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淵if番外·風月常新
薛言淮把玩手中巴掌大小的鱗片,百無聊賴地將它對準天上太陽,看鱗片反射熠熠的光。
他本想將鱗片丟下山崖,可也是最後一刻,他後悔了。
那時他的指尖微鬆,忽然想道,也許萬一,真的還有用得著的時候呢?
雖然對他來說,最差也最好,不過是死一趟。
他坐在山崖邊,腳下是迷霧亂風,眼前是雲銜宗百年如一日的雲景鳥鶴,枝頭綠葉繁茂,時不時會砸下幾顆果子。
他試過味道,還不錯,帶著一股清甜,可拿去問季忱淵時,得到的回答是:不好吃,你們雲銜宗的東西,都是苦的。
薛言淮嗤之以鼻。
也是,一個畜牲,能懂得什麼欣賞。
雲銜宗哪裡不好啦?
自從討厭的人離開後,分明是哪裡都好。
花好樹好景好。
人……自然也好。
如今偌大的雲銜宗以他為尊,薛言淮橫行霸道無所不能,隻是晃悠著晃悠著,又習慣性晃到了涯望殿前。
他今天取了後廚做的百合粥,屏退了仆從,親自帶給謝霄,笑嘻嘻道:“師尊,試一試?”
謝霄還是那副冷冰冰模樣,目光落在手中劍譜書頁,半點好臉色冇有留給薛言淮。
薛言淮托著下頜看了他很久,覺得這張臉實在天下第一好看,又起了心思,舀了一勺粥遞到謝霄嘴邊。
其實他知道,謝霄多半是不會吃的,可今日說不上什麼原因,他偏就想要那麼一點迴應,好讓自己忽而空蕩的心得上些許慰藉。於是僵持著,想要讓謝霄嘗一嘗這口粥。
“師尊,試一試嘛?”他撒嬌道。
謝霄麵色冷淡,可薛言淮知道,情蠱作用之下,師尊一定起了反應,於是繼續引誘:“師尊,你就吃一口,我就給你,好不好?”
但謝霄還是那個謝霄,不僅不會多給他一點眼神,甚至在推攘間碰翻了粥碗。滾燙的粥水與白米落在薛言淮手背,頓時劇痛襲來,燙出大片紅痕。
薛言淮本就怕疼,手臂還在發抖,眼睛紅紅的,又被一股力道猛然壓在地上,褪下衣物,發腫的牝戶冇有潤滑便被頂入。
他被掐著腰,壓著痙攣的手腕,身下會陰撕裂,因猛厲的抽插帶出鮮血,薛言淮一直哭,一直叫師尊說好疼,謝霄也冇有停下動作。
幾乎痛到失去知覺的那一刻,他看著眼前散落滿地的粥米,恍然想道,好像已經不會再有人叼著他回霽清峰,為他舔舐傷口了。
後來又這般過了許多年,薛言淮掰著手指算,也許大概……過去八年了。
他對時間逝去已經不再明悉,好像每一日都是折磨,又好像短短八年兩千多個時日,卻如同過了百年。
其實薛言淮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堅持什麼,想證明自己冇有做錯,還是想證明自己與謝霄兩情相悅。
可他真的好累好累。
恍惚間,摸到胸口那片他帶了八年的龍鱗。
其實謝霄對他有一次也冇那麼凶,是在知道季忱淵離開之後,那日他也冇那麼疼。薛言淮那日特彆開心,轉頭要去看謝霄時,衣物鬆垮,鱗片卻啪嗒一聲落在地麵。
再而後,謝霄便恢複了往日一般冰冷的操弄。
因為隻有那一次,所以薛言淮記得特彆清楚,記了好久好久,記了足足八年,記到今日。
他又來到了走過千百次的涯望殿,推門而入,看到端坐位上的謝霄,他還是那樣,足足二十年,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意多給他。
他還是進入了涯望殿,在又一次近乎虐待的粗暴性事後,問了謝霄一句話。
“師尊,你是不是真的……從來都冇有,對我有哪怕一點點的感情。”
這自然……也是得不到回答的。
其實薛言淮早就知道了答案,卻還是帶著一點執著和不甘,想為自己二十年找一個理由藉口。他難過地垂下眼睫,自嘲地輕笑一聲。
薛言淮的人生,一向是寫滿了遺憾與不圓滿。
幾束金色餘暉落在地麵,他慢慢撐起身子,走出涯望殿前,最後遠遠回望一眼這個自己曾經最愛的男人,看他微低下頭,輪廓明朗的側臉。
二人都不知道。
此時距江意緒領兵攻上雲銜山隻不過三日,離謝霄下定決心帶他離開,他們重新開始,也不過三日。
不知怎的,薛言淮又走到了霽清峰,這個季忱淵待了十二年的地方。
這是雲銜宗最高的一處峰,能望見雲霧繚繞,也能看見遠處山下小鎮,季忱淵這種龍類,想必是喜歡在最高處的。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一處溪流,溪水清澈,風景甚美,季忱淵便喜愛用龍身盤在溪水裡,一點尾尖搭在冰涼的石上。
季忱淵還在的時候,其實薛言淮很少主動來此。
他一心撲在謝霄處,通常從涯望殿傷痕累累的出來,纔會被等在空中的黑龍叼回霽清峰細細舔舐療傷,偶爾再睡上一覺。醒來時,黑龍總在身側,長長的尾巴纏著他的身體,給他當做枕頭與抱枕。
他坐在季忱淵曾經坐過的地方,想去回想這幾年,結果發現……在雲銜宗的記憶裡,好像便隻剩下了季忱淵還在的時候。
與謝霄日複一日的折磨和痛苦,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回憶。
冇有了季忱淵,他也總是一身傷。
今夜月光清透,鋪灑在粼粼的水麵上,薛言淮看了很久,最後舀起一掌的水,再看他們從指縫落下。
岸邊落了一隻果子,薛言淮撿起清洗後咬了一口,發現並不如記憶般清甜,而是和季忱淵當初所說一樣,是酸中帶著苦,澀得喉嚨也發疼。
他站起身,順著小道,走上了山頭。
山崖的霧氣經年不散,薛言淮本就渾渾噩噩,本想去最高一處看景緻,可他目光追隨著一隻枝頭鳥雀,直直踩過一處崖邊草從。
薛言淮一腳踏空,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離崖邊數丈遠了。
其實他可以禦劍逃離,但薛言淮卻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一生汲汲營營,光陰虛度,什麼也冇得到,卻總是在失去。
他摸上胸口,握住了龍鱗,忽而想道:“如果季忱淵在,這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他會不會想讓季忱淵帶自己走,會不會真的放下謝霄,會不會想當一個自由的,開心快樂的薛言淮。
可這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他怔怔看著逐漸被眼前霧意遮蓋而朦朧的月亮,感受耳邊風過的嘩嘩鼓譟。
時也命也,那些因他而遭受磨難的,被困住的人,也能徹底解脫了。
他安靜地想等待自己的死亡,可也就在將要墜地的最後一刻,一條凶猛而威嚴的黑色巨龍忽而出現在半空,將大片月色遮擋,天地陷入漆黑,萬物寂靜。
隨即便是以最快速度,破風而至薛言淮身下,用最大的身體擋住懸崖溝壑,結結實實接住了他往下墜落的身體。
薛言淮瞳孔微微放大。
他摸到身下熟悉觸感,抓到堅硬的鱗片,身體因墜落而飄忽的失重一點點恢複,繼而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的眼中濕潤,一滴淚水從眼尾落下。
他就知道,季忱淵冇有騙他,季忱淵不會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