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照明彈撕裂了夜幕,將漫天飛雪映得如同一片飄落的骨灰。
陳從寒瞳孔緊縮,雙臂猛地將方向盤死死打到底。豐田卡車笨重的底盤在黑冰上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整輛車橫向甩出。
「抓死護欄!」他暴喝出聲。
卡車徹底失去平衡,車身向右傾覆,轟隆一聲巨響,重重砸進路邊的深雪窩裡。厚重的鋼鐵車底盤翻卷朝外,堪堪形成了一麵絕佳的金屬盾牌。
火星四濺。暴雨般的重機槍子彈接踵而至,打在底盤鋼板上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聲響。刺耳的金屬變形聲不斷刺激著耳膜。
傾覆的車廂內,一片狼藉。蘇青雙手死死抱住那個裝滿硝酸甘油的木箱。箱子外層裹著厚棉被,但劇烈的撞擊依然讓她在車廂壁上磕破了額頭。溫熱的鮮血順著眉骨流下,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
她用手背抹掉血跡,視線掃過角落。
那幾個被救下的勞工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唯獨那個戴著破眼鏡的工大學生沒有躲。他整個人趴在傾斜的車廂底板上,借著外頭不斷閃爍的曳光彈紅芒,正用凍裂的指甲死命在木板上刻畫著什麼。
指甲翻卷,血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蘇青眯起眼睛仔細看去。那不是亂畫,而是一幅等高線地形圖。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學生,腦子裡裝著這片雪原每一道隱秘的山脊和溝壑。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撕裂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不是機槍的連射,而是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劃破空氣。頭皮發麻的寒意瞬間傳遍陳從寒全身。
【係統警告:高空拋射物鎖定!大口徑榴彈!】
「散開!臥倒!」陳從寒一腳踹開變形的駕駛室車門,整個人像一頭獵豹般竄入漆黑的雪地,就地翻滾。
轟!
一百米外的凍土丘猛地炸開。一團黑紅色的火球騰空數十米。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碎冰和凍土塊,像霰彈一樣橫掃公路。幾塊拳頭大小的凍土狠狠砸在陳從寒胸口。多層絲綢與合金鋼板製成的防彈背心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他肺部一陣痙攣,喉嚨裡泛起甜腥味。
大牛剛把波波沙架在卡車後輪上,就被這股氣浪硬生生掀翻了一個跟頭。
「連長!是重炮!口徑至少一百五!」大牛吐出一口混著雪泥的唾沫,獨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圓。
陳從寒單膝跪地,眼神冷得像冰。距離八百米,反斜麵陣地。這是德製150毫米重型迫擊炮的標誌性彈道。對方火力配置的專業程度,遠遠超出了普通的關東軍守備隊。
風中傳來金屬機括碰撞的脆響。
這是第二發炮彈裝填的聲音。德軍顧問的戰術素養嚴謹到令人髮指。第一發校射,第二發絕對會正中靶心。留給特種連的生存時間,不到十秒。步兵手裡的輕武器,根本夠不到八百米外的反斜麵。
「大牛,把那玩意兒抬出來!」陳從寒吐出嘴裡的血沫,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大牛沒有廢話。他單臂青筋暴起,肌肉像老樹根一樣根根凸起,硬生生從廢銅爛鐵中拖出了那個沉重的蘇聯航空潤滑油桶。生鏽的鐵皮在凍土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雷神之錘」底座狠狠砸進雪地裡。大牛的軍靴死死踩住邊緣焊接的三角鐵,寬闊的後背頂住油桶下半截,整個人化作了一個肉體炮架。
陳從寒左手扯開背上的帆布袋。掌心未愈的刀傷再次崩裂,血水浸透了手套,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袋子裡,是那枚從「天罰」航空炸彈裡拆出來的巨型核心藥包。蘇青用凡士林穩定過的初級C4配方,威力是同等重量TNT的三倍。
他雙手抱住這坨足以炸平半個山頭的炸藥,粗暴地將其塞進油桶底部的拋射室。
沒有光學瞄具,沒有標尺定標,甚至沒有高低機。
陳從寒閉上眼。湛藍色的資料流在視網膜上瘋狂交織、瀑布般傾瀉。
【係統指令:結構透視(全功率開啟)】
風速每秒四米,空氣濕度百分之七十,拋物線阻力係數計算……一個完美的虛擬彈道模型瞬間在腦海中構建完成。目標直指八百米外的反斜麵死角。
「左偏三度。仰角六十五。」陳從寒冷酷地報出引數。
大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肩膀死死頂住冰冷的油桶管壁,硬生生在凍土上碾出一個坑,完成了炮口的微調。
車廂裡,那個勞工學生停下了摳挖木板的手指。他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外麵這群瘋子。用一個加裝了底板的破機油桶,去和八百米外的正規德械重炮陣地對轟?這完全違背了他這輩子學過的所有物理和彈道學常識。
同一時間,八百米外的廢棄礦洞口。
披著毛呢大衣的德軍顧問站在掩體後,舉著蔡司高倍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屬於容克貴族的冷笑。
「裝填完畢。開……」
那個字還沒吐出唇齒,他的視網膜上突然映入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
那球體帶著沉悶的呼嘯聲,撕裂了密集的暴風雪帷幕,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極高、極陡的拋物線,像隕石一樣直砸陣地正上方。德軍顧問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瞳孔擴張到了極限。
公路邊,陳從寒點燃了油桶尾部的短引信。
轟——!
「雷神之錘」發出一聲瀕死野獸般的狂嘯。油桶底部噴出刺目的尾焰。巨大的後坐力將大牛連人帶桶向後平推了三米。大牛僅存的右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雪地上。油桶的管壁承受不住恐怖的膛壓,直接裂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徹底報廢。
但彈頭已經出膛。
八百米外,半空三十米處。那團特製的C4藥包精準空爆。
沒有震耳欲聾的火光沖天。爆炸的瞬間,整個礦洞前的空間彷彿塌陷了一秒。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環形波紋,帶著摧枯拉朽的超壓氣浪,猛地向下碾壓。
沉重的150毫米迫擊炮底座被這股怪力硬生生擠壓變形,粗壯的炮管像一根脆弱的塑料吸管般被攔腰折斷。重達幾噸的鋼鐵零件四處亂飛。
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德軍顧問和幾名日軍炮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內臟被超壓瞬間震碎。他們七竅噴出黑血,像被抽了骨頭的爛泥一樣癱倒在雪窩裡。
重炮陣地,徹底啞火。
風雪再次呼嘯填滿了這片死寂的空間。刺鼻的硝煙味和硫磺味順著冷風飄進陳從寒的鼻腔。
他甩了甩髮麻的右臂,摘下那隻沾滿鮮血的左手皮手套,扔進雪地裡。截短的莫辛納甘單手端平,拉動槍栓,一枚黃澄澄的達姆彈頂入彈膛。
「重火力清空。大牛,帶人突擊。」
命令下達。三十名特種連戰士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從雪坑裡一躍而起。他們沒有吶喊,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端著波波沙衝鋒鎗,呈散兵線直撲那處廢棄礦洞。
殘存的幾名「黑龍」特種兵試圖依託礦洞外圍的廢石堆反擊。但在大牛單臂操控的雙聯裝波波沙那恐怖的火力金屬鞭抽打下,兩名日軍剛探出頭就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模糊地滾下碎石坡。
陳從寒走在隊伍正中央。軍靴踏碎地上散落的德製彈殼。
礦洞口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扭曲的屍體。德軍顧問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天空,臉上的傲慢早已被凝固的恐懼取代。
就在陳從寒準備跨過一具殘屍,邁入那吞噬光線的深邃礦洞時。
一隻枯瘦、帶著乾涸血跡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軍褲褲腿。
是那個勞工學生。他不知什麼時候跌跌撞撞地跟著跑了上來,眼鏡跑丟了一隻,腳上的布鞋掉了一隻,踩在冰碴上滿是血口子。
「別往裡走……」學生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他伸出另一隻手,驚恐地指著礦洞深處那片化不開的濃黑。
「我剛纔看清了那娘們的袖標……他們就是從這裡麵進去的!那是死路!」
陳從寒腳步一頓,目光如刀般刮向學生。「說清楚。裡麵有什麼?」
【係統警告:檢測到地下異常生物波長。危險等級:S。】
還沒等學生開口回答,深邃的礦道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鐵鏈拖拽聲。伴隨而來的,是一種類似野獸啃食骨頭的沉悶咀嚼音。
一股比外麵嚴寒更加刺骨的陰風,從礦洞深處吹了出來。風裡,帶著濃烈的福馬林和陳舊血液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