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全速後退!」
陳從寒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吼。他一把揪住大牛的領子。兩人像在冰麵上犁地一樣向後狂退。
「連長!最後一輛車裡有動靜!」大牛死死反扣住陳從寒的手腕。獨眼裡滿是掙紮。 書庫多,.任你選
風雪中夾雜著微弱的拍打聲。從最後一輛蒙著帆布的卡車廂裡傳出。像是指甲在撓鐵皮。
倒計時還剩兩分十秒。
陳從寒猛地停住腳步。他一把甩開大牛。
「帶所有人退到彎道外!臥倒!」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貼著黑冰反向彈射而出。軍靴在路麵上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風像刀片一樣割著臉頰。陳從寒沖回那枚「天罰」航空炸彈旁。
【係統指令:結構透視,滿載開啟】
湛藍色的資料流在瞳孔深處瘋狂刷屏。厚重的黑色金屬彈殼在他視線中逐漸變薄,變成半透明的網格。
複雜的起爆電路像人的毛細血管一樣暴露無遺。
他沒有找紅藍線。那是騙外行的把戲。
視線穿過主機板。他鎖定了位於炸藥核心的一根拇指粗細的玻璃管。那是水銀觸發開關。
隻要機械齒輪走到零,擊針就會打碎玻璃管。水銀連通底火,方圓十裡寸草不生。
倒計時:00:00:45。
陳從寒拔出軍靴外側的傘兵刀。刀尖精準地刺入引信麵板的邊緣縫隙。手腕猛地發力一撬。
哢嚓。防爆外殼崩飛。鋒利的鋼片劃破了他的左臉頰。血珠瞬間湧出。
他連眼睛都沒眨。左手手指穩如鐵鉗,直接捏住了那組正在瘋狂轉動的黃銅齒輪。
皮手套被齒輪絞破。皮肉翻卷。鮮血滴在冰冷的金屬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齒輪轉速猛降。
趁著這零點幾秒的停頓。陳從寒右手的傘兵刀狠狠插進齒輪軸心。橫向死死一別!
嘎吱——!
刺耳的金屬變形聲響起。機械指標猛地一頓。死死卡在了「00:00:03」的位置。
周圍陷入死寂。隻有風雪掠過山穀的嗚咽。
陳從寒脫力般靠在冰冷的彈殼上。冷汗早把貼身襯衣浸得透濕。
「安全。清點物資。」他按下掛在胸前的通訊器。聲音冷得像在嚼冰塊。
大牛和伊萬端著槍沖了過來。
風雪稍減。濃烈的硝酸味和烤焦的皮肉味混合在一起,直衝腦門。
老趙撬開第二輛卡車的木箱。眼睛瞬間亮得像餓狼。
「連長!發財了!」老趙聲音發顫。他手裡捧著一個裝滿淡黃色黏稠液體的玻璃瓶。
「軍用級高純度硝酸甘油。還有整整兩箱底火雷管。」
這是建兵工廠最缺的硬通貨。有了這些,他們就能源源不斷地造出特種殺傷彈。
陳從寒沒接話。他提著莫辛納甘,徑直走向剛才發出異響的最後一輛卡車。
刀鋒挑開厚重的防水帆布。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撲麵而來。屎尿味、傷口化膿的腐臭味,混合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車廂裡沒有彈藥。隻有六個焊死的鐵籠子。
裡麵蜷縮著十幾個不成人形的軀體。他們穿著單薄破爛的粗布褂子。露出的麵板上布滿紫黑色的凍瘡和黃磷燒傷的潰瘍。
這是被日軍當成危險品搬運耗材的中國勞工。
大牛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收起槍,獨臂掄起工兵鏟。
哐!哐!幾下砸斷了鐵籠上掛著的銅鎖。
「老鄉。別怕。我們是抗聯的。」大牛嗓音嘶啞。
他伸手去拉最外麵的一個年輕人。那人輕得像一團棉花。大牛甚至沒怎麼用力,就把他提了出來。
年輕人骨瘦如柴。眼窩深陷,嘴唇凍得發紫。
他靠在大牛寬厚的肩膀上。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倒抽氣聲。手裡卻死死攥著一樣東西。
大牛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小塊發了黴的、混著煤灰的高粱麵窩頭。上麵還沾著斑駁的血跡。
年輕人的眼睛緩緩睜開。渙散的瞳孔裡映出大牛那張滿是風霜的臉。
他的喉結滾了滾。似乎想說句什麼。但最終隻吐出一口帶血的白沫。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死了。
大牛僵在原地。那塊發黴的窩頭從他指縫裡掉落,滾進雪地裡。
獨眼漢子的眼圈瞬間紅透了。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兩行熱淚混著雪水砸在冰麵上。
陳從寒站在車下。死灰色的瞳孔裡,殺意正在瘋狂壓縮、凝結。
「帶上他們。一個不留。」陳從寒轉過身。
「這不合規矩!」老趙急了。一把按住陳從寒的肩膀。
老特工壓低聲音:「蘇軍野戰條令,敵後行動嚴禁攜帶無戰鬥力的平民!這會拖垮我們!」
「我們隻有兩輛能開的卡車。物資裝滿都不夠。拉上他們,硝酸甘油就得扔一半!」
陳從寒反手扣住老趙的手腕。一點點將他的手掰開。
「砰。」
陳從寒拔出腰間的魯格P08。槍口直接頂碎了旁邊一個硝酸甘油玻璃瓶。
淡黃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去他媽的蘇軍條令。」陳從寒盯著老趙的眼睛,一字一頓。
「在老子的隊伍裡,活人的命,比彈藥貴。」
「扔掉一半物資。把這些同胞抬上車。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滾回蘇聯人的狗窩。」
風雪中。特種連三十個漢子沒人說話。所有人默默收起槍。轉身走向鐵籠。
大牛用獨臂把死去的年輕人放平。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蓋在那具單薄的屍體上。
半小時後。兩輛卡車裝載著一半的物資和八個倖存的勞工,碾著冰雪,向白樺林二號據點狂奔。
車廂裡沒有篝火。大家隻能靠體溫互相取暖。
蘇青拿著急救包。動作輕柔地為一個腹部潰爛的勞工注射盤尼西林。
那是一個戴著破碎圓框眼鏡的青年。看起來像個學生。
藥液推進血管。學生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了蘇青的手腕。
「水……」他聲音嘶啞。
陳從寒擰開行軍水壺。遞了過去。
學生大口灌了幾口。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他看到了眾人身上的蘇式裝備,卻聽到了純正的中國話。
「長官……你們……是來阻止『櫻花』的嗎?」學生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陳從寒。
陳從寒瞳孔一縮。「你懂日語?」
學生慘烈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是哈爾濱工大的……他們逼我們搬運黃磷。我聽得懂那些畜生的話。」
「我聽見那個少佐說……前天晚上炸的,隻是個廢棄的誘餌油庫。」
老趙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湊了過來。「你說什麼?那是誘餌?」
學生劇烈咳嗽。咳出兩口血沫。
「真正的『櫻花行動』……在三天後。彼得羅夫卡……遠東重油母港。他們說……那將是一場全東北都能看到的煙花盛宴。」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輪胎碾壓積雪的嘎吱聲。
彼得羅夫卡。那是蘇聯遠東艦隊和太平洋艦隊的燃料心臟。一旦那裡被炸。整個遠東防線將不戰自潰。
白鳥秋子的胃口。遠比他們想像的要龐大得多。
陳從寒合上水壺。麵無表情地看向車窗外漆黑的雪原。
「連長,咱們怎麼辦?」大牛握緊了拳頭。
陳從寒緩緩拔出那把沾著機械油的傘兵刀。在靴底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跡。
「既然她想看煙花。」
陳從寒冷笑。聲音在逼仄的車廂裡迴蕩。
「那我們就去彼得羅夫卡。用鬼子的天靈蓋,給她點個炮。」
車隊在暴風雪中轉向。猶如兩頭潛入深海的鐵鯊,直撲那座即將被烈火吞噬的母港。
而在哈爾濱特高課的地下審訊室裡,一杯熱氣騰騰的清酒,正被一雙戴著白手套的纖細手指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