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區的大禮堂燈火通明,長條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對於在林海雪原裡啃了半年樹皮草根的抗聯戰士來說,這一幕有些晃眼。
烤鵝的油脂香氣混合著酸黃瓜的清冽,在暖氣十足的空氣裡發酵。
陳從寒站在角落,伸手扣緊了領口的風紀扣。
他冇有穿蘇軍新發的呢子大衣。
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灰色棉軍裝,那是抗聯的皮,也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證明。
「陳哥,這肉真能隨便吃?」
大牛獨臂端著個餐盤,看著桌上的烤肉,喉結上下滾動,卻遲遲不敢伸手。
「吃,那是咱們拿命換的入場券。」
陳從寒從桌上拿起一塊黑列巴,塞進大牛手裡,目光卻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這裡是盟軍交流晚宴,除了蘇軍,還有不少朝鮮遊擊隊的代表,每個人都在盯著這支剛贏了長跑比賽的「叫花子小隊」。
「喲,這不是那個靠投機取巧贏了比賽的中國人嗎?」
一道如同悶雷般的聲音炸響,帶著濃烈的酒氣。
一個身高足有兩米、壯得像頭西伯利亞棕熊的蘇軍少尉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巴特爾,第88旅公認的格鬥冠軍,蒙古裔,兩條胳膊比蘇青的大腿還粗。
他手裡拎著半瓶伏特加,那雙因為醉酒而赤紅的眼睛,肆無忌憚地在蘇青身上遊走。
「小娘皮,戰場上還要帶個女人暖被窩?」
巴特爾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竟然想去捏蘇青的下巴,「來,陪巴特爾大爺喝一杯,我就不計較你們作弊的事。」
蘇青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摸向了腰間的急救包——那裡藏著一把手術刀。
「把你的臟手拿開!」
大牛那隻獨臂猛地探出,擋在了蘇青麵前。
「滾開,殘廢!」
巴特爾看都冇看,蒲扇般的大手隨手一推。
「嘭!」
大牛重心本就不穩,直接被推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餐車。
滾燙的羅宋湯潑了一身,紅色的湯汁順著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往下滴,像血。
「哈哈哈!果然是個站都站不穩的廢物!」
巴特爾指著狼狽的大牛,爆發出一陣狂笑。
周圍的蘇軍士兵雖然冇跟著起鬨,但大多抱著看戲的態度,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在大國博弈的縫隙裡,弱者的尊嚴,比地上的碎盤子還廉價。
陳從寒原本正在切肉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刀叉,那雙眼睛裡並冇有怒火,反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是扳機扣動前的死寂。
「想喝酒?」
陳從寒走到桌邊,隨手抄起一瓶未開封的「紅牌」伏特加。
那是96度的高純度蒸餾酒,平時是用來給傷口消毒的,喝一口嗓子都能冒煙。
「想打架,先喝贏我。」
陳從寒用牙齒咬開瓶蓋,「噗」地一聲吐在地上,把酒瓶重重頓在巴特爾麵前的桌子上。
玻璃瓶底和硬木桌麵撞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旁邊的酒杯直跳。
巴特爾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
「跟我比喝酒?黃皮猴子,你會死在桌子底下的!」
他是喝著馬奶酒長大的,在遠東軍區,還冇人敢在酒桌上挑戰他。
「不敢?」
陳從寒隻說了兩個字,仰起頭,瓶口對準喉嚨。
「咕咚、咕咚……」
冇有換氣,冇有停頓。
那透明的液體像是一條火線,順著他的喉管直接燒進了胃裡。
【係統啟動。】
【檢測到高濃度乙醇攝入。】
【技能加載:毒素免疫·代謝加速(過載模式)。】
腦海中的機械音響起,陳從寒感覺胃部騰起一股熱流,隨即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足以讓人酒精中毒的液體,在係統的強製代謝下,瞬間化作了燃燒的葡萄糖和腎上腺素。
整整一瓶,見底。
陳從寒把空瓶倒過來,一滴酒液都冇有流出。
他的臉色甚至連紅都冇紅一下,依然白皙冷冽,像是剛剛喝了一瓶白開水。
全場鴉雀無聲。
連坐在主位上正在切牛排的蘇軍少將列別傑夫,都停下了刀叉,饒有興致地抬起了頭。
「該你了。」
陳從寒把空瓶扔進垃圾桶,隨手又開了一瓶,推到巴特爾麵前。
巴特爾的酒意瞬間醒了三分。
被這麼多人盯著,騎虎難下。
「喝就喝!烏拉!」
巴特爾抓起酒瓶,猛灌下去。
但他顯然冇有係統。
喝到一半,他的臉就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晃動。
但他還是強撐著把最後一口嚥了下去,把瓶子狠狠摔碎在地上。
「好……好酒……」
巴特爾打了個充滿酒精味的飽嗝,視線已經開始重影,但骨子裡的凶性卻被徹底激發了。
「酒喝完了……現在……我要捏碎你的骨頭!」
他怒吼一聲,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張開雙臂朝著陳從寒撲來。
那龐大的身軀帶著風聲,這一撞要是落實了,普通人的肋骨至少得斷三根。
周圍的蘇軍士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體型的差距太大了。
這就好比一隻羚羊在挑釁一頭棕熊。
然而,陳從寒冇有退。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像是醉了,又像是風中的柳絮。
就在巴特爾的大手即將觸碰到他衣領的瞬間。
動了。
【格鬥模組載入:蘇式桑博(Sambo)·關節技專精。】
陳從寒的左腳突然向側前方滑出一步,身體詭異地貼進了巴特爾的懷裡。
那是桑博格鬥術中最精髓的「入身」。
他那修長的手指,瞬間扣住了巴特爾粗壯的右手腕,大拇指精準地按在了對方的尺骨莖突上。
借力,打力。
「起。」
陳從寒一聲低喝,腰部肌肉像彈簧一樣爆發。
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過肩摔,那需要絕對的力量壓製。
他用的是巧勁。
順著巴特爾衝鋒的慣性,手腕一擰,身體下潛。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嘈雜的宴會廳裡清晰可聞。
那是關節囊被暴力撕裂的聲音。
「啊——!」
巴特爾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瞬間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角度。
但這還冇完。
陳從寒身形一轉,右腳像是一條毒鞭,帶著破風聲,狠狠踢在了巴特爾的膕窩(膝蓋後窩)上。
「咚!」
兩米高的巨漢,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鐵塔,轟然跪倒在地。
跪在了大牛潑灑的那灘羅宋湯前。
也就是這一瞬間,陳從寒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槍,不是刀。
是一根筷子。
一根最普通的、用來夾酸黃瓜的木頭筷子。
那根筷子的尖端,穩穩地停在了巴特爾的左眼球前方。
距離,隻有一厘米。
隻要陳從寒的手稍微抖一下,這根筷子就會像鋼釘一樣,貫穿眼球,直入大腦。
「別動。」
陳從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酒氣,吹在巴特爾滿是冷汗的臉上。
「再動一下,這根筷子就是你的第三隻眼。」
巴特爾僵住了。
劇痛讓他的酒徹底醒了,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尖,他甚至能感覺到死神的呼吸。
他毫不懷疑,這箇中國人真的敢殺了他。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蘇軍軍官們,手裡的酒杯僵在半空。
三秒。
從巴特爾衝鋒,到他跪地求饒,隻用了三秒。
這是什麼格鬥術?
不僅是力量的博弈,更是對人體結構的極致解剖。
「道歉。」
陳從寒的手很穩,筷子紋絲不動。
「對……對不起……」
巴特爾顫抖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是對強者的恐懼壓倒了自尊。
「不是對我。」
陳從寒指了指旁邊正扶著桌子站起來的大牛,和驚魂未定的蘇青。
「是對他們,還有……」
陳從寒指了指自己身上這件破舊的軍裝。
「對這身皮。」
巴特爾咬著牙,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對不起……我不該侮辱抗聯的戰士。」
「咣噹。」
陳從寒鬆開手,把筷子隨手扔在桌上。
他冇有再看巴特爾一眼,而是轉身走到大牛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大牛袖管上的湯漬。
「大牛,記住了。」
陳從寒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迴蕩。
「咱們是斷了胳膊,斷了腿。但隻要脊樑冇斷,就冇人能讓咱們跪著。」
大牛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腰桿挺得筆直。
角落裡,一陣掌聲突兀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那位一直沉默的主位少將——列別傑夫,正放下餐巾,輕輕鼓掌。
「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