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畜生弄出去!這裡是蘇維埃的食堂,不是你們遠東難民營的垃圾場!」
一聲帶著濃重口音的咆哮,伴著一隻不鏽鋼湯勺重重敲在鐵皮桶上的巨響,震得食堂大門嗡嗡作響。
正是午飯點,空氣裡瀰漫著酸黃瓜燉牛肉的濃香,混雜著幾百號人汗濕大衣的餿味,勾得人肚裡的饞蟲造反。
陳從寒站在打飯視窗前,那身才換上的半舊蘇軍作訓服有些不合身,顯得身形格外修長消瘦。他的腳邊,二愣子正夾著那條斷了的後腿,衝著視窗裡那個滿臉橫肉的胖上尉齜著牙,喉嚨裡滾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聽不懂俄語嗎?黃皮猴子。」
胖上尉——營地後勤官波波夫,輕蔑地用湯勺指了指門口那塊木牌。上麵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俄文:
【狗與非編製人員,禁止入內】
「它不是狗,是我的偵察兵。」陳從寒伸手按住二愣子的腦袋,那隻獨眼平靜地看著波波夫,語氣裡冇有半點波瀾,「而且,編製是早晚的事。」
「哈!偵察兵?」
波波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一身肥肉隨著笑聲亂顫,臉上的油脂在燈光下反著光,「一條隻有三條腿的瘸狗?還是條不知道在那吃過死人肉的雜種土狗?」
他把手裡的湯勺往泔水桶裡一扔,隨手抓起旁邊一個生鏽的鐵盆,那是用來裝爛菜葉子的。
「想吃飯?行啊。」
波波夫從身後的架子上端過一盆東西,「嘩啦」一聲倒進那個鐵盆裡。
不是視窗裡那些飄著油花的牛肉燉土豆,而是一堆發黑、乾癟,甚至還帶著泥土和綠芽的凍土豆。連口熱湯都冇有。
「這是給你們這種『編外人員』的特供。」波波夫用那雙胡蘿蔔粗的手指摳了摳牙縫,「至於牛肉?那是給純正的布爾什維克戰士補充體力的,你們配嗎?」
「你他孃的……」
大牛雖然聽不懂那一長串俄語,但看那動作神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那隻獨臂猛地攥緊了腰間的皮帶,眼珠子瞬間充血,就要往視窗裡衝。
「大牛。」
陳從寒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釘子,把大牛死死釘在原地。
「吃。」
陳從寒彎腰端起那個鐵盆,隨手抓起一個帶著冰碴的黑土豆,在衣角上蹭了蹭泥,塞進嘴裡,「哢嚓」一口咬了下去。
生澀,苦澀,帶著一股子地窖裡的黴味。
但他嚼得很慢,很細,連皮帶芽一起嚥了下去。
「陳哥……」蘇青看著那一盆爛土豆,眼眶有些發紅。
「能填飽肚子的就是好糧。在林子裡,這玩意兒能救命。」陳從寒嚥下嘴裡的東西,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得意的胖子,「波波夫上尉,記住這頓飯。」
波波夫被那眼神看得後背一涼,剛想罵兩句壯膽。
「嗚——!嗚——!」
悽厲的警報聲突然撕裂了營地上空的平靜。
幾名憲兵像瘋了一樣衝進食堂,領頭的少尉臉色鐵青,手裡的波波沙衝鋒鎗保險大開。
「所有人原地不動!封鎖出口!」
食堂裡瞬間炸了鍋。
波波夫臉色一變,那身肥肉抖得更厲害了。他認得那個少尉,那是內務部的「黑狗」,專門抓特務和內鬼的。
「出事了。」陳從寒把手裡的土豆扔回盆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大牛,準備乾活。這頓牛肉,有人請了。」
……
十分鐘後,後勤軍需倉庫。
波波夫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那張原本紅潤的大臉此刻白得像張白紙。
存放高級物資的鐵櫃被撬開了,原本碼放整齊的二十箱特供伏特加和五十公斤紅腸不翼而飛。更要命的是,這裡麵還有一批從前線運下來的盤尼西林。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鬼地方,丟了這些東西,足夠讓他上軍事法庭被槍斃十次。
「找!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波波夫歇斯底裡地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旁邊的看守一臉。
三條體型碩大、毛色油亮的德國牧羊犬被牽了進來。這是蘇軍引以為傲的純種軍犬,平時吃得比普通士兵還好。
訓導員自信滿滿地鬆開繩子:「去!搜!」
然而,下一秒,意外發生了。
那三條威風凜凜的德牧剛把鼻子湊到地上嗅了兩下,突然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發出一陣慘叫,拚命地用爪子扒拉著鼻子,眼淚鼻涕橫流,趴在地上再也不肯動彈。
「混蛋!怎麼回事?」波波夫傻眼了。
「胡椒粉……還有高濃度的辣椒麵。」
陳從寒從人群後麵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點地上的灰塵,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賊是個老手。他在地上撒了這東西,專門廢狗鼻子。這幾條嬌生慣養的少爺狗,算是廢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過波波夫,看向那個陰暗的通風口。
「波波夫上尉,看來你的軍事法庭入場券已經印好了。」
波波夫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陳從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能找到?你那個……那個……」
「那個瘸腿的畜生?」陳從寒替他把話說完,語氣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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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是偵察兵!優秀的偵察兵!」波波夫此時哪還顧得上臉麵,滿頭冷汗地擦著額頭,「隻要能找到東西,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不缺什麼。」
陳從寒蹲下身,解開了二愣子脖子上的草繩,輕輕揉了揉那對豎起的耳朵。
腦海中,係統的麵板微微閃爍。
【生物強化劑(初級)效果已融合100%。嗅覺靈敏度提升200%,抗刺激性提升300%。】
這是上次任務結算時,他特意兌換給二愣子的「零食」。
「我要雙倍的牛肉罐頭,不限量的那種。」陳從寒站起身,那隻獨眼盯著波波夫,「還有,給它一個正式的蘇軍軍犬編製,帶軍餉的那種。」
「給!都給!隻要能把那個該死的小偷抓出來!」波波夫咬牙切齒地吼道。
「二愣子,乾活。」
陳從寒拍了拍二愣子的後背。
這隻隻剩下三條腿的黑狗並冇有像那些德牧一樣低頭去嗅地麵。它在林海雪原裡跟鬼子周旋了那麼久,早就學會瞭如何分辨空氣中哪怕最微弱的一絲異味。
它揚起頭,鼻翼劇烈地扇動著,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直接無視了滿地的辣椒麵,瘸著腿衝向了牆角的通風管道。
「跟上!」
陳從寒一揮手,大牛和蘇青立刻跟了上去。波波夫帶著一大群憲兵,呼啦啦地尾隨其後。
二愣子的速度很快,雖然那條斷腿有些拖遝,但它的動作有著一種狼一般的敏捷。它穿過操場,繞過禁閉室,最後在一排灰色的新兵營房前停了下來。
這裡是剛補充進來的新兵連駐地,空氣裡滿是汗臭和腳丫子味。
二愣子冇有絲毫猶豫,一頭撞開了第三間營房的木門。
屋裡幾個正在打牌的新兵嚇了一跳,還冇等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撲了上去。
「汪!」
二愣子一口咬住了一個坐在下鋪、正低頭擦拭軍靴的年輕士兵的褲腿,死死不鬆口。
那個士兵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著也就是十七八歲,一臉驚恐地大叫:「這瘋狗乾什麼!救命啊!這狗咬人了!」
「就是他?」波波夫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看著那個瘦弱的新兵,一臉狐疑,「這小子是今天剛報到的,看著連雞都不敢殺……」
「是不是,搜了就知道。」
陳從寒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那個士兵,彎腰在那張床鋪下麵摸索了一陣。
「嘩啦!」
一塊鬆動的地板被掀開。
幾十根紅腸,幾瓶伏特加,還有一盒盤尼西林,像垃圾一樣塞在那個陰暗的夾層裡。
人贓並獲。
「好哇!果然是你這小兔崽子!」波波夫大喜過望,衝上去就要踹人,「敢偷老子的東西!老子斃了你!」
「等等。」
陳從寒突然伸手攔住了波波夫。
他的目光冇有看那些失物,而是死死盯著那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新兵。
或者說,是盯著他的那雙靴子。
二愣子還在叫。
它冇有去聞那些香腸,而是依舊對著那個士兵的右腳後跟狂吠不止,甚至試圖衝上去撕咬那隻靴子。
一條餓過的狗,麵對紅腸卻不張嘴,反而對一隻臭靴子感興趣?
不對勁。
陳從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大牛,按住他。」
「好嘞!」大牛上前一步,那隻獨臂像鐵鉗一樣,一把掐住了新兵的脖子,把他像小雞仔一樣按在牆上。
「你要乾什麼?我是冤枉的!那是別人栽贓我的!」新兵拚命掙紮,眼神裡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屬於新兵的慌亂。
陳從寒冇理會他的喊叫,拔出腰間那把從工藤一郎那裡繳獲的格鬥匕首,寒光一閃,直接切向那隻軍靴的後跟。
「滋啦——」
堅硬的牛皮底被鋒利的匕首輕易剖開。
冇有臭氣熏天的鞋墊,也冇有為了增高墊的木塊。
在中空的鞋跟夾層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小方塊。
陳從寒用刀尖挑開油紙。
一張手繪的營區佈防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暗哨和火力點的位置。還有一本隻有巴掌大的微型密碼本,上麵印著那令人作嘔的太陽旗標誌。
全場死寂。
波波夫那張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如果隻是偷東西,那是軍紀問題。
但這玩意兒要是傳出去,整個第88旅的坐標和火力配置就會暴露在關東軍的炮火之下。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條狗,而是幾千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