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看後視鏡裡的火花!」
大牛那條獨臂死死卡住方向盤,嘶吼聲被引擎的咆哮撕得粉碎。黑色雪佛蘭像頭瘋牛,車尾狠狠甩在馬迭爾賓館後巷的鐵皮垃圾桶上,泔水和凍硬的菜葉炸開一團汙濁的冰霧。
「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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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從寒半個身子探出車窗。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像鋼刀一樣刮過臉頰,但他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穩得像焊在車門上。
後方,三輛挎鬥摩托咬著車尾燈衝破了風雪。大燈的光柱亂晃,像幾把慘白的手術刀試圖剖開這輛轎車的鐵皮。
「砰!砰!」
陳從寒手中的白朗寧M1910吐出兩道火舌。這把槍威力不大,但他冇打人,打的是那在冰麵上打滑的橡膠輪胎。
第一輛摩托的前輪瞬間爆裂,車頭失控向左猛栽,連人帶車撞在牆角的消防栓上,鋼鐵在凍土上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像是在給這就逃亡點了一串鞭炮。
「好槍法!」大牛吼了一嗓子,腳下的油門卻踩進了油箱裡。
「別高興太早。」陳從寒縮回車內,換上備用彈匣,「聽聲音。」
話音未落,右側巷口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履帶碾壓聲。一輛塗著白色偽裝漆的日軍94式輕型裝甲車,像隻巨大的鐵王龜,蠻橫地撞碎了木質圍欄,車載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雪佛蘭的側腹。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7.7毫米的子彈像撕紙一樣穿透了轎車的後擋板,木屑和鐵皮亂飛。
「唔!」大牛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前傾。一塊巴掌大的碎木片紮進了他的左肩,鮮血瞬間浸透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裝。
蘇青臉色煞白,手裡緊攥著止血鉗,卻被慣性甩得撞在車門上。
此時,馬迭爾賓館二樓露台。
南雲造子並冇有急著下樓。她那雙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從欄杆縫隙裡撿起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墊片。
那是剛纔陳從寒開槍打爆摩托車輪胎時,因為後坐力震落的消音器內襯墊片。
她將墊片舉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上麵沾著紅酒的甜香,還混雜著一股刺鼻的、隻有蘇製槍油纔有的硫磺味。
「蘇聯人……不,是那個『幽靈』。」南雲的瞳孔縮成鍼芒,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亢奮,「通知秋山大佐,封鎖中央大街所有的井蓋。老鼠要鑽洞了。」
……
街道上,生死競速還在繼續。
「前麵是直角彎!冰太滑,過不去!」大牛看著前方那個結滿黑冰的丁字路口,獨臂有些顫抖。裝甲車就在屁股後麵五十米,機槍子彈還在不斷敲打著後備箱。
陳從寒的眼中閃過一道藍光。
【係統介入:重力與摩擦力模型構建中……】
【路麵材質:瀝青覆冰。摩擦係數:0.04。】
【建議方案:慣性漂移+燃燒阻斷。】
「不用減速。」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蘇青,把後座底下那個那瓶伏特加給我。大牛,聽我口令,拉手剎。」
「啥?!」大牛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速度拉手剎,咱們得翻進鬆花江!」
「三。」陳從寒接過酒瓶,用牙咬開蓋子,塞進一塊破布條,掏出打火機。
「二。」
裝甲車的機槍手已經調整好了角度,下一梭子就能掃進駕駛室。
「一!拉!」
「去你孃的!」大牛大吼一聲,獨臂猛地向上一提。
刺耳的橡膠摩擦聲響徹夜空。雪佛蘭的車尾在冰麵上畫出一個誇張的扇麵,整輛車橫著滑進了彎道。慣性將車身壓得幾乎側翻,右側車輪離地足有半尺。
就在車身橫過來的瞬間,陳從寒手中的防風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布條。
他手腕一抖,那個冒著火的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鑽進了後方那輛裝甲車側麵的散熱格柵。
「轟!」
96度的醫用酒精混合著伏特加,在高溫引擎的烘烤下瞬間爆燃。藍色的火焰像是一頭出籠的猛獸,順著進氣口反撲進車艙。
裝甲車裡傳出幾聲慘叫,那個鐵王八一頭撞在路邊的路燈杆上,履帶還在空轉,車頂蓋已經被掀開,冒出滾滾黑煙。
路邊的陰影裡,一個裹著破棉絮的流浪漢嚇得縮成一團,牙齒格格作響,看著那輛著火的鐵車,像是看到了地獄的戰車。
「成了!」大牛鬆開手剎,車身重重落地,再次轟鳴著衝了出去。
陳從寒靠回椅背,解開領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車身已經被打成了篩子,寒風呼呼地往裡灌。
「別停。剛纔那隻是先頭部隊。」陳從寒看了一眼後視鏡,「鬼子的反應太快了。這說明他們早就布好了網,就等魚撞上來。」
三裡外的房頂上。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瓦片間無聲跳躍。二愣子停在一處煙囪旁,抽動了一下鼻子。風裡傳來了一股陌生的騷味——那是特高課軍犬隊的狼青。
它冇有叫,而是抬起後腿,在煙囪根部撒了一泡尿,然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那是為了給主人爭取時間的假動作。
「連長,前麵是死衚衕!」
大牛絕望的聲音傳來。雪佛蘭衝進了一條隻有兩米寬的巷子,儘頭是一堵厚實的紅磚牆,上麵寫著「拆」字。
車燈照亮了磚牆,也照亮了牆根下那個不起眼的鑄鐵井蓋。
「冇路了?」蘇青握緊了手術刀。
「路就在腳下。」
陳從寒一腳踹開車門,拎起還在冒煙的槍,一把拽過受傷的大牛。
「棄車。跳下去。」
他指著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排汙井蓋,那是通往這座城市最骯臟、卻也是最安全的腸道。
「這裡通向鬆花江底。」陳從寒看著遠處正在逼近的車燈光柱,「那纔是我們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