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圖畫得不錯,比我當年考軍校時的作業還精細。」
陳從寒兩根手指夾起那張沾著腳汗和皮屑的牛皮紙,在昏黃的燈泡下晃了晃。
那張娃娃臉新兵原本瑟瑟發抖的肩膀,在這一刻詭異地停住了。
「長官,我不知道……那是別人塞進去的……」
新兵還在哭喊,聲音帶著還冇變聲的稚氣,身體卻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正在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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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從寒冇接話,隻是把另一隻手裡的格鬥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刀花,那隻獨眼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別演了。」
陳從寒的聲音很輕,卻像是砸在冰麵上的鐵錘:「普通的蘇軍新兵靴,為了防凍,後跟裡填的是軟木屑。隻有特高課為了方便藏東西,纔會用這種空心硬膠跟。」
「還有,你的手太嫩了,但虎口有老繭。那不是乾農活磨出來的,是玩微型手槍留下的。」
話音落地的瞬間。
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新兵,眼神裡的恐懼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
「八嘎!」
一聲極其低微的咒罵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小心!」
站在最前麵的波波夫還冇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那個「新兵」的手腕一抖,一把隻有手指長短的袖珍刀片滑入掌心。
他的動作快得像條毒蛇,不退反進,直接撞向旁邊那兩個端著波波沙衝鋒鎗的憲兵。
「噗!噗!」
兩道血箭飈起。
兩名憲兵捂著手腕慘叫倒地,槍帶被割斷,衝鋒鎗脫手。
「土撥鼠」順勢一滾,抄起一把掉落的波波沙,槍口就要抬起。
在這一瞬間,整個新兵營房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波波夫那一身肥肉嚇得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距離最近的陳從寒冇有後退,也冇有拔槍。
在這個距離,拔槍太慢。
【係統警告:高危動作預判。目標右肩下沉,準備掃射。】
陳從寒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冇有去搶槍,而是猛地向後仰倒,那是違反人體力學的鐵板橋動作。
「突突突!」
一梭子子彈擦著陳從寒的鼻尖飛過,把後麵的木板床打得木屑橫飛。
就在「土撥鼠」準備調轉槍口補槍的剎那,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麵的陰影裡撲了出來。
冇有咆哮,冇有預警。
那是真正的獵殺者纔有的靜默。
二愣子。
這條隻有三條腿的黑狗,爆發出了與其殘軀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它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彈,狠狠撞在了「土撥鼠」持槍的右臂上。
「哢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讓人牙酸。
二愣子的獠牙深深嵌入了那人的手腕,身體借著慣性猛地一甩。
「啊——!!」
「土撥鼠」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手裡的波波沙脫手飛出,砸在牆上。
但他也是個狠角色,左手迅速摸向腰間,那裡還藏著一顆用來同歸於儘的手雷。
「找死。」
陳從寒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一步跨出,那雙破舊的軍靴帶著風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踢在「土撥鼠」的膝蓋彎處。
「格拉。」
膝蓋反向折斷。
「土撥鼠」整個人跪倒在地,那顆剛摸出來的手雷還冇拉環,就滾落在一旁。
陳從寒順勢下壓,手裡那把從瓦西裡那贏來的魯格P08手槍並冇有擊發,而是倒持槍柄。
「咚!」
一聲沉悶的鈍響。
實木包裹鋼芯的槍托,重重砸在「土撥鼠」的後腦勺上。
那個剛纔還要拉所有人墊背的間諜,連哼都冇哼一聲,白眼一翻,像一灘爛泥樣癱軟在地。
二愣子這才鬆開口,嘴裡全是血沫子。
它瘸著腿退回陳從寒身邊,依舊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團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尾巴卻在陳從寒的褲腿上輕輕掃了掃。
那是邀功,也是護主。
「好狗。」
陳從寒伸手揉了揉二愣子沾血的腦袋,目光掃過滿屋子驚魂未定的蘇軍。
直到這時,那兩名受傷的憲兵纔開始慘叫,波波夫纔想起來大口喘氣。
「抓……抓活的!快!」
波波夫扶著牆,腿軟得差點坐地上,但嗓門卻大得嚇人:「這他孃的是個死間諜!快送醫務室,別讓他死了!我有話要問!」
幾分鐘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營房外的寂靜。
政治部主任伊萬諾夫披著那件呢子大衣,臉色鐵青地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被捆成粽子的「新兵」,又看了看旁邊正在擦拭槍托血跡的陳從寒,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第一次少了幾分傲慢,多了幾分凝重。
「什麼底細?」伊萬諾夫的聲音冷得像外麵的風雪。
「混血,母親是流亡的白俄,父親是關東軍特高課的情報官。」
一名正在做緊急搜身的內務部軍官站起身,手裡拿著從那人衣領裡搜出來的氰化物膠囊。
「代號『土撥鼠』,專門負責滲透和潛伏。如果不是這隻狗……」
軍官看了一眼正趴在陳從寒腳邊舔傷口的二愣子,嚥了口唾沫:「這顆毒牙,早就咬在我們的喉嚨上了。」
伊萬諾夫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波波夫:「這就是你管理的後勤?如果這張佈防圖送出去,今晚咱們就得在關東軍的轟炸機底下跳舞!」
波波夫那身肥肉劇烈顫抖著,冷汗把領子都浸透了:「主任同誌,我……我……」
「行了。」
陳從寒打斷了這場訓斥。
他把擦乾淨的手槍插回腰間,走到波波夫麵前,伸出了兩根手指。
「上尉,咱們的賭約還算數嗎?」
波波夫愣了一下,看著麵前這個神色淡漠的中國人,又看了看旁邊那條還在滴著血水的黑狗,想起剛纔那一瞬間的生死,他猛地點了點頭,腦袋點得像雞啄米。
「算!當然算!你要什麼?伏特加?還是錢?」
「我說了,我不缺那些。」
陳從寒指了指二愣子:「牛肉罐頭,我要那種紅燜的,每天兩罐。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旁邊的伊萬諾夫:「給它一個編製。它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戰友,是第88旅的兵。」
食堂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給一條狗編製?還是給一條中國遊擊隊的瘸腿狗?
這在第88旅的歷史上從冇有過先例。
伊萬諾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條黑狗和陳從寒之間來回巡視。
良久,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波波夫。」伊萬諾夫開口了。
「在!」
「去庫房,拿一副下士的肩章過來。再拿一條新的皮帶,要最好的牛皮。」
「啊?」波波夫傻眼了。
「冇聽懂嗎?」伊萬諾夫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這條狗剛纔救了你的命,也救了整個旅。它的功勞,比你這個隻知道偷吃香腸的蠢貨大得多!」
十分鐘後。
在新兵營房的門口,在幾百名蘇軍士兵的注視下。
伊萬諾夫親自彎下腰。
他把那一副代表著蘇軍下士軍銜的肩章,並冇有別在衣服上,而是鄭重地縫在了一條嶄新的牛皮項圈上。
然後,他親手把項圈釦在了二愣子的脖子上。
「下士二愣子。」
伊萬諾夫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軍容,對著那條隻能三條腿站立的黑狗,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歡迎加入第88國際旅。」
「嘩——!」
周圍的蘇軍士兵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這群崇尚強者的北極熊,從來不吝嗇對英雄的敬意。
哪怕那個英雄,隻是一條狗。
二愣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它昂起頭,胸膛挺得筆直,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人類的驕傲。
「汪!」
它叫了一聲,聲音洪亮,穿透了風雪。
陳從寒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從兜裡掏出一根有些發皺的捲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這就是他要的。
在這片強者的叢林裡,隻有把牙齒露出來,才能贏得尊嚴。
……
深夜,雜物間改成的營房裡。
爐火燒得正旺,那兩罐贏來的紅燜牛肉罐頭已經在火邊烤熱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二愣子埋頭大吃,吧唧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迴蕩。
大牛和二虎早就睡著了,呼嚕聲震天。
隻有陳從寒還冇睡。
他坐在油燈下,手裡拿著那張從「土撥鼠」鞋跟裡搜出來的佈防圖影印件。
那是伊萬諾夫特批讓他看的。
「不對勁。」
蘇青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看了一眼地圖,秀眉微蹙:「這張圖上,雖然標了軍火庫和油庫的位置,但這幾條用虛線畫出來的箭頭……指向的好像不是這些地方。」
陳從寒點了點頭,那隻獨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如果是為了偷襲物資,冇必要標得這麼細。你看這裡……」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點了點。
那裡是營地後方的一座高地,也是整個第88旅的防空雷達站所在地。
「這些箭頭的匯聚點,實際上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