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
陳從寒突然按住蘇青的肩膀,把她推進了一從茂密的灌木後。
「怎麼了?」蘇青喘著粗氣,她的燒雖然退了一些,但身體依然虛弱得像張紙。
「有尾巴。」
陳從寒躲在樹乾後,端起九七式狙擊步槍,透過瞄準鏡向來路搜尋。
雪地上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起雪粉在打轉。
但他後頸上的汗毛卻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隔著草叢盯著。不是被槍口鎖定的刺痛感,而是一種更陰冷、更黏膩的注視。
無論他怎麼繞路,怎麼利用溪流掩蓋腳印,甚至在岩石上跳躍行進。
那個「尾巴」,始終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麵。
兩公裡。
這個距離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鎖住了他們的咽喉。
「鬼子怎麼可能跟得這麼緊?」蘇青不解,「二愣子明明已經掃過尾了。」
「鬼子不行,但山裡人行。」
陳從寒的鏡頭裡,終於捕捉到了那個影子。
在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前麵,走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不是兵。
那是個穿著翻毛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的小老頭。他手裡冇拿洋槍,而是提著杆老舊的單打一土銃,背著個大酒葫蘆。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像是在散步。
但他每走一步,都會停下來,用那根像鷹爪一樣乾枯的手指,撥開二愣子精心偽裝過的雪層,露出下麵被壓實的浮土。
通古斯老獵人。
在這片白山黑水間,這群人是真正的山林之王。他們能聞出風裡的血腥味,能看懂每一根被壓倒的枯草。
在他們眼裡,陳從寒的反偵察手段,就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麵前玩捉迷藏。
【係統警告:遭遇高階追蹤術鎖定。】
【威脅等級:A。】
【建議:清除追蹤源。否則包圍圈將在兩小時內閉合。】
「麻煩了。」
陳從寒吐出一口白氣。
如果這個老頭不死,這片林子裡的幾千個鬼子就會像長了天眼一樣,把他們堵死在前麵的斷崖邊。
「蘇青,還能動嗎?」
陳從寒收起槍,眼神變得冷酷。
「能。」蘇青咬牙。
「聽著。往前走五百米,有一棵被雷劈焦的大鬆樹。你帶著二愣子往左邊跑,跑得越亂越好,製造動靜。」
「那你呢?」
「我請那個老頭喝一壺。」
陳從寒從懷裡掏出那顆僅剩的拽光彈,壓進彈倉。
「記住,聽到槍響,別回頭,直接往崖底下的溶洞跑。」
……
十分鐘後。
那棵焦黑的大鬆樹下。
陳從寒停下腳步。
他看著蘇青和二愣子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一場刀尖上的舞蹈。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棵大鬆樹,小心翼翼地把腳踩進自己剛剛留下的腳印裡。
倒著走。
一步,兩步。
他的動作極其精準,每一步都嚴絲合縫地覆蓋了原來的痕跡,冇有弄亂周圍的一絲新雪。
一直退到了樹根底下。
他像一隻大貓,利用大衣的摩擦力,貼著樹乾背麵,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離地五米。
一根粗大的橫枝擋住了身形。
陳從寒趴在樹枝上,用枯枝和積雪把自己蓋住,隻露出那支纏滿了白布條的槍管。
這是賭博。
賭那個老獵人的眼睛,能不能看穿這最後的把戲。
……
風雪漸大。
二十分鐘後,那隊鬼子到了。
領頭的老獵人走到那棵焦黑的大鬆樹下,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手,身後跟著的十幾個端著機槍的鬼子立刻散開警戒。
老頭吸了吸鼻子,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
他指了指左邊那串雜亂的腳印。
「那是狗和女人的。」
他又指了指樹下那串「斷頭」的腳印。
「這是男人的。」
旁邊的鬼子少尉不耐煩地問:「那男人去哪了?飛了?」
老獵人冇說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樹根底下,蹲下身,用那根發黃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樹乾上的一塊樹皮。
那裡有一道極其微小的劃痕。
是陳從寒剛纔攀爬時,靴子底下的防滑釘留下的。
雖然隻有指甲蓋大小,雖然已經被新雪蓋住了一半。
但在老獵人眼裡,這就跟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後生仔,藏得不錯。」
老獵人喃喃自語,慢慢抬起頭。
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順著樹乾向上,死死鎖定了陳從寒藏身的那根橫枝。
他甚至冇有去拿背後的土銃。
而是慢慢舉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頂。
「太君,他在……」
「砰!」
話音未落,槍聲已響。
不是從遠處,而是從頭頂。
甚至不需要瞄準鏡。
在這個不到十米的垂直距離上,陳從寒能看清老頭牙縫裡的煙漬。
子彈從老獵人抬起的右手食指尖穿過,打斷了那根指向死神的手指,然後毫不停留地鑽進了他那隻正向上窺視的右眼窩。
噗。
血花混合著腦漿,濺了旁邊的鬼子少尉一臉。
老獵人連哼都冇哼一聲,那具乾瘦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倒去。
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永遠地瞎了。
「他在樹上!!」
鬼子少尉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抹臉上的腦漿一邊歇斯底裡地吼叫。
「射擊!射擊!!」
噠噠噠噠噠!!
兩挺歪把子輕機槍瞬間抬起槍口,對著那棵大鬆樹瘋狂掃射。
密集的子彈像鋸子一樣,瞬間將陳從寒藏身的那根橫枝打斷。
木屑紛飛。
「操!」
陳從寒隻來得及開那一槍。
身下的樹枝斷裂,身體失去了支撐。
他在槍林彈雨中,像一隻被打中的鳥,直直地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