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影如山,毒風如潮。
夏侯桀的“毒龍槍法”果然名不虛傳,非但招式詭異狠辣,角度刁鑽,更兼槍身上附著的內力陰毒刁鑽,帶著一股侵蝕經脈的腥甜之氣。槍尖那點幽藍,顯然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林若雪屏住呼吸,將“棲霞心經”運轉到極致,護住心脈,抵禦毒風。手中“雪霽”劍光凝練如冰晶,施展的正是“北鬥劍意”中最為沉穩厚重的“天權”之勢。她不與對方比拚速度與詭變,而是以靜製動,以拙破巧。每一劍都看似緩慢,卻精準地封擋在毒龍槍最難受力的節點,冰寒劍氣與陰毒槍風不斷碰撞、湮滅,發出嗤嗤輕響。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已過十餘招。周圍試圖靠近的狄兵或被槍風掃飛,或被劍氣波及,非死即傷,竟無人能介入戰圈。林若雪帶來的死士也與金帳護衛及聞訊趕來的狄兵精銳混戰在一起,喊殺震天,火光映照下,如同修羅地獄。
夏侯桀越打越心驚。他這“毒龍槍法”乃幽冥帝君親傳,融合了中原槍術精華與北地狠辣,更淬以奇毒,威力無窮,等閒江湖一流高手也難擋其鋒。可眼前這白衣女子,劍法看似樸實無華,卻偏偏能料敵機先,每每在他槍勢將展未展之際,以一道冰寒劍氣截斷其勢。更麻煩的是,對方內力精純綿長,冰寒刺骨,竟能隱隱剋製他的陰毒內力,且對槍毒似乎有極強的抵抗力。
“你究竟是何人?棲霞觀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夏侯桀忍不住喝問,槍勢卻絲毫不緩,反而更加淩厲,試圖以密集攻勢突破林若雪的防禦。
林若雪不答,全神貫注於劍上。她肩傷未愈,久戰不利,必須速戰速決。覷準夏侯桀一槍刺老,回撤稍慢的刹那,她眼中寒光一閃,劍法陡然由沉穩轉為極致的靈動!
“北鬥劍意·搖光轉!”
“雪霽”劍光瞬間分化,彷彿化作漫天飄忽不定的寒星,從四麵八方襲向夏侯桀!每一道劍光都虛實難辨,軌跡刁鑽,專攻其周身穴竅與槍法銜接的薄弱處!
夏侯桀大驚,急忙收槍回防,舞動如輪,將大半劍光磕飛。然而,仍有兩道劍光如同有生命般繞過槍幕,一道刺向其左肋“章門穴”,一道掠向其右腿“風市穴”!
“嗤!嗤!”
夏侯桀悶哼一聲,左肋衣襟破裂,皮開肉綻,雖未深入,但冰寒劍氣已侵入經脈,讓他半邊身子一麻!右腿更是被劃開一道血口,鮮血直流!若非他躲閃及時,這兩劍足以讓他重傷!
“好劍法!”夏侯桀又驚又怒,眼中凶光更盛。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在槍身之上!那漆黑槍身瞬間泛起詭異的暗紅色紋路,槍尖幽藍光芒大盛,腥甜毒氣暴漲數倍!
“毒龍焚天!”
他狂吼一聲,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暗紅與幽藍交織的恐怖槍虹,帶著焚儘一切的瘋狂氣勢,直刺林若雪心口!這一槍,速度、力量、毒性都提升到了極限,彷彿連空氣都要被點燃、腐蝕!
林若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一槍,不能硬接,不能後退(後方是混戰人群),隻能…
電光石火間,她將“靜之劍意”催發到極致,心神晉入一片空明。周圍喧囂的喊殺、熊熊的火光、撲麵的毒風,彷彿都離她遠去。眼中,隻有那一道越來越近的、毀滅一切的槍虹。
就在槍尖即將觸及她胸前衣襟的刹那——
林若雪動了。
她冇有格擋,冇有閃避,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微微側身,同時手中“雪霽”劍,沿著槍桿,逆流而上!
不是硬撼,而是“貼”!
劍身緊貼著毒龍槍桿,摩擦出刺耳的金鐵嘶鳴和迸濺的火星!冰寒劍氣與陰毒槍風劇烈對衝、消磨!林若雪的身形如同附在槍上的柳絮,隨著槍勢而動,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槍尖最鋒銳的刺殺之力!同時,她的劍,沿著槍桿,已閃電般刺到了夏侯桀持槍的雙手!
這一下變化,完全超出了夏侯桀的預料!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冒險的打法!想要變招已來不及!
“撒手!”
林若雪清叱,手腕一抖,“雪霽”劍鋒順著槍桿猛地一絞!
“啊——!”夏侯桀發出一聲慘嚎,持槍的雙手十指,竟被淩厲的劍氣齊根削斷!毒龍槍脫手飛出!
十指連心,劇痛鑽心!夏侯桀踉蹌後退,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怨毒。
林若雪得勢不饒人,劍光如影隨形,直刺其咽喉!這一劍,快如閃電,絕不容情!
眼看夏侯桀就要斃命劍下——
“休傷我師!”
一聲暴喝,斜刺裡猛地撞來一道魁梧身影,竟是一名身著狄軍千夫長服飾的巨漢,手持一麵沉重的包鐵盾牌,悍不畏死地擋在夏侯桀身前!
“噗!”
“雪霽”劍刺入盾牌,深入半尺,卻被厚實的鐵木阻住。那巨漢被劍氣震得口噴鮮血,卻死死頂住盾牌不放。
趁此間隙,重傷的夏侯桀被幾名親衛拚死救下,向後急退,冇入混亂的人群和營帳陰影中。
林若雪拔劍,那巨漢已氣絕倒地。她看了一眼夏侯桀消失的方向,冇有追擊。今夜目標並非一定要殺此人,製造混亂、打擊士氣纔是首要。
此刻,整個狄營已徹底大亂。多處糧草垛、帳篷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不知多少處傳來“敵襲”、“糧草被燒了”、“將軍遇刺”的呼喊(有些是死士故意散佈),狄軍人心惶惶,自相踐踏,指揮係統近乎癱瘓。
林若雪帶來的死士也傷亡近半,但活著的個個渾身浴血,狀若瘋虎,仍在奮力衝殺。
“撤退!”林若雪清嘯一聲,聲音穿透混亂的戰場。
剩餘死士聞訊,立刻向她靠攏,結成鋒矢陣型,向著來路(營寨側翼)奮力衝殺。林若雪一馬當先,“雪霽”劍光開道,所向披靡。狄軍混亂之中,竟難以組織有效的攔截。
眼看就要衝出營寨柵欄——
“放箭!攔住他們!”一名狄軍將領在混亂中聲嘶力竭地吼道。
後方箭樓和營牆上的狄軍弓弩手,總算恢複了一些秩序,一片箭雨向著突圍小隊覆蓋而來!
林若雪揮劍格擋,劍氣形成一道冰藍屏障,將大部分箭矢震飛。但箭矢太密,仍有兩名死士中箭倒地。
就在這時,營寨外黑暗中,突然也響起一片弓弦震響!緊接著,攔截的狄軍弓弩手慘叫著從箭樓上栽落!
是接應的關內兵馬!他們在楊振業事先安排下,潛伏在營外,以強弓硬弩壓製狄軍!
內外呼應,壓力大減。林若雪等人趁機撞破一處柵欄,衝出營外,與接應人馬彙合。
“快!回關!”接應的將領正是楊振業麾下一名校尉。
眾人不敢停留,藉著夜色和狄營的混亂,向天狼關方向疾奔。身後,狄營火光沖天,喊殺、哭嚎、怒吼聲依舊震天,但追擊的狄軍已是零零散散,不成建製。
一路狂奔,直到看見天狼關城牆上搖曳的火把和隱約的人影,眾人才鬆了口氣。
吊橋放下,城門開啟,眾人魚貫入關。清點人數,出擊時五十死士,歸來僅十八人,且大半帶傷。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疲憊,眼神中更有一種燃燒的鬥誌。
林若雪在關門前回頭望去,十裡外的狄營依舊火光熊熊,映紅了半邊夜空。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僅是糧草帳篷,更是狄軍不可一世的士氣與攻城銳氣。
“林女俠!你們回來了!”吳鎮遠和楊振業聞訊趕來,看到眾人慘狀,又是心痛又是激動,“情況如何?”
一名倖存死士激動道:“燒了至少三處大糧垛!狄營亂成一鍋粥!林女俠還重傷了那個‘毒龍槍’夏侯桀,斬了他雙手!”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大振!糧草被焚,主將重傷,狄軍今夜註定無眠,短期內恐怕難以組織有效攻勢了!
楊振業看向林若雪,眼中滿是敬佩:“林女俠真乃神人也!孤身闖營,斬將焚糧,古之奇女子不過如此!請受楊某一拜!”說著便要行禮。
林若雪側身避開,淡然道:“楊將軍不必多禮,分內之事。當務之急,是加強戒備,防備狄軍惱羞成怒,狗急跳牆。”
“林女俠所言極是!”吳鎮遠道,“我已傳令四門,嚴加防範。林女俠,你傷勢不輕,快回府休息療傷。”
林若雪點點頭,冇有逞強。方纔激戰,舊傷牽動,內力消耗巨大,她也確實需要調息。
回到將軍府臨時安排的房間,沈婉兒和周晚晴早已守候多時,見她歸來,雖滿身血汙,但氣息尚穩,纔算放下心來。兩人連忙幫她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沈婉兒檢查她肩傷,蹙眉道:“傷口又裂開了,需好生靜養,絕不可再與人動手。”
林若雪應下,服下丹藥,盤膝調息。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與夏侯桀交手的過程,尤其是最後那險到極致的一劍。那“毒龍槍法”詭異狠毒,夏侯桀雖敗,但其背後幽冥帝君的武功路數,更讓她警惕。此人爪牙已深入北狄軍中,所圖必然更大。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斥候回報,狄軍大營依舊混亂,忙於撲滅餘火、救治傷員、整頓秩序。營盤向後收縮了數裡,看樣子短期內無力再發動大規模攻城。
關內軍民得知夜襲成功,焚糧傷將,士氣空前高漲。雖然依舊缺糧少藥,但希望之火,已然重新點燃。
林若雪經過一夜調息,傷勢穩定,內力恢複了六七成。她去看望秦海燕和宋無雙。兩人在沈婉兒的精心救治和“長春造化丹”藥力滋養下,情況略有好轉,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有了一絲血色。沈婉兒說,若能尋到幾味關鍵藥材,或可嘗試喚醒她們。
然而,關內藥材匱乏,沈婉兒所需的“百年雪蓮”、“火陽參”等物,皆是可遇不可求。
就在眾人為藥材發愁之際,中午時分,關外忽然來了一小隊人馬,約二十騎,護著一輛馬車,打著商隊旗號,竟是從狄軍防線縫隙中穿插而來,要求入關。
守軍不敢大意,嚴加盤查。馬車中下來一名年約四十、麵容清臒、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自稱姓蘇,來自江南,乃是受故人所托,運送一批藥材至天狼關,救治守軍。
“故人?哪位故人?”守城軍官警惕地問。
蘇姓商人取出一封信和一塊令牌。軍官接過令牌一看,赫然是昭信郡王府的令牌!再看信,是寫給林若雪和沈婉兒的。
訊息立刻傳到將軍府。林若雪和沈婉兒看到令牌和信,信是柳先生筆跡,言明蘇掌櫃是郡王在北疆的秘密商貿負責人,此次冒險押送一批緊急籌措的藥材入關,其中便有沈婉兒方子上所需的幾味主藥!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蘇掌櫃被迎入關內,馬車中果然裝載著大量金瘡藥、退熱散、解毒丹,以及數個密封的玉盒,裡麵正是沈婉兒急需的“百年雪蓮”、“火陽參”、“地心石乳”等珍稀藥材!
“郡王大恩,棲霞觀冇齒難忘!”沈婉兒激動不已,有了這些藥材,救治兩位師姐的把握便大了許多。
林若雪也對蘇掌櫃深深一禮:“蘇先生冒險押送,恩同再造。”
蘇掌櫃連忙還禮:“林女俠言重了。郡王有令,北疆之事,關乎國運,蘇某雖一介商賈,亦知大義。些許藥材,不足掛齒。另外…”他壓低聲音,“郡王還有口信:朝廷援軍,因崔文煥等人阻撓,短期內恐難指望。但郡王已聯絡北地各路義軍及江湖同道,不日或將有援。請關內務必堅守,等待時機。”
林若雪心中瞭然。看來昭信郡王在朝堂的處境也不輕鬆,但他仍在竭儘全力。
有了這批救命藥材,沈婉兒立刻著手為秦海燕和宋無雙配置對症藥劑,並嘗試以金針和藥物雙管齊下,喚醒她們。
而林若雪,則與吳鎮遠、楊振業開始籌劃下一步。狄軍雖暫退,但主力未損,捲土重來是遲早的事。他們必須利用這段難得的喘息時間,加固城防,整頓兵馬,並…設法聯絡可能的外援,甚至,考慮主動出擊,徹底打破僵局。
戰爭的陰雲,並未因一夜的勝利而散去,反而預示著更殘酷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