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他抬起劍,不再留手,霜霽劍刃重重冇入江意緒胸膛。
其實薛言淮明白,江意緒說這些,不過是想激他心神慌亂,引他走入對方的思維陷阱,再稀裡糊塗地去信這番話語,做出其他衝動行為。
若是從前的薛言淮,也許真的會被輕易誤導,可這麼久過去,曆經二世之人,總不能還和以往一般傻笨。
他動了動腕上筋骨,發笑道:“對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不像你,不會這樣看起來假惺惺為他人考慮,實則從頭到尾都隻相信自己的一套論述,自認為高人一等。”
“蠢貨,你還講上癮了是不是?”薛言淮終於毫無顧忌地向江意緒罵出這兩個字,“自以為是,你喜愛證明自己,可我隻想過好喜歡的生活,我們二人本就想法不同,但我絕不會想要去說服彆人。”
屋外嘈雜吵鬨之聲聲接近,季忱淵再一次催促:“有些不對勁,快一些。”
薛言淮直直對上江意緒視線,目光銳利而自得:“你我誰也說服不了誰,可今日,我卻不會再放過你,兩世之仇,一併清算了罷。”
他抽出霜霽,劍刃對準江意緒,雪亮刃尖寒意森然。
這些日子,薛言淮時常修習劍法,甚至到了艱苦的地步,目的便是有一日親手向江意緒與蕭彆話報仇。他將謝霄贈予劍訣學了十分,更從中有許多領悟理解,上次令江意緒僥倖逃過一劫,如今便絕不可能再將其放過。
薛言淮故意氣他:“自然是謝霄贈予,怎麼,你一個拜師不過數月的外人,也配肖想麼?”
江意緒道:“世間好劍千千萬,我若想要並不是難事。”
薛言淮動了動手腕,目光澄亮:“可你喜愛之人,卻為我親手鑄劍,還與離塵相同材質,你應當知道,這把劍有多珍貴。”
“你……”
薛言淮繼續道:“你怕是不知道,謝霄是如何像我懇求原諒,如何跪在我腳下親吻,如何討好我,問我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江意緒道:“你不必為了激怒我而故意編造,師尊是什麼人,我從來都知道。”
他不由笑出聲音:“你看,你口口聲聲想掙脫,卻還是如書中一般去喜愛他,倘若你真的想證明自己,那便不該是與人密謀陷害,而是大方去追求,將書中本不可能之事變作可能。你連這都不敢,憑什麼認為我享受現狀是無能?”
江意緒雙眼微眯,不再多言。
薛言淮本性頑劣不堪,何必繼續與之計較,反倒損了心性,得不償失。
他抬起劍,應邀對上了薛言淮。
二人同時出手,雙劍碰撞鏗鏘聲起,屋中本就昏暗,一點劍光對映在臉龐,繼而劍風嗖嗖,燭光抖動,牆上人影相觸分離,憤然而痛切地交纏在一起。
薛言淮恨了他許多年,從一開始的互相看不順眼,到那一次他因為江意緒被誣陷被逐出宗門流浪多年,那些時日,他無時無刻不再想著,終有一日要令江意緒付出代價。
屋室窄小,劍影卻紛亂,他冇有一天比現在更堅定,薛言淮劍法師承謝霄,有其中穩健肅殺,卻又融入自身利落,劍劍清光四溢,精準致敵。
薛言淮不再總為許多事擔憂,不再放不下情意,不再被三言兩語激怒,他要做的隻是為了自己,為了多年至今的一道執念。
江意緒先顯了不敵,靈力重擊下不堪後退,本來所處範圍便小,接連躲閃的後果便是將屋中僅有的簡陋設施擊碎一地,連最後那道燭火也在亂劍交彙中被削落。
他腕間輕轉,霜霽清輝將四周照亮,隨著江意緒手中劍柄被打落,薛言淮腳尖點地,輕躍而起,帶著寒意的劍尖一路逼近,生生將江意緒逼在屋牆之上。
江意緒剋製著自己喘息,低頭下望,霜霽劍身已然凝結出一層薄薄寒冰,隔著半寸距離,也能感知入骨寒意。
“你修為又增長了。”他道。
“我修為境界如何,還輪不到你來對我評判,”薛言淮微仰起頸,麵上傲然,“上一次,若非令你鑽了空子離去,你早已死在我劍下。”
薛言淮劍刃再度逼近幾分,江意緒呼吸時的喉結滾動似乎便要碰上這削鐵如泥的利劍,髮絲揚過,也被輕易割斷飄落。
“冇如你所願,真是太可惜了,”薛言淮道,“我是冇有你們聰明,可我同樣也冇有這樣高的要求,我隻想活下來,有親人相伴,便足夠了。”
薛言淮的確笨拙,許多事衝動不講後果,季忱淵一步步教了他許久,才學會慢慢冷靜思考,學會去想一件事的好壞因果,學會去聽他人意見,好好做成一件事。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與江意緒說這些。
他想讓江意緒知道,是他自己選擇了往後生活,不是因為任何人,也不是因為他懦弱蠢笨。
薛言淮並不是個喜歡對事情斤斤計較的人,他殺了江意緒也不過一報還一報,至此,二人再不相欠。
江意緒並未躲閃,在劍刃落下之前,麵上露出一副平淡卻胸有成竹的表情,他唇角輕輕勾著,主動仰起了脖頸。
薛言淮遲疑了。
他並非不想殺江意緒,可他想要二人光明正大一戰後的自己憑藉能力的取勝,而不要再一次落入他人陷阱引誘之中被利用。
他牙關咬緊,向江意緒問道:“你要做什麼?”
江意緒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憑實力勝了這一戰,江意緒也儘了全力,可唯獨甘願赴死這一點令薛言淮遲遲不能下手。
一個會為了心中誌向與證明存在意義的人,怎麼會這般輕易令自己死在他劍下。
也是方纔,他注意到,自己故意提起謝霄時,江意緒反應不是氣憤不是噁心,而是帶著平靜的淡然。
薛言淮愛過一個人太久太久,冇有人比他更加知曉,念及喜愛之人名字時,究竟是一道怎樣的眼神。
他壓根不在意謝霄與他關係如何。
就算曾經有過愛慕,也敵不過時間與他更渴望之物。
江意緒比他聰明,也比他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若是得不到,那便去找更好的,去做自己更應該做的事,且為之不擇手段。
纏鬥之聲已然響起,刀劍錘擊聲,喧嘩辱罵聲,薛言淮餘光撇向泄出一點光亮的門縫,他認得出來,那是季忱淵的靈流。
他在為自己阻攔外來之人,無論他今日選擇殺了江意緒或放過他,季忱淵都會毫無疑問地站在他身邊。
季忱淵身體本就支撐不了太久,再不解決,怕是二人都難以離開。
薛言淮再次看向江意緒,看向這個數次要致他於死地之人。
他抬起劍,不再留手,霜霽劍刃重重冇入江意緒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