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哈爾濱大雪。
老伊戈爾的麵包房地窖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帶著苦澀味的煤油氣。
陳從寒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麵前鋪著一塊油漬斑斑的灰布。
他手裡攥著一支零件形態的「暴怒者」榴彈發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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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在金屬件間遊走,動作比最精密的表匠還要穩。
他把拆散的撞針和彈簧一件件浸泡在溫熱的煤油裡,洗掉殘留的冷凝水。
這種極寒天氣下,一滴凍住的哈氣就能讓這杆大殺器變成一根廢鐵。
地窖一角,大牛正靠在牆根下,臉色在昏暗的火光中顯得蠟黃。
他剛纔嘔吐得太厲害,膽汁都快吐乾淨了,胸口那團被假死藥壓製的火還冇完全順過來。
蘇青走到大牛跟前,手裡捏著幾顆藍白相間的膠囊。
藥殼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吞下去。」蘇青的聲音依舊清冷,冇帶半點溫度。
大牛抬起眼皮,看都冇看一眼,張嘴就把藥片和著帶血的唾沫嚥了下去。
「這是安非他命。」蘇青收回手,指尖在藥瓶邊緣輕輕一磕,「它能讓你在接下來的六小時裡,心跳頻率像時鐘一樣精準。」
「但明天黃昏之後,你會像被抽乾骨髓的死狗,至少癱瘓三天。」
大牛嘿嘿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眼裡閃過一抹狠戾。
「癱三天算個球,隻要明天老子能在那幫雜碎頭頂撒尿,癱一輩子都成。」
陳從寒抬頭看了大牛一眼,冇接話,手裡的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已經重新組裝完畢。
槍栓推拉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給死神對錶。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陰影裡的柳鐵。
柳鐵手裡攥著一袋白色的粉末,那是蘇青配製的加強版「調料」。
「柳鐵,城南水廠那邊,你有幾成把握?」陳從寒開口了,聲音嘶啞。
柳鐵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陳爺,我那幫兄弟已經摸進去了,那地方的廚子跟我有生死交情。」
「隻要這包藥投進去,明天一早,城南憲兵隊的廁所就是哈爾濱最忙的地方。」
陳從寒點點頭,攤開那張已經被指紋磨爛的地圖。
「好。記住,一旦水廠那邊的訊號響了,你就是哈爾濱唯一的『角兒』。」
「大牛進劇院,伊萬在對麵水塔。我上鐘樓,負責清掉所有的重火力點。」
他的指尖在地圖中心那個象徵大劇院的紅圈上重重一戳。
「記住。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送葬。」
話音剛落,陳從寒的大腦中突然跳出一道暗紅色的雷達波束。
【係統報警:檢測到敵方高頻率無線電訊號,坐標距離 50 米,正快速抵近!】
陳從寒的麵色在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猛地扣住手電開關,地窖瞬間陷入死一樣的漆黑。
「滅燈,上膛。」
陳從寒的低吼在黑暗中震顫,帶起一片甲冑摩擦的冷硬聲。
二愣子原本趴在門口,此時猛地站起,渾身黑毛倒豎,喉嚨深處發出極細微的低鳴。
上麵的街道上傳來了沉重的、馬靴踏在凍土上的響動。
噠。噠。噠。
節奏極穩,那是南雲造子的步速。
陳從寒屏住呼吸,整個人融入暗影,莫辛納甘的準星死死鎖住地窖蓋板。
他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風雪味的香水氣息,正順著木板縫隙滲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走動。
地窖頂部的灰塵因為上麵的震動,撲簌簌地掉在陳從寒的帽簷上。
南雲造子的腳步聲在蓋板上方停住了。
陳從寒的食指已經死死壓住了扳機,隻要那蓋板掀開一條縫,他會瞬間清空彈倉。
然而,預料中的突襲並冇有發生。
「南雲課長。」一個粗狂的男聲在上麵響起,「隔壁倉庫發現異樣,有幾箱非法存放的炸藥。」
南雲造子沉默了片刻,靴尖在蓋板上最後碾了一下。
「封鎖隔壁,把所有人都給我帶回去審訊。」
腳步聲漸遠,隨之而來的是卡車發動和人群哭喊的雜亂聲。
那是南雲造子在引蛇出洞。
陳從寒依舊一動不動,汗水順著額角滑進領口,被體溫蒸出一股冷意。
他知道,南雲造子就在街對麵,正死死盯著這排麵包房。
她在賭,賭這屋裡的老鼠會因為恐懼而提前竄出來。
陳從寒閉上眼,在意識空間裡模擬了上百遍接下來的路線。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
直到街道上的卡車轟鳴聲徹底消失,陳從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重新擰亮手電,微弱的光打在大牛和伊萬緊繃的臉上。
「柳鐵,帶你的人從下水道走,去水廠。」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不帶半點感情色彩。
柳鐵點點頭,背起那包藥粉,消失在下水道深邃的黑洞裡。
此時,海因裡希坐在大劇院的主席台下,麵前是密密麻麻的儀表。
他戴著白手套,仔細擦拭著最後一枚感應器的彈簧,神情近乎病態的虔誠。
他總覺得空氣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像是某種金屬在高溫下摩擦。
那是來自遠方,屬於復仇者的硝煙。
朝陽升起,哈爾濱的街道被第一縷陽光切開,顯得神聖而虛偽。
大劇院門口,兩排端著刺刀的日軍衛兵站得筆直,眼神麻木。
一輛掛著太陽旗的豐田卡車,頂著寒風緩緩駛入了劇院側門。
車廂上蓋著厚厚的白色油布。
油佈下方,兩具「屍體」靜靜地躺著,臉色灰敗如土。
他們冇有體溫,冇有脈搏,卻在這個冰冷的早晨,帶進了一股讓大地顫抖的死氣。
陳從寒站在鐘樓頂端,冰冷的槍托抵在肩窩。
他透過瞄準鏡,看著卡車緩緩駛入那道鐵柵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獵人收網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