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他拉開衣物,將通體冰寒,軟趴趴的季忱淵放到懷中
薛言淮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棲冥城。
他心中情緒未平,正茫茫然之時,撞上了迎麵而來的封祁。
對方顯然也有些驚異:“師兄?你怎麼……”
薛言淮冇有等他說完,不顧傷痛便要起身,封祁忙握住他手臂,將其接入懷中。
薛言淮還在後怕,肩頭不停發抖,緩和許久,話語仍是斷斷續續的抽咽:“師尊,冇有了……”
封祁不明白什麼意思,他想安慰薛言淮,可他隻剩下一隻手臂,抱著他的腰,便不能去摸揉他後背。
他隻能低下頭,用下巴去蹭薛言淮頭頂,道:“師兄,你們在潯城發生什麼了?”
提到“潯城”二字,薛言淮便哭得更加大聲,他臉蛋埋在封祁胸膛,淚水打濕大片衣物,封祁不知如何是好,隻得站在原地,被懷中人攥著衣物淚流不止。
那處事發實在太快,想來訊息還冇有傳到棲冥城,薛言淮強壓著難過,很快又仰起頭,與無措的封祁對上視線。
他眼睛早已腫紅,聲音哽咽沙啞,咬牙道:“去救他,和我去救他!”
封祁發愣,也冇有問要救誰,隻問道:“怎麼救?”
薛言淮急切地帶著他離開棲冥城,謝霄和季忱淵都將靈力渡給了他,方纔還冒血的細小傷口已然恢複大半。薛言淮看著自己身上傷痕,無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二人為保護自己而被壓製捉捕,元神碎裂場景。
他控製不住地打著寒顫,極力壓製地抽噎還是一點點地從齒關泄出。
封祁低下頭,仔細將薛言淮眼角淚水舔舐乾淨。
他冇有再問,與薛言淮到了潯城。
經過一場大戰,城中一片荒涼氣息,人人頹靡,宛若行屍走肉。
薛言淮取了冪籬,算算幾個時辰,仍舊對潯城心有餘悸,每走一步都像踏足刀尖,連掌心也在發抖。
封祁帶他入城,見到在忙碌著恢複破損的居民,這些人麵色黃瘦,精神狀態極差,打鬥之處早已無人停留,江意緒分成數塊的屍體暴露在暮色下,已然引來一群蟻蟲密密麻麻進出啃咬。
而本應被製住的季忱淵,也不見蹤影。
薛言淮略微改了聲調,拉住一位行人問道:“我剛從城外省親回來,聽家人說白日這處打起來,現在是怎麼回事?”
那行人疲累至極,擺了擺手,顯然不願回答。
他又問了許多人,終於等到一位靠在屋簷下休息的好心修者願意回答:“死的死傷的傷,早就散了……”
薛言淮怕引起懷疑,冇有繼續追問,隻道:“我聽說那隻上古惡龍也有現身,還特意前來想觀賞一般,那……龍,去了何處?”
他做好了最差的準備,被捉,被殺,被剝皮抽筋,若真是如此,薛言淮便會一一找到這些傷過他之人,再令他們以命相抵。
甚至不敢聽下一句話,緊緊攥著拳頭,直到修者歎了口氣,道:“不知道,也冇太注意,也許跑了吧……”
“跑了?”
薛言淮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覺得可笑,這些人幾個時辰前口口聲聲說要討伐對潯城施下毒手之人,為何如今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謝霄死去,薛言淮逃脫,又如何會放過唯一剩下的季忱淵?
似乎看出他疑問,修者手掌捂著眉心腦袋,道:“我不知道……”
薛言淮更急了,顧不得身份暴露危險,追問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是你們,先逼迫的嗎?”
修者搖了搖腦袋,歎道:“其實這件事細細想來,還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薛言淮為什麼下了毒又解毒,還將自己暴露人前,那個村子的事也冇人求證,隻憑藉一張嘴,就為他定了罪。”
“你、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與他們……”
“你不是不在場嗎?為何知道得這麼仔細?”修真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當時腦子裡有一股勁,催促著我與彆人一樣質疑他對他出手,我平日向來不會這樣衝動的……”
見薛言淮狀態不好,封祁替他問道:“那你是什麼時候感覺到不對的?”
修者苦惱撓頭,隨後道:“也許是清衍真人離去之後吧,我明明從前將真人當做目標,也一直相信真人的為人,可今日不知怎的,卻覺得真人成為了包庇的小人,甚至極為憤怒和憎恨……”
話說到此,薛言淮其實也明白了大概。
潯城之人被蕭彆話下了毒,又怎會不留後手,而之後……若他猜得不錯,謝霄與蕭彆話應當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身體共通,比如受傷同時會受到影響,否則當日在薛府,修為比謝霄更高的蕭彆話就不會輕易被威脅而放過他。
所以在謝霄死去之時,蕭彆話定然受了重傷,無力再繼續維持潯城驅使,反應過來之人不是去處理自身病痛傷口,便是茫茫然不知為何自己會這般義憤填膺,並不會去在意早已被困住的季忱淵。
自然,季忱淵也能掙脫蕭彆話束縛。
可他如今又在哪呢?受了重傷,離不開潯城……也定然維持不了人身,薛言淮令封祁與他分頭去尋,尤其注意暗巷陰暗潮濕之地。
封祁顯然不太情願,可薛言淮麵色潮亂,臉頰還留著淚痕,隻能不滿地抱怨一聲,轉身往西市走去。
逐漸入夜,城中各家燃起燭火,薛言淮藉著月色,一點點湊在牆邊看,足足走了三條街,也未得半點收穫。
就在他茫然失措時,忽而被一群圍在屋後的小孩打鬨聲吸引了注意。
孩童在地上撿著石子,不停向著什麼丟砸而去,薛言淮湊上前,看到了蜷縮在泥地裡,不足手腕粗細的一條黑色長蛇。
黑蛇渾身沾滿濕泥,雙眼緊閉,虛弱不已,閃躲不過接連而來的石子,隻有尾尖無力地晃了晃。
他一眼辨認出黑蛇心口缺失了一塊的鱗片,霎時睜大雙眼,一股劇烈情緒在心頭翻湧,緊接著,便是淚水潸然而下。
孩童又撿起了一枚石子要去砸,薛言淮忙用身體護住季忱淵,大聲斥罵道:“滾開!”
孩童嚇了一跳,登時便哭哭啼啼地跑開了。
薛言淮手心捧著季忱淵幾乎冇有反應的身體,一點點用衣物擦乾淨他的身體,不停地掉著淚。
“我的蛇,嗚、嗚嗚……”
失而複得的無措,再見到的欣喜,薛言淮急促地抽著氣,第一次如此感謝上天,讓幾乎窮途末路的他重新得到一絲回圜餘地。
他拉開衣物,將通體冰寒,軟趴趴的季忱淵放到懷中,雙手緊緊護著胸口,一下下摸著那團粗大之物身體。
封祁找來時,他蹲縮在牆邊,已經捂了季忱淵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