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在那零點幾秒的墜落中,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頭頂是瘋狂噴吐火舌的歪把子機槍,無數斷裂的鬆針像綠色的雨一樣落下。腳下是堅硬的凍土和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雪。
從五米高空墜落,哪怕下麵有雪,普通人摔下去也得斷幾根骨頭。
但陳從寒不是普通人。
【係統被動觸發:受身護體(初級)。】
【肌肉群強製收縮,保護脊椎與臟器。】
半空中,陳從寒像隻蜷縮的貓,雙手護頭,膝蓋微彎,背部肌肉繃緊到了極致。
噗!
一聲悶響。
身體狠狠砸進了一米多深的積雪裡。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穿透了雪層,撞擊在堅硬的凍土上。
「咳!」
陳從寒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掄了一下,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肋骨。
左側肋骨至少斷了兩根。
但冇時間喊疼。
噠噠噠噠!
頭頂的機槍子彈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雪地,一排排雪柱在他身邊炸開。
「在那!他掉下去了!抓活的!」
那個死了少尉的鬼子小隊瘋了一樣衝過來。十幾把刺刀泛著寒光,呈扇形包圍了這棵大樹。
「抓你大爺。」
陳從寒咬著牙,忍著劇痛,在雪坑裡猛地一滾。
他冇有試圖在平地上跟十幾把機槍對射。那是找死。
他順著地勢,像個雪球一樣,直接滾向了身後的那道斷崖。
那是「黑風口」的邊緣。
下麵是百米深淵。
「他要跳崖!手雷!」
鬼子急了。
嗖嗖嗖!
三四顆香瓜手雷甩了過來。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雪霧。氣浪推著陳從寒的後背,把他像片葉子一樣直接掀飛出了懸崖邊緣。
身體騰空。
這一次,下麵不再是積雪,而是深不見底的幽暗虛空。
風聲在耳邊呼嘯。
要死了嗎?
不。
陳從寒的眼睛在下墜中死死盯著崖壁。
那裡有一叢掛滿了冰淩的野生刺玫灌木,長在懸崖半腰的一塊突出部上。
「抓住了!」
他在空中強行扭腰,不顧肋骨錯位的劇痛,伸出那隻帶著半指手套的右手,狠狠抓向那叢灌木。
刺啦——
尖銳的荊棘瞬間刺穿了手套,紮進了肉裡。
巨大的下墜力道差點扯斷他的胳膊。
但灌木堅韌的根係救了他一命。
身體在空中盪了一下,狠狠撞在岩壁上。
「嘶……」
陳從寒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結冰。
但他冇敢鬆手。
因為就在這叢灌木後麵,透出一股陰冷的風。
有個洞。
他用腳蹬著岩壁,艱難地撥開那些帶刺的藤蔓,鑽了進去。
……
洞不深,是個天然的岩石裂隙,隻有十幾平米大,乾燥陰冷。
「呼……呼……」
陳從寒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每呼吸一次,斷裂的肋骨就刺痛一次神經。
還冇等他緩過勁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洞口側麵的岩壁上傳來。
接著,一個黑乎乎的狗頭探了進來。
「二愣子?」
陳從寒愣了一下。
這條狗居然冇跑遠,而是順著側麵的緩坡滑下來,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二愣子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主人,心疼地嗚咽一聲,湊過來舔舐他手上的血跡。
「好狗,命大。」
陳從寒摸了摸狗頭,從懷裡掏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打開保險。
這裡安全嗎?
他掏出打火機(從鬼子軍官身上摸來的),打著了火。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穴深處。
陳從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人。
在洞穴的最裡麵,盤腿坐著一個人影。
陳從寒舉槍,瞄準。
但那個人影一動不動。
他湊近了一看。
那是一具枯骨。
身上的皮肉早就爛光了,隻剩下森森白骨。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卻依然能辨認出來。
那是一件破爛的對襟羊皮襖,頭骨後麵還拖著一根枯草般的長辮子。
清朝人?
或者是當年的義和團?老鬍子?
在這具枯骨的懷裡,抱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陳從寒把油布包拿過來,解開。
裡麵是一把鏽跡斑斑、槍管像喇叭一樣的老式土銃。這玩意兒早就在幾十年前就被淘汰了,現在連燒火棍都不如。
「晦氣。」
陳從寒剛想扔掉,卻發現油布包的夾層裡,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子。
打開一看。
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硫磺味撲麵而來。
那是滿滿一袋子黑火藥。
顆粒粗大,色澤烏黑,雖然有些受潮結塊,但儲存得相當完好。
這可是當年老獵人壓箱底的寶貝,威力比那種劣質的鞭炮藥大得多。
「前輩,借個火。」
陳從寒對著枯骨拜了拜,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看了一眼頭頂。
鬼子的叫罵聲和亂槍掃射聲還在隱約傳來。
他們以為他掉下去摔死了,正在上麵慶祝,或者正準備去追捕剩下的蘇青。
蘇青還在上麵。
按照計劃,她應該已經跑遠了。但如果那群鬼子失去了主要目標,一定會像瘋狗一樣去咬那個女人。
「不能等。」
陳從寒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已經喝空的日軍鋁製水壺。
又看了看那袋黑火藥。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係統提示:檢測到爆炸物原材料。】
【是否開啟圖紙:《土製高爆震撼彈》?】
「不需要圖紙。」
陳從寒冷笑。
他是玩槍的祖宗,做炸彈也是把好手。
他擰開水壺蓋,把那滿滿一袋子黑火藥,全部倒進了鋁製水壺裡。
然後,他在洞裡的地上撿了一把尖銳的小石子,甚至從枯骨的衣服上扯下了幾顆銅釦子,一股腦塞了進去。
這就是破片。
最後,他撕下一塊衣角,倒上一點火藥搓成引信,塞進壺口,壓實。
一個重達兩斤的「超級手雷」誕生了。
黑火藥的爆速雖然不如TNT,但在密閉容器裡爆炸,光是那股衝擊波就能把人的內臟震碎。
「二愣子,呆在這兒。」
陳從寒把狗按在洞裡,自己站起身,把那個沉甸甸的水壺掛在腰間。
他又緊了緊身上的繃帶,把斷裂的肋骨勒住。
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洞口,抬頭看著那幾米高的垂直岩壁,以及上麵隱約露出的人影。
那些鬼子肯定想不到。
一個掉下懸崖的死人,還會爬上來索命。
「地獄太擠了。」
陳從寒反手把刺刀咬在嘴裡,雙手摳住岩石縫隙。
「老子不收。」
他像一隻復仇的惡鬼,迎著風雪,向著懸崖頂端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