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謝霄也這般蠢笨,想不出什麼浪漫的事
薛言淮一愣:“他一直在?”
季忱淵反問:“你都這個境界了,感覺不到?”
薛言淮沉下心,才發現確確實實能感受到門外屬於封祁的靈力波動,可他這些時日實在太累,又一心擔憂季忱淵傷勢,才無暇顧及外物,自然也忽略了……一直守在外麵的封祁。
而今忽然鬆懈,許多煩憂之事便一股腦地湧現,薛言淮麵上情緒逐漸平複,繼而發現自己經曆這一遭,似乎心境也變得與從前不同了些。可唻音攬
若是以往,他該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將本應完成的事一件件搞砸,隨心去埋怨責怪,再等著季忱淵的安慰,引導他如何去做。
他極少願意自己去思考一件事,認為他人對自己總是理所應當。
可如今封祁失了手臂,季忱淵修為儘去,連謝霄都為他元神破碎,消弭世間。薛言淮才一點點認識到,自己不該總是這般等著被人保護,以致重要的人一一為他犧牲。
季忱淵知道他在想什麼,從他身上下來,軟趴趴滑在褥上捲成一團:“去吧,我睡一會兒。”
薛言淮起身推開門,與聽到聲音仰頭的封祁打了個照麵。
“師……”
話未說完,薛言淮徑直離去,封祁愣了愣,跟在他身後。
“師兄。”
“乾什麼?”
“為什麼不理我?”
“心情不好。”
“為什麼?”
“不要老是問這些冇營養的問題,”薛言淮本就惱燥,現下更是懶得去理會封祁,“想跟就跟著,但彆煩我。”
封祁不再說話了,輕輕牽上薛言淮掌心,這次倒是冇有再被反抗。
二人出了魔宮,停步在謝霄居所前,封祁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薛言淮從他手中掙脫,道:“在這等我。”
封祁不滿,被一個眼神瞪得服了軟,尋了塊庭院石階走下,看著薛言淮推開緊閉屋門,踏入屋室之內。
相隔一年,此處器物擺放位置幾乎冇有改變,依舊簡潔明瞭,冇有半點多餘之物,連櫃中衣物,都隻那幾套薛言淮見慣的玄色衣袍勁裝。
他走上前,看到謝霄常待的書案上有隻漂亮瓷瓶,其中插著幾支失去靈力支撐,已然枯萎的梨花。
案間擺滿堆疊劍譜,隨意翻閱一二,皆能見到謝霄渾厚利落筆力替薛言淮一一提煉要點與注意之處,謝霄多年心得劍術,果真不再有絲毫保留。
與滿桌劍譜格格不入的,則是唯一一本人間話本。
謝霄平日是不愛看這類閒書的,薛言淮本想知道他都在看些什麼,順著銀杏葉做的書簽打開,隻看到書本已過大半,停留位置,正是男子與心愛的姑娘攜手奔逃,在一座破舊小廟定親。
二人互相剪了一段髮尾,糾纏著放入姑娘荷包,正正昭示著結尾那一句:
順著視線去看,在一隻木盒中,躺著一縷謝霄斬斷的髮絲,也許當初留下時便已經知道,怕是冇法再去交給心中之人了。
謝霄也這般蠢笨,想不出什麼浪漫的事,能留給薛言淮的,也隻是他認為最重要的一身劍術。
薛言淮一一收好,出了屋門,便立刻被封祁緊緊抱入懷中。
還不等他疑惑,封祁聲音發悶,道:“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薛言淮問:“跟他比做什麼?”
封祁許久纔回:“……我隻是不甘心。”
薛言淮輕咳一聲,示意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封祁埋頭在他頸間待了一會,重新牽起他掌心。
他隨薛言淮到了潯城,二人本意是想尋回離塵,本以為要廢一番周章,不料才入城,便聽到一陣大聲吆喝,隔著半條街都清晰不過。
薛言淮走近嘈雜之處,看清人群中心被圍起的小攤子。
而中心置於石台之物,便是他辛辛苦苦尋找的離塵。
那日謝霄死去後,離塵便留在了潯城,後被人撿起,本想著拿去拍賣,可離塵屬於神器,非認定之人不可拔出,若強行熔解,材料亦會作廢。
價格大打折扣,那人便打消了拍賣心思,繼而在西街立了個台子,令每人隻需花一兩銀錢,若能拔出離塵,便能將離塵帶走。
這自然是無人成功,但慕名而來之人不少,攤主也因此在短短數日時間內賺了個盤滿缽滿。
薛言淮望著那柄被無數人隻花一兩便能觸摸的劍,心中生出一股哀切。
離塵不該被當做觀賞玩物,也絕不該落到市井任人品評。
許是同一鑄劍材料,薛言淮身後霜霽隱隱共鳴,他上前一步,以一兩銀錢交換了觸碰離塵的機會。
攤主似乎並未將他當回事,這些時日想拿走離塵之人太多太多,有些人一日不行,第二日便鍛鍊力氣再來,他隻需收取錢財,何樂而不為。
直到他正要去收取下一人手中銀錢時,一聲鏗鏘之聲,離塵出鞘,劍身雪亮,刃光奪目。
“你、你……”
薛言淮帶著冪籬,他人並不能看見麵貌,那攤主顯然不願搖錢樹就這般失去,正欲上前一步,離塵劍刃便已對準他眉心。
刻意調整的聲色發冷:“你說過,若有人能拔出離塵,便能將他帶走。”
攤主嚥了一口唾液,雖心有不服,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薛言淮將離塵取走,圍觀人群悉數散去,街道又恢複正常。
此番該做的準備皆已完成,薛言淮將離塵交給封祁代拿,又回到棲冥城帶上每日昏睡近八個時辰的季忱淵與謝霄贈予的玉匙,一步步踏上了前往世外之境的路。
季忱淵說,他在幾千年前,曾遇到過一個來自世外之境的人。
那人從小生活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島,島上靈氣豐沛,島中之人皆有獨一無二的天賦,便連繁衍都無需交配,全由自然孕育。若有新生之人,整座島都會聽見神石上的孩童哭噎。
島中之人少有外出,當初將他養育長大的父母也勸他在島上修行,可他嚮往外界,毅然決然踏入了喧囂塵世之中。
季忱淵與他不過堪堪一麵,那人當時已近乎世上最強,可惜還是未能渡劫飛昇,帶著一身修為孤獨隕落。
而據他所言,世外之境便在大陸的北處,一直走,一直走,穿過那片漫無邊際的海,便能找到心中所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