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頂上。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十幾個鬼子圍在崖邊,探頭探腦地往下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白霧,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迴響。
「掉下去肯定摔成肉泥了。」
一個曹長收起望遠鏡,掏出一盒「金鵄」香菸,分給旁邊的幾個士兵。
「可惜了,冇抓到活的。聽說這小子一個人乾掉了半箇中隊。」
「哼,再厲害也是肉做的。」
一個士兵劃著名火柴,深吸了一口煙,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不過這小子的槍法真邪乎,剛纔那一槍……」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滋滋」聲。
就像是過年時點的炮仗引信。
「納尼?」
鬼子曹長下意識地回頭。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正死死摳在懸崖邊緣的岩石縫裡。緊接著,那隻手猛地一揚。
一個銀白色的日軍鋁製水壺,冒著刺鼻的青煙,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人群中間。
「這是……」
曹長瞪大了眼睛,還冇來及喊出「手雷」兩個字。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其狂暴的巨響,瞬間震碎了崖頂的寧靜。
這不是TNT那種清脆的爆炸,而是黑火藥特有的咆哮。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濃烈的黑煙,向四周橫掃。水壺裡塞滿的碎石子、銅釦子,在火藥的驅動下變成了無數把微型散彈槍。
噗噗噗!
離得最近的三個鬼子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這一波「金屬風暴」打成了篩子。
另外兩個站在崖邊的倒黴蛋,直接被氣浪掀飛,像兩隻斷線的風箏,尖叫著墜入了剛纔陳從寒掉下去的深淵。
「敵襲!!!」
剩下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炸懵了,捂著流血的耳朵,驚恐地四處張望。
就在這硝煙瀰漫的混亂瞬間。
一道人影從懸崖下翻了上來。
陳從寒嘴裡咬著那把帶血的刺刀,左手捂著斷裂的肋骨,右手撐地,整個人像一隻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他的臉上全是黑火藥爆炸留下的菸灰,隻露出一雙眼白分明的眼睛,殺氣森森。
「鬼……是鬼!!」
一個鬼子兵嚇得手一哆嗦,槍栓都冇拉開。
陳從寒冇給他機會。
他單手取下嘴裡的刺刀,一個箭步衝上去。
噗!
刺刀毫無花哨地捅穿了那個鬼子的咽喉。
拔刀,血濺三尺。
緊接著,他順勢抓過那個正在倒下的鬼子手裡的三八大蓋。
回身,槍托橫掃。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旁邊一個剛想舉槍射擊的鬼子,麵骨被沉重的硬木槍托直接砸塌,慘叫著倒地翻滾。
第三個鬼子衝上來了,挺著刺刀直刺陳從寒的胸口。
陳從寒冇有退,也冇有躲。
他在刺刀臨身的一剎那,側身,錯步,一腳狠狠踹在鬼子的膝蓋側麵。
哢嚓。
膝蓋反向折斷。
鬼子跪倒在地的瞬間,陳從寒手中的刺刀已經從他的後頸插了進去,切斷了中樞神經。
行雲流水。
狠辣至極。
短短五秒鐘。
爆炸炸死三個,震飛兩個。近身肉搏殺三個。
剛纔還在這裡抽菸聊天的十人小隊,眨眼間就隻剩下兩個活口。
這兩個鬼子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血、渾身散發著硫磺味的男人,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不是人。
這是白色的修羅。
「啊啊啊啊!」
一個鬼子精神崩潰了,扔了槍轉身就跑。
砰!
陳從寒舉起那把搶來的三八大蓋,都不用瞄準,甩手一槍。
逃跑的鬼子後心爆出一團血霧,撲倒在雪地裡。
最後一個鬼子腿軟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間的手雷,想同歸於儘。
陳從寒冷冷地看著他,走過去。
在那鬼子拉環的前一秒,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刺刀向下。
噗。
世界安靜了。
崖頂上,隻剩下風聲,和陳從寒粗重的喘息聲。
他感覺肺部火辣辣的疼,斷裂的肋骨隨著呼吸在摩擦內臟。
「咳咳……」
陳從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強撐著冇有倒下。
他快速搜刮戰場。
兩盒牛肉罐頭,一個完好的急救包(裡麵有繃帶和磺胺粉),還有一把看起來很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和三個彈夾。
足夠了。
他冇有停留,順著蘇青留下的痕跡,踉踉蹌蹌地追了過去。
……
五百米外,一個被大雪覆蓋的樹洞旁。
「蘇青?」
陳從寒撥開樹枝。
蘇青正蜷縮在樹洞最深處。
她並冇有跑遠。
她的燒還冇退,整個人處於半昏迷狀態,但她的雙手卻死死握著那把白朗寧小手槍,槍口對著洞口。
保險是開著的。
她的手指甚至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哪怕是在昏迷中,她也做好了準備——如果進來的不是陳從寒,而是鬼子,這顆子彈就是留給她自己的。
「冇事了。」
陳從寒輕輕握住她的手,關上了手槍保險。
蘇青感覺到了那隻大手的溫度,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手中的槍滑落。
「你……回來了……」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到陳從寒那張滿是菸灰和血跡的臉,眼淚湧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死了……」
「閻王爺嫌我脾氣臭,不收。」
陳從寒把她背了起來,雖然每走一步肋骨都在抗議,但他的腳步依然穩健。
「走,找個能睡覺的地方。」
……
兩公裡外。
一座視野極佳的山頭上。
山本大佐放下了手中的蔡司望遠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惋惜,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
他全程目睹了那場發生在懸崖邊的屠殺。
那個水壺炸彈。
那如鬼魅般的近身格鬥。
那最後補槍時的冷酷果決。
「精彩。」
山本大佐輕輕拍了拍手,白手套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原本以為隻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老鼠。」
「冇想到,是一頭成了精的孤狼。」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副官說道:
「傳令下去。」
「停止那種愚蠢的添油戰術。普通士兵上去就是送死。」
「把這個人的代號,定為——『白山死神』。」
「發電報給奉天司令部。就說……我需要借調兩箇中隊的迫擊炮,還有……」
山本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背著一個長條狀槍盒的白衣男人。
「工藤君,你的老朋友,似乎比以前更強了。」
那個被稱為工藤的男人冇有說話。
他隻是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強纔好。」
「殺起來,纔有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