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數百斤的積雪和斷裂的樹枝像一座小山,死死地將陳從寒壓在下麵。冰冷的雪粒從領口灌了進去,又順著脊梁骨一路往下,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他掙紮著想推開身上的重物,卻感覺左側的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更要命的是,他低頭一看,那把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管,已經被積雪和冰碴堵得嚴嚴實實。
【係統警告:槍管異物堵塞,強行擊發將導致膛炸,危險係數SSS!】
機械的提示音,如同喪鐘。
完了。
陳從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在這片死亡獵場裡,一個失去了槍的狙擊手,就是一頭待宰的羔羊。
「沙……沙……沙……」
不遠處,靴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那聲音富有節奏,帶著一種巡視自家後花園般的從容。
工藤一郎冇有急著補槍。
他享受這種過程,享受獵物在陷阱裡垂死掙紮的絕望,這對他而言,是比一槍爆頭更美妙的藝術。
陳從寒能想像出那個男人的表情,一定是帶著那種病態的、優雅的微笑,一步步走來,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岩石後,蘇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穿著白色吉利服的魔鬼,從林中陰影裡走了出來,手中的毛瑟狙擊步槍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蘇青的心跳上。
完了,他死定了,我們都死定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蘇青就看到了雪堆下,陳從寒那雙依舊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股子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狠勁。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蘇青猛地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
她顫抖著,舉起了那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槍。
她知道這東西在這片戰場上就是個笑話,但她還是舉了起來,用儘全身的力氣,穩住抖動的雙手,對準那個白色的鬼影,狠狠地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槍響,在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無力。
子彈飛出不到五十米,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然而,這三槍,成功地讓那個魔鬼停下了腳步。
工藤一郎緩緩轉過頭,似乎有些意外,他那被風鏡遮住的臉轉向了蘇青藏身的方向。
他甚至冇抬槍瞄準。
隻是隨手一甩。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蘇青的頭皮飛過,打在她麵前的岩石上,迸射的碎石屑像刀片一樣,在她臉頰上劃開一道細長的血口。
溫熱的血流了下來,蘇青卻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工藤,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為雪堆下的那個男人,爭取著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就是現在!
在工藤開槍的瞬間,陳從寒動了。
他放棄了推開身上的樹枝,而是發瘋般地伸出右手,用手指硬生生往槍管裡摳!
指甲在槍管內壁劃出刺耳的聲音,血肉模糊。
徹骨的冰冷和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隻是咬著牙,把手指更深地捅了進去,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去融化那些該死的殘冰。
【警告:槍械耐久度下降12%,精度可能出現偏差。】
「給老子動啊!」
陳從寒在心裡狂吼。
他知道,自己隻有一次機會。隻要一露頭,工藤的子彈就會在零點一秒內打爆他的腦袋。
他必須騙出那一槍。
陳從寒飛快地脫下左手的棉手套,把它套在一根被壓斷的枯樹枝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根套著手套的樹枝,從雪堆的左側,一點一點地伸了出去。
那動作,像極了一個被壓住的人,正在掙紮著往外爬。
林中。
工藤一郎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太稚嫩了。
這種小把戲,是他十年前就玩剩下的。
但他還是抬起了槍。
因為,戲弄一隻瀕死的老鼠,看著它用儘最後的智慧,然後一腳踩碎它的腦袋,是獵人最大的樂趣。
砰!
槍聲再次響起。
那隻棉手套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紛飛的棉絮。
就是現在!
這一槍,徹底暴露了工藤的確切位置——兩點鐘方向,距離八十二米!
在槍響的同一瞬間,陳從寒的身影如同炮彈一般,從雪堆的右側猛地竄了出來!
他渾身掛滿了積雪和碎葉,像一個從地裡鑽出來的野人。
冇有瞄準。
冇有思考。
在躍出雪堆的剎那,他的身體已經憑藉著千百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擰腰,抬臂,甩槍!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他甚至能看清工藤一郎風鏡下那雙瞬間由戲謔轉為錯愕的眼睛。
兩個頂尖獵手,在這一刻,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成了一聲!
陳從寒隻覺得自己的左肩,像是被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砸中。
恐怖的動能瞬間撕裂了他的棉衣和肌肉,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裡。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但他冇有昏迷。
他死死地睜著眼睛,看向八十米外。
那裡,工藤一郎的身影猛地一晃,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捂住了自己的側臉,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汩汩地流了出來,瞬間染紅了他胸前雪白的吉利服。
陳從寒的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了他半隻耳朵,還有他臉上那副德製風鏡的一角。
劇痛讓工藤一郎這位優雅的獵手,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姿態。
「咳……咳咳……」
陳從寒躺在地上,大口地咳著血,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陳從寒!陳從寒!」
蘇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不遠處傳來,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要為他止血。
陳從寒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抬起頭,再次看向對手的方向。
他必須確認,那個魔鬼,死了冇有。
然而。
對麵,空無一人。
工藤一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白樺林的陰影裡。
雪地上,隻留下了一灘刺眼的血跡,和半片被打碎的黑色耳麥。
人呢?
一個受了那麼重傷的人,怎麼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