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外,雪停了。
二道河子村口,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米外的雪地上,平整得像塊白布,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在行家的眼裡,這塊白佈下麵,藏著吃人的獠牙。
「黑狼」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此刻正趴在一處矮牆後,手裡攥著一根細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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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的另一頭埋在雪裡,連接著三顆呈「品」字形分佈的連環地雷。
這是他花大價錢從偽軍工兵營裡買來的狠貨。
隻要那個什麼「死神」敢從客棧正門衝出來,這三顆雷能把方圓十米炸成無人區。
「大哥,裡麵怎麼冇動靜了?」旁邊的小嘍囉哆嗦著問。
「急什麼。」黑狼吐掉嘴裡的草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可是十根大黃魚。那小子剛纔在裡麵開了槍,說明已經動上手了。咱們就在這守株待兔。」
……
客棧內。
陳從寒並冇有急著突圍。他靠在窗邊,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的地形。
【係統環境分析:前方開闊地,雪層下有金屬反應。】
【匹配教官:蘇聯近衛工兵旅,安德烈上尉。】
腦海中,一個滿身伏特加味的大鬍子老毛子出現了。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粗魯地指著村口的那片雪地。
「在那兒,那兒,還有那兒。」
安德烈指著三個點。
「標準的步兵反擊雷陣。品字形佈局,拉發引信。隻要你踏出門口三步,轟!你就變成了紅菜湯裡的肉渣。」
「怎麼拆?」陳從寒在意識中問。
「拆?那是娘們乾的事。」安德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工兵的藝術,是以雷還雷。既然他們想聽響,那就讓他們聽個夠。」
陳從寒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屍體。
「蘇青,把這幾把槍都撿起來。」
陳從寒指著地上那些賞金獵人留下的駁殼槍。
他把三把駁殼槍並排綁在了一張側翻的桌子上,槍口對準了緊閉的大門。
然後,他用一根細繩,將這三把槍的扳機連在一起,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一根燃燒的蠟燭底部。
隻要蠟燭燒斷繩子,或者人為拉動,這三把槍就會同時開火。
「這是乾什麼?」蘇青不解。
「給外麵的朋友發個訊號。」
陳從寒把繩子繞過房梁,一直延伸到後窗,然後指了指屋頂。
「上房。」
……
五分鐘後。
客棧的屋頂積雪很厚,陳從寒和蘇青趴在煙囪後麵,正好是黑狼視線的死角。
陳從寒手裡拽著那根細繩。
「準備好了嗎?」
蘇青緊緊抱著二愣子,點了點頭。
陳從寒猛地一拉繩子。
啪!啪!啪!
客棧大堂內,那三把駁殼槍同時被扣動扳機。子彈穿透薄薄的木門,木屑橫飛,槍聲在寂靜的村口炸響。
「出來了!他衝出來了!」
矮牆後的土匪們一直緊繃著神經,聽到門口密集的槍聲和木板碎裂的聲音,下意識地以為陳從寒正在強行突圍。
黑狼也被槍聲嚇了一跳,本能反應大過理智。
「炸死他!!」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引爆繩。
轟!!!
轟!!!
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客棧門口的雪地瞬間被掀翻,黑色的泥土混合著積雪,騰起了十幾米高的煙塵柱。巨大的衝擊波把客棧的大門都震飛了。
「哈哈哈哈!炸死你個龜孫!」
黑狼興奮地跳了起來,拍著大腿狂笑。
然而,當煙塵散去。
那個被炸得如同隕石坑一樣的門口,空空如也。
冇有屍體,冇有碎肉,甚至連根狗毛都冇有。
隻有幾扇被炸飛的破門板孤零零地躺在坑裡。
「冇人?」
黑狼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這……這是見鬼了?」
就在這一瞬間。
頭頂上方傳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往哪看呢?」
黑狼猛地抬頭。
他看到客棧的屋頂上,那個白色的煙囪後麵,探出了一根同樣纏滿白色布條的槍管。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黑狼。
而是躲在黑狼身邊,那個負責埋雷、手裡還拿著備用引爆器的土匪工兵。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砰!
第二槍。
右側那個架著輕機槍、正準備掃射屋頂的機槍手,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
「在那!房頂上!」
土匪們亂作一團,舉槍對著屋頂亂射。
但陳從寒居高臨下,又有煙囪做掩體,這就是單方麵的打靶。
砰!砰!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有節奏地噴吐著火舌。
每一聲槍響,都有一個試圖反擊的土匪倒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連敵人的麵都冇見著,自己這邊就倒了一半人。這哪裡是抓肥羊?這分明是惹了閻王!
「風緊!扯呼!」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土匪一鬨而散,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黑狼也不傻,知道今天栽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拴在樹後的棗紅馬,翻身上馬,狠狠一鞭子抽下去。
「駕!!」
馬匹受驚,撒開四蹄向村外狂奔。
「想跑?」
屋頂上,陳從寒快速拉動槍栓,丟擲一枚滾燙的彈殼。
距離四百米。
五百米。
六百米。
黑狼騎術精湛,在雪地上跑出了「S」型路線,以此來規避狙擊。
但在陳從寒的眼裡,這隻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風速修正:左偏兩格。
提前量預判:三個身位。
他冇有瞄準黑狼的頭。那麼遠的距離,打一個晃動的人頭太難。
他的準星鎖定了那匹馬的後腿。
「下去吧。」
砰!
子彈劃破長空。
六百米外,那匹正在狂奔的棗紅馬突然一聲悲鳴。
它的後腿膝蓋骨被穿甲彈瞬間擊碎。
巨大的慣性讓馬匹失去了平衡,前蹄跪地,整個馬身像翻滾的圓木一樣向前栽去。
馬背上的黑狼直接被甩飛了出去,在雪地上滾了十幾圈,最後重重撞在一塊石頭上。
「哢嚓。」
腿斷了。
……
十分鐘後。
陳從寒帶著蘇青和二愣子,走到了黑狼麵前。
黑狼抱著斷腿,在雪地裡哀嚎。看到那個如同殺神般的男人走過來,他嚇得連疼都忘了,拚命往後縮。
「別……別殺我!大爺!我有眼不識泰山!」
陳從寒一腳踩在他那條斷腿上,用力一碾。
「啊!!」慘叫聲響徹荒野。
「問你個事。」陳從寒冷冷地看著他,「這附近有冇有抗聯的隊伍?」
「有!有!」
黑狼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就在前麵三十裡的野狼溝!有一個團的抗聯被鬼子包圍了!鬼子也不攻,就在外麵圍著,說是要餓死他們!」
野狼溝。
陳從寒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裡外,趙鐵柱的隊伍。
「他們還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聽說快斷糧好幾天了,連樹皮都啃光了……」
陳從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恐怖。
斷糧,嚴寒,圍困。
那是真正的絕境。
「大爺!我都說了!饒了我這跳狗命吧!」
黑狼見陳從寒臉色不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雙手奉上。
「這……這是我前幾天在一個凍死的抗聯屍體上扒下來的……純金的!送給您!」
陳從寒接過懷錶。
那是一塊老式的瑞士懷錶,表蓋上刻著一隻燕子。
蘇青湊過來看了一眼,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小虎的表……」
小虎,是趙鐵柱的警衛員,才十八歲。
表在,人亡。
陳從寒握緊了懷錶,金屬的稜角刺痛了手心。
他看著黑狼那張貪婪而恐懼的臉,想起了那些在冰天雪地裡為了國家凍死餓死的戰士。
這群人渣,不去打鬼子,卻在扒抗聯烈士的遺物。
「二愣子。」
陳從寒的聲音輕得像風。
「餓了嗎?」
一直趴在旁邊、喉嚨裡發出低吼的二愣子,瞬間豎起了耳朵。
「咬。」
「不!不要!!」
黑狼絕望地尖叫。
下一秒,黑色的閃電撲了上去。
野狼溝的風很大,掩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和慘叫聲。
陳從寒冇有回頭。
他把那塊懷錶鄭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蘇青,還有力氣跑嗎?」
蘇青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毅。
「有。」
「那就跑起來。」
陳從寒望向野狼溝的方向,目光如炬。
「趙團長他們,還在等這塊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