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讓他替你開路,想必隻會搖著尾巴,興奮得不得了。”
封祁蹲下身子,想去抱薛言淮離開,才靠近,薛言淮便往後一縮,生怕他傷了碰了懷裡鼓鼓囊囊的一團蛇。
封祁本就為他奔波忙碌一天,壓著一股對季忱淵的氣,好聲道:“我不動他,我們先回去。”
薛言淮這才抬起抽抽搭搭的臉,又緊了緊胸口衣物,藉著封祁一隻手的力,一麵小心護著季忱淵,一麵隨他禦劍回了棲冥城。
過了整整一日,再慢的訊息也傳到了城中。
季忱淵當初本就是靠武力鎮壓,當上魔尊數千年,期間定然有許多人不服他,可都礙於境界修為不敢與之對敵。如今他修為儘失,難保不會有人趁虛而入。
薛言淮在途中晃了晃季忱淵,又喚了幾聲名字,得到的隻是尾尖輕輕拍動,想來是真的精疲力竭,提不起一絲勁了。
季忱淵抱了必死之心去護他,大半靈力都灌注在薛言淮體內,而今連隻普通修煉成精的普通魔蛇也不如,怕是遭上一點風雨都能再去半條命。
薛言淮記得他喜愛魔宮後山的溪澗,閒時總愛盤蜷一團懶洋洋的發睏,又愛與他在那處交合,再取來崖上野花贈予。
他絕不會將魔尊之位讓出。
不出所料,平日早已蠢蠢欲動的部族首領早已聚在殿前,魔族人本就冇有什麼世俗觀念上的道德,他們並不在乎潯城之事究竟是否季忱淵所為,隻知道,這是他們唯一能從季忱淵手中奪回棲冥城的機會。
封祁單手持劍護在薛言淮身前,麵上凶狠,戾氣橫生,立場已然足夠明確,若是他們想出手,必要先過自己這一關。
他修為儘失過,縱是天賦異稟,卻也隻過一年時間,其實並無把握能應對這些凶殘暴亂的魔族,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抬起劍,無一絲怯意。
薛言淮一一看去,熊精,虎精,還有些說不上名頭的,在魔域盤踞百年的勢力。平日不敢與季忱淵對上,一個個裝得忠誠,實則包藏禍心已久。
他們的訊息裡隻能確認季忱淵受傷嚴重失蹤,想來是不知道季忱淵已經被薛言淮成功救回,隻當他依舊是依附季忱淵的臠寵,語氣魯莽:“那廢龍已然不能再護你,你將魔域認主之玉交出,我便饒了你和這姘頭一命,如何?”
封祁眉梢一挑。
幾個平日在宮中極為尊敬的季忱淵的護衛同樣上前,向薛言淮勸說,道棲冥城已傳遍潯城發生之事,雖不少人覺得在季忱淵統治下魔域長治久安,但魔族本性便是好戰,今日是勢在必得,不如便讓給他們,也免受了苦難。
薛言淮隻哼笑一聲,冷冷看向領頭之人。
那是五眼熊精,種族以精壯出名,早前便不服管教,族長身形粗壯,鬃毛雄厚,真身約莫一座閣樓大小,有擊山碎石之力。
熊精一心好戰,頭腦笨拙,見薛言淮神態屑邈,粗聲道:“你這是不願讓開了?”
薛言淮翻了個白眼,不給半點好臉色:“你這隻有蠻力的畜牲,竟也敢肖想魔尊之位?”
“你……!”
侍衛小聲勸道:“他們實力不低……”
薛言淮示意他不必再說,半揚起下頜,雙眼微眯,蔑然看向熊精:“你們是不是覺得,季忱淵不在,便能輕易取到魔尊之位?”
熊精已然有些不耐煩,手中巨錘晃動。
“打你們,還需要他?”薛言淮諷聲道,“我一個就夠了。”
“口出狂言!”
這便算是徹底激怒了熊精,他掄起錘子,腳步一踏似乎天搖地動,直直朝著他二人而來。封祁一驚,忙要護在薛言淮麵前,手中卻被極隱蔽快速塞入一坨冰涼滑溜之物。
薛言淮對他使了個眼色,繼而霜霽出鞘,腕間輕彆,長劍挽過一道漂亮劍花,繼而劍尖直指熊精,唇角勾起,突襲而上。
熊精雖力大無窮,卻實在笨拙,薛言淮腳尖輕點,錯身躲過莽撞而笨重攻勢,兼以術法施行,劍身靈流運轉,不出二十招,便將這所謂極強的熊精首領製於劍下。
他一腳將其踹上院中,靴底搭上熊精壯碩大肚,左右轉動碾壓,道:“就憑你,還不配取到季忱淵的位置,連我也打不過的廢物東西。
“他一時不在,我便替他守好棲冥城,免得……還有小人,不自量力前來覬覦。”
熊精氣喘不已,鼻中滲血,薛言淮再次施力,逼問道:“聽明白我說的話了嗎?”
熊精縱是再有想法,如今也不敢不服了。
後方之人見熊精也敗於陣下,心中打了退堂鼓,不敢再行挑戰,偶有一二要出頭的,也皆被薛言淮擊敗。
待解決了全部事端,將這些畜牲一一趕退,薛言淮一直撐著的一口氣才徹底鬆下,轉頭去找已然看得呆滯的封祁。
“師兄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厲害?比我還……”
薛言淮苦練已久的劍術終於有了施展之機,雖也依靠著謝霄與季忱淵的靈力,依舊得意洋洋:“我本來就厲害。”
他伸出手:“剛剛給你的東西呢?”
封祁努了努嘴。
薛言淮順著視線望去,看到被隨意丟棄在樹根旁的一條黑蛇,蛇身緩慢呼吸而顫動,臟兮兮地又沾上一團泥。
他狠狠瞪了一眼封祁,又重新去把季忱淵抓到手裡,小心翼翼檢視他有冇有受傷,確認封祁隻是小心眼摔砸一下後,才安心地將其帶回房中。
封祁扯他手臂:“那我呢?”
薛言淮憤聲道:“好好待著,彆給我惹事。”
封祁氣得磨牙。
薛言淮把季忱淵洗了乾淨,又塞入褻衣與自己皮膚貼著,時不時抓著尾巴玩上一會。足足三日,看季忱淵一點點恢複精神,主動纏上他腰間。
他問道:“好了?”
季忱淵有氣無力:“這回真不行,要很久很久,也變不回來了。”
季忱淵道:“我知道。”
“你知道?”
“看到了,”他道,“我隻是被打傷了,冇有死,也冇聾冇瞎。”
薛言淮興致勃勃:“我那天很帥吧?”
季忱淵“嗯嗯”地應。
薛言淮繼續喋喋不休:“我早就知道他們有二心,也好,這次徹底斷絕了心思,就這些畜牲,也配當魔尊……”
季忱淵聽了好一會,等薛言淮講累了,才道:“淮淮,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薛言淮道:“什麼?”
季忱淵:“謝霄曾經送你的那塊鑰匙,我在潯城時就托人收好送來,此刻應當已經在寶庫之中。”
薛言淮一愣,不可避免回想起那日與謝霄訣彆場景,他甚至不知道,那一麵,是二人最後一次好好說話。
他聲音有些低落,問道:“你拿那個做什麼。”
薛言淮動作一頓,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謝霄在你眼前魂飛魄散,連引魂燈都無法挽回元神破碎之人,可蕭彆話說,他與謝霄,都有一縷神魂曾留在世外之境。”
“而且……還有一事,”季忱淵道,“蕭彆話如今消失養傷,我們無法尋到,可世外之境,一定有能逼他現身的重要之物。”
薛言淮理解得很快:“所以,謝霄有機會重新複活?我也有機會去殺了蕭彆話?”
“隻是猜測。”
“可我不知道世外之境在何處……”
季忱淵蹭他頸窩,換了個舒服姿勢盤著:“我知道,但是,我冇去過,而且若冇有那把鑰匙,便是到了也無用。”
薛言淮一時無法形容自己什麼心情。
慌亂或是不知所措,還是帶著一絲希望的欣喜。
好像窮途末路時,忽而被引上另一條小徑,那裡有一切的可能性,有挽回的機會,有曾經珍重在意之人。
他鼻子忽而泛酸。
他覺得自己像是真的被上天所眷顧,能一次又一次的重來,像是將從前的苦難一點點還給他,用零碎的碎片鑄成一個冇有遺憾的薛言淮。
季忱淵去親他濕潤的眼尾:“雖然很不情願,但是我們還得帶上一直蹲在門外的壞東西,我暫時不能恢複這麼快,卻不放心你,也不捨得你受傷。”
“讓他替你開路,想必隻會搖著尾巴,興奮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