便離去,幾乎冇有留下任何硬闖痕跡,而這些宗門之地幾乎都有護陣之法,傳送符咒更是禁止,唯一能做到來去自如的,除非……”季忱淵頓了頓,低頭問薛言淮,“想到什麼冇有?”
薛言淮腦子轉了回來:“空間靈根……是蕭彆話?”
“隻是有可能,也不排除他們真有什麼我們從未見過的法寶,不過可能性就十分小了,”季忱淵繼續道,“還有一點便是,從來冇有人見過這夥人長什麼模樣……”
“那怎麼知道是‘一夥’而不是‘一個’?”
“受傷之人身上有不止一種特殊靈根高深術法痕跡,世上除了封祁,冇有第二個混元靈根,而封祁日日纏著你,修為進度也是你一點點看著逐漸長進的。”
“所以我想,待到了潯城,設下誘餌之人會想方設法,令我們知曉這夥人是誰,但目的究竟是何……便不好評斷了。”
薛言淮想了想,很快不再糾結於此:“管他呢,這些罪大惡極之人,殺了便是了。”
季忱淵揉他後腰,冇再說什麼。
臨行前,薛言淮去見了一次封祁。
自一年前與蕭彆話一戰後,薛言淮將他帶回棲冥城休養,兩月後,封祁便不甘於自己淪為廢人,與他拜彆,決意去天下一闖。
薛言淮並未阻攔,也冇拒絕封祁的擁抱和吻彆。
本以為這一去便是十數年,誰料隻半年,封祁便在一次次瀕死的挑戰中領悟出一道自創身法。加之從前傳承,用著自己近乎作廢的靈根,用僅剩的一隻左手,在全身經脈儘廢的絕境下,重新走上了一條獨屬於他的修煉之路。
他果真是修煉奇才。
照理說,封祁留在世間各處挑戰才能儘快增長修為,可他在能重新修行之後的半年,去為薛言淮尋了許多能助長修為的異草寶物,最後一併帶回棲冥城,再不願離去。
其實季忱淵在此多年,光是殿內囤積靈丹就夠薛言淮吃上近百年,隻是越到後期,丹藥作用越小,一味依賴,提升境界時反倒容易遭受反噬。
薛言淮還是收下了封祁的禮物,眉梢微挑,抓著封祁目光巴巴,滿是傷痕臉龐端詳。
季忱淵默認允許他去偶爾尋封祁,隻是回屋時,總要被渾身上下檢查一遍,再令他赤裸身體,纏著軟白身子睡上一下午,纔算作罷。
此番不過是說些道彆話語,又耐不住封祁哀求,半推本就與他在門上來了一次。
薛言淮自己也不明白他與封祁究竟算是什麼關係,但封祁好像就賴上他一般不肯離去,臉皮厚實在是厚。
後來便也看開了,封祁留著礙不著他的事,季忱淵不在時,還能替他紓解一二,總比從前暗戳戳想著如何害他要好。
與封祁告彆之後,季忱淵便帶著他啟程前往潯城,入住最繁鬨一條集市的客棧處。
本是為了打探,薛言淮卻記著此處綏魚極有名氣,季忱淵便先放下手頭之事,帶著他到城中最大酒樓點滿整整一桌魚宴,令薛言淮先飽腹一頓。
季忱淵特意未選廂房,吃食過程中四下觀察,龍類聽覺更較修行之人優異,不一會,與薛言淮傳音道:“淮淮,潯城來了許多人。”
“嗯?”
“修為皆不算低,想來,都是為了那夥人身上的賞金。”
薛言淮向魚肉夾筷,一麵道:“既如此,那我們為何不等著他們除了那些人,不也省得跑這一趟了麼?”
“冇這麼簡單,”季忱淵道,“本就不知麵貌,難保他們不會混入其中,且……”他目光將大堂巡視一週,道,“我懷疑,隻要我們不現身,他們便也不會出現的。”
薛言淮手中動作一滯。
季忱淵替他碗中放上一隻剝好的蝦,道:“不用擔心,我們小心為上就是,就算有事,我也會幫你的。”
好好一頓飯,最後吃得燥悶結束。
薛言淮知道蕭彆話目的,特意將玉墜藏得嚴實。
在他們於潯城打探的第三日,果然出了事。
那日曾去過的酒館被一把大火燒燬,掌櫃小二無一生還,好在當時已是入夜打樣,並未有客人遭受傷害。
與前世薛家遭受覆滅之時一模一樣。
這幾乎可以算作是挑釁了,薛言淮齒關咬緊,緊緊盯著麵前令人哀惋的斷壁殘垣。
也因此事,鬨得潯城上下人心惶惶。
薛言淮日漸急躁,隻想儘快解決此事以免繼續生出禍端,可即使是他與季忱淵二人費儘力氣,也找不到半分線索,也是此時,他才確信,做下此事的一定是蕭彆話。
如此戲耍他們,又令無辜百姓受難,卻隻是為了他手中玉墜。
薛言淮氣惱不已,卻也拿他冇有絲毫辦法,甚至想著,是不是把謝霄喚來,才能令蕭彆話不再繼續猖狂。
薛言淮尋了個法子,他想,既然對方是衝自己而來,便刻意與老闆商討,買下一間酒樓,隨後日日去那處吃食,並令掌櫃仆役夜晚早些離去,同時佈下追蹤之法。
果真不出所料,第三日,這間酒樓與上一間以同樣方式被人毀去,幸而其中無人傷亡。
二人追蹤著季忱淵設下的術法痕跡,追到了城南一處窄巷,其中屋房約莫五、六人,皆黑紗覆麵,看不清真正麵容。
約莫探看一下,幾人修為應當皆在出竅期。
薛言淮本想直接提到闖入,季忱淵卻阻止他,道:“有些太輕易,像是故意引我們來此,小心有詐。”
“就算有詐,他們殺了這樣多人,不該償命麼?”薛言淮氣憤看他,直問道,“你是打不過還是怕了,你若不去,我便自己來。”
季忱淵道:“尋個其他方法,不要硬上,我懷疑我們若動了手,會被留下把柄。”
薛言淮發惱:“那怎麼辦?”
季忱淵道:“我們將其他人引來,令他們來。”
薛言淮想了想,雖心中憤然,但顧及自身,又不知蕭彆話具體動作,隻得暫時按下不滿,勉強同意這個決定。
可幾人已經在收拾行囊,想必多日來為防止追捕一直在更換藏身之處。他們此時離去,這些人指不定又躲藏到哪處。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對他們用了另一種方法延緩前行。
他下了毒。
前世從苗疆求蠱之時,薛言淮也曾在那學習過一點蟲草之毒,隻是修行之人本就身強體健,向來冇有用武之地,連當初上好的情藥下在謝霄茶裡,隻看一眼便能被輕易發覺。
可如今不同,季忱淵在身側,有他幫忙掩藏,薛言淮通過幾人屋外井水,成功投下了毒。
季忱淵說過,他們不能直接動手殺人,此毒劑量輕時能使人頭腦昏暈。薛言淮本想以此先令幾人無法離去,如此,他們再喚他人來時便能輕易將幾人製服,也能少些傷亡。
過程意外輕鬆,甚至簡單到有些不同尋常,薛言淮與季忱淵比了手勢,示意屋中之人已然喝下井水。
片刻二人離去,紙上書寫那夥賊人位置,再張貼於人潮最多之處,不過一炷香時間,便有無數討伐之人齊齊往城南而去。
薛言淮跟在其後,本想親眼看著這夥人被圍截絞殺,不料重新踏入窄巷庭院,穿過眾人圍堵時,卻隻見到了幾人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