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卡車的前大燈在漆黑的雪原中撕開兩條慘白的裂縫。
豐田卡車的發動機發出瀕死的哮喘聲,水箱噴出的蒸汽很快在擋風玻璃上結成了厚厚的冰殼。
修道院那扇沉重的紅磚拱門近在眼前,哨塔上的探照燈猛地掃了過來,光柱刺得陳從寒眯起了眼。
「口令!」哨兵拉動波波沙栓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老子這顆腦袋就是口令!」大牛從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獨臂拎著一個空的玻璃瓶晃了晃。
哨兵看清了大牛那張滿是風霜的橫肉臉,趕忙揮手示意開門。
卡車轟鳴著衝進院子,輪胎在凍得硬邦邦的地麵上打著滑,最後死死抵在地下室的入口處。
陳從寒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左手掌心的血已經跟破損的皮手套粘在了一起,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大牛,帶人搬物資,動作輕點,那一箱子硝酸甘油要是碎了,咱們全得去見馬克思。」
陳從寒一邊下令,一邊反手抹掉臉上還沒幹透的血跡。
老趙從後車廂跳下來,懷裡死死抱著那幾個倖存的勞工,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凝重。
「連長,格拉西姆那老小子帶人在後麵盯著呢。」老趙壓低聲音,指了指修道院東側的圍牆。
果然,幾名披著蘇軍大衣的憲兵正躲在暗處竊竊私語,貪婪的目光始終離不開卡車上的帆布。
陳從寒冷哼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支沾了硝酸甘油的試管,隨手扔在了那幫憲兵腳下的雪地裡。
「滾回去告訴格拉西姆,這車裡裝的是能炸平半個遠東的火藥,想發財的儘管過來搬。」
憲兵們看著那管淡黃色的液體,嚇得連退數步,像是見到了索命的厲鬼。
這就是陳從寒要的效果,在彼得羅夫卡的大戰爆發前,他需要絕對的安靜。
地下室裡,爐火燒得正旺,映得四壁通紅。
蘇青已經脫掉了厚重的防寒服,露出一身精幹的軍綠色襯衫,袖口高高挽起。
她盯著桌上那幾瓶高純度的硝酸甘油,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化學家光芒。
「陳,給我三小時,我能把這些東西變成魔鬼的口糧。」蘇青頭也不抬地說道。
陳從寒走到她身邊,指著藍圖上的配比資料:「加入適量的硝酸纖維素和凡士林,我要的是穩定的塑膠炸藥。」
「你是想做C4的雛形?」蘇青有些驚訝地抬頭,「這在現在的實驗室裡也是絕密。」
「戰場上,威力就是真理。」陳從寒拍了拍桌子,「另外,把那枚『天罰』的藥柱拆出來,分裝進伊萬的鐵桶裡。」
伊萬正蹲在角落裡忙活,手裡拎著一個空的蘇軍航空潤滑油桶。
他在油桶底部焊了一塊加厚的鋼板,側麵開了一個拇指大的引信孔。
「連長,這玩意兒能行嗎?」大牛湊過去,用腳踢了踢那個看起來笨重無比的鐵桶。
「這叫『雷神之錘』。」伊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隻要火藥夠猛,五百米內,它能把鬼子的坦克頂蓋直接掀飛。」
這種簡陋到極點的拋射器,在陳從寒的戰術構想裡,是防禦油庫的奇兵。
與此同時,修道院的操場上,特種連的戰士們正在進行最後的熱身。
沒有吶喊,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戰靴踩踏積雪的悶響。
陳從寒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被他從死人堆裡摳出來的兵。
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樣,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蘇青,東西做好了嗎?」陳從寒轉頭問道。
蘇青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背心。
「我用了十二層絲綢,中間夾了你帶回來的超薄合金鋼板。」
蘇青親手幫陳從寒扣上鎖扣,「雖然重了點,但在五十米外能擋住南部手槍的直射。」
陳從寒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冰冷質感,點了點頭。
大牛那邊也沒閒著,他正按著二愣子,往黑狗身上套一件改小的防刺背心。
「嘿,你這畜生別亂動!」大牛笑罵著,把兩個裝滿手雷的布袋掛在狗的肋下。
二愣子似乎知道要打大仗了,尾巴搖得飛快,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就在這時,老趙帶著一份剛破譯的電報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列別傑夫少將的密令,彼得羅夫卡油庫外圍的防線已經由於格拉西姆的瀆職出現了缺口。」
老趙的臉色極其難看,「白鳥秋子的『黑龍』大隊已經化整為零,先頭部隊距離油庫不到十五公裡。」
陳從寒接過電報,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獨立大隊可自主選擇接敵時機,少將不問過程,隻要結果】。
「這就是讓我們當填線用的炮灰,順便給他們背鍋。」大牛吐了一口唾沫。
「不,這是給咱們殺人執照。」陳從寒將電報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爐火裡。
火光瞬間竄起,映出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血痕。
「傳我的命令,全員換裝,丟掉所有不必要的行頭,隻帶子彈和炸藥。」
陳從寒抓起那把截短的莫辛納甘,拉動槍栓,閉鎖聲清脆悅耳。
「老趙,你帶勞工去後方找旅長,這裡的事情,我們接管了。」
老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陳從寒那雙死灰色的瞳孔,最後隻是重重地敬了個禮。
淩晨四點,修道院最後一盞燈熄滅了。
兩輛卡車再次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拱門。
格拉西姆上校躲在窗簾後麵,看著那兩道漸漸消失在風雪中的尾燈,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這群瘋子要去幹什麼,但他有一種直覺,這片雪原即將被血洗。
公路上,陳從寒靠在駕駛室的靠背上,閉目養神。
【係統技能:危機直覺(已觸發)】
腦海中,代表危險的紅色波紋正在彼得羅夫卡的方向瘋狂震盪。
白鳥秋子不僅帶了人,還帶了某種能改變戰場平衡的重型武器。
「連長,白鳥秋子那娘們到底圖什麼?」大牛一邊開車,一邊甕聲甕氣地問。
「圖一個名聲,圖一個能讓關東軍挺進西伯利亞的機會。」
陳從寒睜開眼,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枯樹林。
「但她算錯了一件事,這片地界,現在歸我管。」
此時,在彼得羅夫卡油庫外圍的一處廢棄礦洞裡。
白鳥秋子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軍服,正對著鏡子仔細地塗抹著口紅。
她的身後站著幾名身材魁梧、氣息陰冷的德軍顧問。
「南雲造子那個蠢貨死在了哈爾濱,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
白鳥秋子轉過頭,對著那群德軍顧問優雅地一笑,眼神中卻閃爍著蛇一般的毒光。
「那個叫陳從寒的支那人,我要活的,他的骨頭一定很有研究價值。」
德軍領隊點了點頭,指了指洞外那一排被偽裝網覆蓋的巨大炮管。
那是德製150毫米重型迫擊炮,每一發炮彈都足以將油庫的儲油罐炸上天。
而此時,陳從寒的車隊距離油庫隻剩下最後五公裡。
二愣子突然發出一聲低促的警報,猛地站了起來。
陳從寒臉色一變,一腳踩死剎車。
「全員下車!散開!」
話音未落,一顆帶著尖厲哨音的照明彈沖天而起。
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公路,也照亮了埋伏在雪溝裡的幾十名「黑龍」特種兵。
戰鬥,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於這一公裡的死線上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