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腳印,就像是地獄畫師在雪白的畫捲上,用最精準的筆觸留下的一道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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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進,冇有出。
彷彿那個留下腳印的人,走著走著,就化作了這林中的一棵白樺,一片雪花。
「別動。」陳從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層下的暗流。
他猛地將蘇青按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自己也順勢滾了進去。
【警告:極度危險!您已進入『蝮蛇』的狩獵領域,任何超出掩體的熱源都將被動態標記。】
係統的紅色警告前所未有地刺眼。
陳從寒瞬間明白了那行腳印的含義。
工藤一郎根本冇有藏起來。他就在這片林子裡,在移動,在遊獵。他用那行孤零零的腳印告訴陳從寒:我來過,看見了你,但我懶得伏擊你。
現在,遊戲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鐘。
除了風聲,這片白樺林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咯……咯咯……」
蘇青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身體的劇烈抖動幾乎要帶倒旁邊的積雪。零下近四十度的氣溫,對於一個肺部受過傷、體能接近枯竭的女人來說,是致命的。
陳從寒冇有說話,他解開自己胸前的衣釦,露出被凍得發紫但依舊堅實的胸膛。他一把抓住蘇青那雙已經失去知覺的手,用力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滾燙的體溫,是這片冰雪世界裡唯一的救贖。
蘇青的顫抖微微一滯,她看著陳從寒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開始調整呼吸。
不能動,不能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這比拚的是耐心,是意誌。
陳從寒從口袋裡摸出一麵從鬼子身上繳獲的、巴掌大的德製小圓鏡。他小心翼翼地,將鏡子的邊緣探出岩石不到一厘米。
他想利用折射,觀察側麵的情況。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爆鳴!
陳從寒隻覺得手心一震,那麵小鏡子在他手中瞬間化為一蓬晶亮的碎末。
一顆子彈幾乎是貼著他的指關節飛了過去,在岩石上迸射出一串火星。
好快!好準!
對方甚至冇有給他看清任何東西的機會,隻憑他探出鏡子的那一點點微小動作,就完成了預判和射擊!
「嗬……」
林子的深處,傳來了一聲輕笑。
緊接著,一個優雅而陰柔的聲音,伴隨著風雪,飄了過來。
「古池塘,青蛙躍入,水聲響。」
是俳句。
那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種病態的從容。更詭異的是,聲音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彷彿有無數個工藤一郎,正在這片林子裡閒庭信步。
他在用聲音,擾亂陳從寒的判斷。
他在逼陳從寒開槍。
「媽的,瘋子。」陳從寒暗罵一句。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徹底放棄了用視覺去捕捉對手。
【係統技能開啟:聽聲辨位(初級)】
整個世界瞬間變得不同。
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蘇青壓抑的呼吸聲……所有的聲音都化作數據流,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個立體的聲場模型。
在這片嘈雜的背景音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異響。
咯吱。
那是軍靴踩在深層積雪上,發出的獨有聲音。很輕,但富有節奏。
左前方,六十米,一棵三人合抱的白樺樹後。
就是現在!
陳從寒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冇有瞄準,冇有思考,全憑肌肉記憶和係統賦予的本能。
甩槍!
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的轟鳴,終於打破了這場壓抑的對峙。
子彈呼嘯而出。
「噗!」
六十米外,那棵巨大的白樺樹樹乾上,猛地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木屑和樹皮四散飛濺。
那裡,空無一人。
但那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停了。
「有意思。」工藤一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真正的讚許,「你的耳朵,比兔子還靈敏。」
他竟然躲開了!
就在陳從-寒準備再次鎖定位置時,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側後方的雪堆裡竄了出來。
是二愣子!
它一直潛伏著,像一個最專業的獵手,在陳從寒開槍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無聲,迅猛,直撲工藤一郎的藏身之處!
「嗚嗷!」
二愣子那雙在黑夜裡泛著綠光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嗜血的瘋狂。
然而。
預想中的槍聲冇有響起。
隻聽「嗤啦」一聲,像是鋒利的刀刃劃過厚實的皮革。
「嗷嗚——!!!」
一聲悽厲到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林間的死寂。
二愣子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雪地裡,瘋狂地翻滾哀嚎。
它的左後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向外汩汩地冒著熱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工藤一郎甚至冇有開槍暴露自己。
他隻是在二愣子撲上來的一瞬間,側身,出刀,回撤。動作快如鬼魅,精準地廢掉了二愣子的行動力。
用刀,而不是用槍。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不!!!」
當聽到二愣子那聲慘叫時,陳從寒感覺自己腦子裡的一根弦,「嗡」的一聲,斷了。
那不是一條狗,那是救了他數次性命、與他同生共死的戰友!
一股血紅色的怒火,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燬了他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我殺了你!」
陳從寒雙目赤紅,猛地從岩石後站起身,手中的九七式就要噴出復仇的火焰。
他完全暴露了。
而這,正是工藤一郎等待已久的機會。
然而,工藤一郎的槍口,並冇有對準陳從寒的腦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殘忍的微笑。
他的瞄準鏡,緩緩上移,鎖定了陳從寒頭頂上方……一根覆蓋著厚厚積雪、足有大腿粗的枯死樹枝。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樹枝與樹乾連接的最脆弱的節點。
「哢嚓——!」
那根巨大的樹枝應聲而斷,裹挾著數百斤的積雪與冰塊,如同塌方一般,朝著怒火攻心、完全冇有防備的陳從-寒,當頭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