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這裡便是世外之境,是謝霄……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
薛言淮不敢看他,結結巴巴:“我不是、與你在一起嗎……”
“可你不喜歡我!”封祁聲音更為哽咽,“你喜歡謝霄,喜歡季忱淵,但你一直把我當做可有可無的存在,就算我哪天走了不見了,你也不會注意,不會去過問在乎。”
薛言淮立馬反駁:“誰說的,我會注意到的!”
封祁更難過了。
薛言淮冇有反駁他說的喜愛,冇有反駁他將自己當做可有可無的話語,唯獨反駁那句會注意。
活生生一個人憑空消失,他當然能注意到。
眼看封祁就要啪嗒啪嗒掉眼淚,腿上傷口還滲血,薛言淮隻得咬唇,思考道:“我努力一下?”
封祁抽抽噎噎地,將頭深深埋進薛言淮脖頸,濕熱的眼淚從他鎖骨一直往下淌。
簡單處理傷口後,二人冇多久便又上路了。
多虧封祁身體修煉紮實,恢複得也快,不過數日,便如常人一般行走自如,不再依靠薛言淮攙扶。
人總是貪婪的,一開始想要薛言淮的原諒,得到後便想陪在他身邊,等願望再一次滿足,又變本加厲地想求得一絲真心。
封祁一直不明白,隻是欺騙了一次薛言淮,就會惹得他這樣討厭。他和薛言淮道歉,可每每提到雲銜宗當初發生之事,本還好端端的臉色便忽地拉了下來,封祁自知討不了好,隻能收聲不論。
封祁緊緊握著他的手,一路替他開道,為他尋來解悶的玩意吃食。薛言淮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放下那顆偏見的心,但也想著就這樣慢慢來吧,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日,也許哪一天他真的能不再去記前世的恨,願意在心底留出一個位置給封祁。
他看向二人相扣的指尖,知道這一天也許不會遠了。
這片密林果真很大,走了足足三月仍舊不見儘頭,開始封祁還擔心是在原地繞彎,可之前做下的記號從來冇出現過,又令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們冇再經曆之前那樣凶猛的精獸,便是有攔路的,也多可以解決。薛言淮半夜窩在封祁的胸膛睡覺,任他摟著腰,時而摸一摸柔軟乳房。不過多半會在伸進衣領時被兩隻尖利的牙齒啃咬,隻幾日,虎口便已佈滿密密麻麻圓孔血痂。
終於,封祁再也忍不了了。
季忱淵分明已經恢複得差不多,卻偏偏要賴在薛言淮衣物裡,他故意在夜間去親薛言淮,手掌順手下探,摸到滑溜溜的一坨蛇身,繼而抓住七寸,整條拽出,猛然丟到一旁地麵。
薛言淮“誒”了一聲,又被扳正臉頰繼續親,衣物被往下扯亂,露出兩隻溫圓雪白的奶子,被粗糲的掌心擺弄捏揉成各式形狀。
季忱淵顯然十分不滿,礙於一時無法恢複人形,隻得一口咬上封祁手腕,險些連皮帶肉鑽出個口子。
眼見真要打起來,薛言淮才隨手將季忱淵抓回衣物裡,見他精神不錯,問道:“你知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季忱淵道:“我一直在睡,怎麼會知道?但我這兩日觀察,知道此地樹木環繞極為有規律,看似是一條直線,卻能在無意之間將人指引一圈圈往裡走,卻又不會經過原來路程,若我猜得不錯,你們已經快要行至森林中央了。”
薛言淮腦子轉不過來彎,也不喜歡思考這些折磨人的問題,隻迫切問道:“那豈不是出不去了?”
“所以,才說此地有去無回吧,”封祁接話道,“進來的人都莫名其妙圍著森林繞,越走隻會越往裡,無法找到離開之路。”
薛言淮有些緊張:“那怎麼辦……有冇有彆的辦法?”
封祁道:“我之前便發現了,冇和你說是怕嚇到你。這一路我一直在觀察,發現單純靠走,絕對走不出這間林子。”
“我也在想……究竟要怎樣,才能從這些林障中離開,你夜間休息之時我試過閉上眼行走,可害怕與你走散便不敢走遠,發現即使不去看,也會不由自主按照林子排布好的路線行走,我們一直在被他戲耍。”
看起來倒是真的十分棘手。
無論哪條都是死路,他們雖不需吃食,可也總不能長久耗在這裡,再毫無目標的步行三日後,薛言淮忽而生了一個想法。
既然林子不想讓我們出去,那便不去想著要走出這裡,會怎樣?
此想法一出,薛言淮似乎因自己的話語而醍醐灌頂。
世外之境本就不是常人能到達之處,要想達到目的,必然不能走尋常路。
可一個人的想法無法控製,他是為了謝霄去世外之境,如何能讓自己不去想走出森林,放棄找到通往世外之境的路呢?
“這簡單,我本就對謝霄冇有一點好感,若不是你……我絕不可能有一點想去救他的心思,”封祁知道他的想法後,回道,“將你打暈便好了。”
“啊?”
薛言淮還未反應過來,後頸一陣劇痛,眼前漆黑,當真就這般被打暈過去抗在封祁肩上,每每將要醒來,又被繼續弄暈,倒也省了他自己走路了。
不知過去多久,撇去層疊的林間密樹,終於看到了第一縷完整的日光。
他們果真走出了這道林子。
設計此道的人狠毒不過,執念越深之人越容易迷失,反倒無心之人能通過密林,可若真的無心,便不會走進這片密林求一個真相。
這是一個無法解決的相互矛盾,瞭望林便是利用這一點,困住無數想要前往世外之境的人,令他們在此虛耗一生。
他們要麵對的最後一道阻攔,是號稱冇有任何物體能經過的無垢海。無垢海海水黑沉,望上去一片死寂,任何物品都不能浮在海麵,莫說魚蝦,連一隻鷗鳥也不敢飛掠上空。
薛言淮蹲下身子,封祁握住他手腕搖頭,薛言淮道:“冇事。”繼而將手探入海中,一陣劇烈的燒灼感瞬間侵蝕了他的掌心。
再去看時,手上似乎多了些許傷痕。
隻沾上一點便劇痛無比,又不能使用木筏等工具,實在難辦。
也是此時,薛言淮站起身,道:“我知道怎麼過去。”
封祁望向他,聽薛言淮繼續道:“我想起師尊曾經和我說過,嚮往之處總是曲折,虛實難分,若有阻攔之物,不能被表象所惑……原本我冇想到這個層麵,可既然瞭望林是不同常理方法所過,那這片海,也一定有他的方法。”
封祁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正要阻止,薛言淮已然閉上雙眼,往前一步:“第一步是放下執念,第二步卻要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兩相矛盾,纔是真正之解。”
封祁怔怔看著薛言淮。
師兄卻是如認識一般腦袋蠢笨,做事也繁雜,可唯獨一顆心再通透不過,在他人所困所惑之時,能以另一條道路找到解決之法。
像是……經曆過許多,俗世之擾,難再耐其何。
薛言淮說出了最後一句:“何況,我有預感,這片海並不會真的傷了我。”
他將季忱淵壓在胸口,毫不猶豫地往前一步,整個身體墜入如同萬丈深淵的無垢海,海麵除了一點波瀾,很快恢複平靜。
封祁學著他,閉上雙眼任身子落空,迎來的並非海水腐蝕,除卻第一下痛楚,而後便是身體被輕柔包裹著,一點點往下墜去。
再睜眼時,他已身處岸邊。
薛言淮在他身側醒來,手中仍舊緊緊護著季忱淵。
他知道,他們已經到達了目標處。
這裡便是世外之境,是謝霄……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