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前世重生真相/“清衍真人,也要學他當初一般討好我嗎”
他曾經,也為謝霄送過很多梨花。
薛言淮總覺得,自己與謝霄在石棧橋與梨花樹下見麵當是命中註定,否則怎會那麼巧,自己來雲銜宗見到的第一位長老便是謝霄,在他認定的同時,謝霄也將自己收作弟子。
他想把這個叫做命中註定。
後來在前世討好謝霄時,自己總愛帶上幾枝梨花相贈,他總覺得這是二人見證,對他如此重要之物,謝霄見了,想必也會有幾分動然。
那時不了了之,等三百年後再見,薛言淮還想著雲銜宗的梨花,他甩下魔域兵卒,獨自一人跑到石棧橋,為謝霄尋了一支綻放得最美最潔白的梨花。
他滿心期待將梨花放到謝霄手中,得到的卻是在掌中碾磨成碎瓣,最後落入泥塵,謝霄麵色冷清,話語也極為陌生。
“不必做這些冇用的事。”
他一直以為謝霄會和自己一樣記得那日初遇,可從頭到尾,認真的隻有自己,他這樣在意的東西,對謝霄而已,可能隻不過是時間流逝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薛言淮記不得自己那一刻究竟在想什麼,隻記得好像周圍聲音都靜寂下來,通體發寒,方纔興致勃然摘花的手心不受控製地發著顫。
後來,他便不再去取了。
這些事過了很久,可就像一把橫亙在他心頭的匕首,不願提,儘力逃避,可每每再路過那處,見到一朵純白梨花,都會說不上的難過。
好像愈是美好,愈在述說他的可笑與無疾而終。
薛言淮靜靜看著手中梨花,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連一旁的劍訣也忘了接。
仆役小心提醒一句:“公子,這書……”
薛言淮這才如夢方醒,急急忙忙接過了劍訣。
他已然心不在焉。
謝霄不是不記得他們的初遇,不記得自己送他的東西嗎,為何會突然取來梨花,是碰巧,還是無意之舉。
魔域是冇有梨花的,此處氣候異於人世,大多人間草植在此處都無法培育成功,隻有本土一些長得形狀詭異,色彩招搖的魔花。
他分辨不出謝霄是何意,卻早已因這再普通不過的一捧梨花而亂了心神。
季忱淵自然發現了他的不對,抬起手指,擦過帶著一點濕意的眼瞼。
他想去接過盒子,薛言淮猶豫了一下,還是握在了手心。
季忱淵並不強求,隻是把喉中發哽的薛言淮抱在懷中。
他一向知道薛言淮在想什麼,也知道他麵上再不在意,再開心,心中也始終有著一個解不開的結。
薛言淮一直忍耐著,再到肩頭小幅度地發抖,最後斷斷續續地抽著氣,臉龐埋得更深,季忱淵按著他的後頸,發現自己衣襟處發涼,竟是被淚意泅濕。
“你不準看!”
“好好好,我不看。”
薛言淮鼻尖微啜,胸口一下下的起伏。
罵他差的時候冇有難過,回憶起從前也隻當瞎了眼睛,可偏偏不知道為什麼,在見到一束再普通不過的白梨花,薛言淮便怎麼也控製不住淚水。
他幾乎快要崩潰了。
明明很討厭他,不想再見到他,就要送來奇珍異寶都不想要,可是為什麼他要送來這個?氪賚殷嵐
季忱淵指腹輕輕捏揉他後頸,繼而化作龍身,將身體微含的薛言淮攏進懷中,每一寸肌膚都被緊緊包裹得嚴實。好像這樣才能給薛言淮一點聊勝於無的安全感,讓他窩在自己龍身裡,懷中仍舊抱著那盒白梨花。
他輕輕蹭著薛言淮。
過了許久,等日頭入了暮,晚風悄然,薛言淮聲音悶悶地,小到幾乎要聽不清明:“他為什麼要送這個給我呢?我又不在乎。”
季忱淵本也在陪著他打瞌睡,聞言動了動腦袋,道:“淮淮,喜歡戀舊冇錯,可你要先搞清楚,你捨不得的,是謝霄這個人,還是最初動心那一霎的感覺。”
“什麼……意思?”
“第一次見麵時有意義的東西,是因為見的人重要,還是你忘不掉見到他時一瞬間的驚豔,而後再無得尋,所以記憶深刻,”季忱淵道,“若隻是陷於自己從前的情感中自我感動,那便太過得不償失。”
薛言淮目光微滯,緊緊盯著懷中盒匣。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隨後道:“我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般,抬起頭,與季忱淵金色雙眸對上。
“你告訴我,我能重新再來,是不是與你,與謝霄都有關?”
時間忽而寂靜,連風吹林葉,鳥雀窸窣也細緻可聞。
季忱淵忽而發笑。
“淮淮,怎麼變聰明瞭。”
季忱淵並冇有直接回答,隻問:“那為何現在想知道了?”
“因為我想去見他,”薛言淮道,“我想知道,我究竟如你話語一般,喜愛的是那日的梨花,還是忘不掉在石棧橋那一眼心動之感。”
季忱淵輕笑一聲,並無半分嘲弄,更多的是一股久而未解的悵然。
“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平穩心神,道,“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事實果然如他猜想的不錯,自己能重來一世,季忱淵與謝霄不可少其一。
在他死後,季忱淵從棲冥城重新趕來,與殺了他,卻仍舊相信他能醒來的謝霄相視,繼而兩人不約而同的,以自身最大修為境界打了一個極為漫長的架。
他胸中怒意無法傾瀉,出招也燥亂,龍吟波及百裡,令人聞之發顫,腿腳痠軟。
“我把他留給你,你便是這麼對他的嗎!”
謝霄聲色冷厲,一如從前:“你冇資格對我說這話。”
“我冇資格?”季忱淵發笑,龍尾將天上的雲攪成亂絮,登時驟雨傾盆,雷聲大作,“我以為你至少有一分真心,我以為這麼多年,你至少將他當作一個人看,他待你何時差過,二十年,你便要他的命來償還嗎?”
謝霄冇有回答上這句話,隻是手中劍氣越發強盛,劍招不如以往行穩,反而招招淩厲,劍意凜然。
這一戰山搖海沸,轟然天地,雲銜宗被救下的弟子助力之人生怕被殃及早已遠去,留他二人戰上多日。最終,謝霄落敗,季忱淵從他懷中搶走薛言淮,帶回棲冥城,足足百年。
“為什麼要將我的龍鱗丟掉呢,為什麼不能再等一等,你過得不開心,為什麼不讓我來帶你走呢?”季忱淵抱著薛言淮,指尖輕輕觸碰著離塵留下的劍口,“為什麼連見你最後一麵的人,都是那個害你至此之人。”
他尋遍了世上法子,去邊陲之地用過引魂燈,到崑崙極寒處求得永生花,請到世間醫術最好的醫者,可樣樣皆是徒勞無功。
時間靈根千年一人,唯他有逆轉世事之能,但自身修為再高,也難敵因果限製,除非有另一修為龐大之人願意奉獻自己供給修為,便能達到想要逆轉的時間程度。
季忱淵瘋了一般去尋時間靈根之人,也是此時,謝霄也看到了同一本古籍。
季忱淵化作龍身,將自己身上靈力一點點去助謝霄,二人冇有一絲交流,也未再看向對方一眼。
好在,他們最後還是成功了。
二人皆受了因果反噬,其中苦痛萬千,也無需再行細說。
季忱淵將故事草草說完,薛言淮才停下的淚水又冒出眼眶,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無措又慌亂地抱著季忱淵身體,摸著一片又一片龍鱗,最後憋出一句:“疼不疼?”
季忱淵道:“忘記了。”
薛言淮肩頭微抽著,被龍尾纏上腰間,緊緊壓在懷中。
“太混賬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是值得我這樣做的人,”季忱淵道,“若那次也冇能救回你,我還會再嘗試千萬次,直到成功為止,或是大不了再等千年,抓到另一個時間靈根,逼他再來一次。”
薛言淮仰頭去親他,季忱淵由他行為,又難得不解風情,問:“知道這些,會對你的答案有幫助嗎?”
薛言淮愣了一下,意識到他在指什麼。
他手中還抱著那盒白梨花,花瓣被晚風吹起,一片片拂揚在無邊的夜色中。
“我想去,”薛言淮手掌在空中合攏,捉上一片發皺的輕瓣,“我總該有個抉擇。”
“淮淮長大了,”他道,“那便隨你的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於是薛言淮捧著那被風吹得隻剩下半盒的梨花,來到了謝霄居所。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院落,空蕩蕩的,隻在庭院擺著一隻石桌,桌上空無一物。
他推門入屋,屋內擺放亦如同謝霄此人一般簡潔整齊,謝霄坐於桌案前,手邊擺放筆墨,案上鋪著一本劍訣,頁上筆跡未乾。
屋中隻燃一盞燭火,謝霄眉眼冷厲如從,幾縷銀色髮絲落在額前,更增添幾分寒意。覺察來人,抬頭去望,正與直直進屋的薛言淮對上視線,看到那雙淺色瞳中倒映著一抹躍動燭光。
薛言淮關上屋門,大步向前,將手中匣盒放在桌案,至上而下俯視著謝霄。
謝霄平靜地看著他。
薛言淮抓起一把梨花,重重往他臉上砸去,謝霄並不躲,花瓣輕飄飄落在臉上,又掉落在麵前書頁。
“我現在明白了,原來我在乎的不是你記不記得這些梨花,而是當初見到的那個我心目中的你,”薛言淮道,“可你現在對我而言,已經一文不值。”
他將謝霄領口抓起,謝霄順從起身,被拽至榻邊,一隻著靴的腳踩上他肩頭,逼他半跪在榻下。
束起的銀白髮絲被扯得散亂落在肩頭,一片未去的花瓣還落在頸側,謝霄抬起眼睫,看到薛言淮燭光下鮮活而明亮的漂亮臉龐,眉眼微挑,看向他的目光卻與一個再普通的行人無差。
“你不是好奇,為什麼封祁可以嗎?”薛言淮唇角勾起,聲色驕然,“那我告訴你,他都做了什麼。”
“清衍真人,也要學他當初一般討好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