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劈頭蓋臉地砸在大牛那張鐵青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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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大牛那寬厚的胸膛像被雷擊了一樣,劇烈地起伏。
他猛地翻過身,趴在滿是煤灰的地上瘋狂嘔吐。
淡藍色的藥液混合著胃酸,在地麵上腐蝕出一股刺鼻的氣息。
他的眼神從渙散到聚焦,整整用了三十秒。
陳從寒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後頸,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頸椎。
「看著我,大牛。」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大牛抬起頭,滿臉都是黏糊糊的液體,眼球裡的血絲還冇褪去。
「記住這種感覺。」陳從寒拍了拍他的臉頰,帶出清脆的肉體碰撞聲。
「在哈爾濱大劇院,你隻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復甦。」
「多一秒,你的大腦就會變成一灘漿糊。」
大牛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撐著那隻獨臂,硬生生把自己兩百多斤的身軀從地上頂了起來。
「陳爺……再來一次。」
他的嗓音像是在沙石地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陳從寒冇說話,隻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簡易裝置。
那是伊萬剛纔鼓搗出來的。
幾個廢舊的鬧鐘彈簧,托著一個盛滿水銀的瓷碗,碗底連著一根纖細的銅絲。
「這就是海因裡希給咱們設的門檻。」陳從寒盯著那晃動的水銀麵。
「0.1克的精度。哪怕你撥出一口熱氣,這碗都會沉下去。」
伊萬在一旁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把一個白色的瓷瓶遞給蘇青。
「這是從鬼子實驗室裡搶出來的液氮。」蘇青的手指裹著厚厚的紗布。
剛纔實驗時,一滴液氮濺在她的指甲蓋上,瞬間就凍裂了半截指頭。
她深吸一口氣,用鑷子夾住一根浸透了藥液的棉線,慢慢靠近那個模擬底座。
「滋——」
一縷白煙升起。
那根原本柔軟的引線在接觸液氮的剎那,變得比冰棱還要剔透。
「哢嚓。」
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刺耳。
引線斷了。
但冇等眾人鬆口氣,那個瓷碗底部的水銀劇烈一顫。
「滴——!」
模擬警報聲響徹地窖。
蘇青的臉色瞬間白了:「不行,凍裂的瞬間,應力釋放會導致重力突變。」
「這0.1克的誤差,人力根本補不齊。」
柳鐵躲在暗處,看著那個幾乎無解的鐵疙瘩,牙齒打著顫。
他這輩子見過打仗狠的,冇見過打仗還要算計到「克」的。
陳從寒站在那個感應器前,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油燈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腦海裡的【英靈殿係統】正瘋狂躍動,無數彈道數據和重力曲線在視網膜上交織。
「人力補不齊,就用動能去代換。」
陳從寒突然開口,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手術刀。
他拿起一個砝碼,在手裡掂了掂,眼神銳利得像是能切開空氣。
「在切斷引線的瞬間,利用一個預設的重量同步滑入。」
「大牛,你要在蘇青動手前0.5秒,把這個砝碼順著滑槽推過去。」
「力度要勻,不能有碰撞,要像水融入水裡一樣。」
柳鐵聽得眼皮直跳:「陳爺,那是0.5秒啊!這不是殺人,這是繡花!」
陳從寒冇理他。
他拿起手術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微小的弧度。
刀尖精準地挑飛了引線上的冰殼,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輕飄飄地一推。
「啪。」
一聲細響。
砝碼穩穩地停在了瓷碗正中心。
水銀麵微微盪漾,最後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
冇響。
警報器死一樣地沉默著。
全場死寂。
大牛的呼吸都停了,他盯著那把手術刀,眼裡閃過一抹狂熱。
「陳爺,教我。」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地窖變成了最慘烈的訓練場。
大牛那隻獨臂,在簡易滑軌上反覆推拉了上千次。
他原本健壯的肌肉在劇烈顫抖,汗水順著眼角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慢了,再快0.1秒。」陳從寒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一塊金錶。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大牛的指尖上。
可就在某一刻,陳從寒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視網膜上,原本清晰的數據流突然開始模糊,重疊。
那是長時間開啟係統輔助帶來的精神透支。
他猛地搖了搖頭,眼眶裡的紅血絲像是要炸裂開來。
「陳大哥……」蘇青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滾燙。
陳從寒推開她的手,目光重新變得冷峻。
他走到地窖口的破木桌前,那裡擺著一疊泛黃的報紙。
報紙上,哈爾濱大劇院的照片宏偉而陰森,像是一頭張開巨口的怪獸。
海因裡希那個德國人,現在一定坐在劇院的頂層。
他會優雅地喝著紅酒,看著監控屏,等著「馬路大」們自投羅網。
陳從寒從懷裡摸出那張被鮮血和煤灰糊住的血圖。
上麵,楊靖宇將軍的遺首位置被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是他們這幫死剩種唯一的念想。
「大牛,伊萬。」陳從寒的聲音不高,卻震得地窖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三人齊齊挺起脊樑,帶出一陣甲冑摩擦的冷硬聲。
「明天的戲台子,鬼子已經搭好了。」
「咱們不接司令回家,這輩子都不配回這片林子。」
大牛摸著自己那截空蕩蕩的袖管,獰笑一聲。
「陳爺,地獄我都鑽過兩回了,這回大劇院,老子一定要去前排看戲。」
陳從寒轉過身,莫辛納甘的準星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一抹幽藍。
「檢查裝備。明天淩晨四點,咱們走地道。」
「目標,大劇院,殺光所有帶響的鬼子。」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門口的二愣子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它全身的黑毛倒豎,死死盯著麵包房後巷的陰影。
那裡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串極其輕微的、隻有腳尖著地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