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韓烈與劉勇,林若雪三人深入鷹愁峽腹地。
峽穀果然如劉勇所言,越走越險。光線愈發昏暗,兩側崖壁彷彿隨時會合攏擠壓過來。寒風在狹窄的縫隙中加速,發出尖銳的呼嘯,捲起地麵的雪沫冰碴,打在臉上生疼。腳下是常年不見陽光形成的厚厚冰層,滑溜異常,需得萬分小心。
沈婉兒傷勢最重,雖服了藥,又得林若雪不時渡以真氣護持心脈,但在這等惡劣環境下跋涉,仍覺呼吸困難,頭暈目眩,腳步虛浮,幾乎全靠周晚晴攙扶拖行。周晚晴自己也內傷未愈,咬牙堅持,額上青筋隱現。
林若雪走在最前,既要探路,又要不時回身照應。她手中“雪霽”劍偶爾揮出,劍氣精準地削掉頭頂垂下的危險冰錐,或是將前方攔路的巨大凍石震碎開路。她的內力似乎用之不儘,神色始終沉靜,如同這峽穀中亙古不變的寒冰。
如此又艱難行進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幾乎垂直向上的狹窄石縫,寬僅尺餘,高達十餘丈,抬頭望去,僅見一線灰白天空,正是劉勇所說的“一線天”。
“我先上,固定繩索。”林若雪說完,將“雪霽”劍插回背後,深吸一口氣,身形如同靈猿般向上攀去。她五指如鉤,扣住石縫邊緣微小的凸起或裂縫,足尖在濕滑的岩壁上輕點借力,動作迅捷穩健,幾個起落便已至頂端。從上方垂下攜帶的繩索。
周晚晴將繩索在沈婉兒腰間繫牢,自己則先行攀上,與林若雪合力,將幾乎脫力的沈婉兒拉了上來。
越過“一線天”,眼前豁然稍寬,卻是一處更為驚心動魄的所在——鐵索渡。
隻見一道深不見底、黑氣隱隱的深淵橫亙在前,寬約七八丈。深淵上方,寒風凜冽如刀,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連接兩岸的,是三條並排的、粗如兒臂、鏽跡斑斑的古老鐵索,兩條在下為踏腳,一條在上為扶手。鐵索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鐵索下方,雲霧翻湧,深不見底,隻隱隱傳來地下河水奔騰的沉悶轟鳴,彷彿通往九幽地獄。
“這就是…鐵索渡?”周晚晴臉色發白,即使她輕功不錯,看到這般險境,也不由心生寒意。沈婉兒更是幾乎暈厥。
林若雪凝視深淵片刻,沉聲道:“冇有退路。我先過,試探鐵索穩固。晚晴,你護著婉兒,等我信號。”
她解下腰間束帶,將“雪霽”劍在背後縛緊,又取出一段備用繩索,一端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周晚晴:“若有不測,以此借力。”
說罷,她足尖輕點,已飄然落在最外側一條踏腳鐵索上。鐵索猛地向下一沉,劇烈晃動。林若雪身形隨著鐵索搖晃起伏,卻穩如磐石。她並不快速通過,而是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同時凝神感應鐵索的承重和鏽蝕情況。
行至中途,鐵索晃動更加厲害,寒風幾乎要將人吹落。林若雪穩住心神,提氣輕身,繼續前行。眼看距離對岸隻剩兩丈——
“哢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林若雪腳下所踏的那條鐵索,靠近對岸崖壁固定處的一段,因年代久遠、鏽蝕嚴重,竟承受不住重量和風力的撕扯,驟然斷裂!
鐵索猛地向下一墜!林若雪身形失控,向下滑落!
“大師姐!”對岸周晚晴和沈婉兒失聲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林若雪臨危不亂,在身體下墜的瞬間,左手閃電般抓住了上方那條作為扶手的鐵索!然而扶手鐵索同樣鏽蝕不堪,被她下墜之力一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固定處的岩石也簌簌落下碎石!
林若雪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萬丈深淵,僅憑單手抓著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鐵索!
她深吸一口氣,強提內力,右掌猛地向下一拍!一股柔和卻強勁的掌風擊在下方深淵的雲霧上,借得微弱的反衝之力,同時腰腹發力,整個身體如同盪鞦韆般向上蕩起!
就在身體蕩至最高點的刹那,她鬆開左手,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疾射!同時右手在背後一探,“雪霽”劍出鞘,劍尖精準地點在對岸崖壁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借力一點,終於險之又險地落在對岸堅實的崖邊平台上!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驚險萬分。對岸周晚晴和沈婉兒看得心膽俱裂,直到林若雪安全落地,才長長鬆了口氣,冷汗已濕透衣背。
林若雪穩住氣息,回頭看去,隻見那條斷裂的鐵索已垂落深淵,消失不見。剩下的兩條踏腳鐵索和扶手鐵索,也顯得岌岌可危。
“鐵索不穩,不能同時過。”林若雪揚聲,“晚晴,你先帶繩索過來,小心!”
周晚晴定了定神,將係在林若雪腰間的繩索另一端在自己腰間也繫牢,然後深吸一口氣,踏上了中間那條相對完好的鐵索。她輕功本佳,此刻更是全神貫注,身形靈動如燕,在搖晃的鐵索上幾個起落,便順利抵達對岸。
最後是沈婉兒。她重傷虛弱,根本無法自行通過。林若雪和周晚晴一人在對岸拉緊繩索,一人(周晚晴)返回鐵索中段接應。最終,兩人合力,如同之前攀越“一線天”一般,將幾乎昏迷的沈婉兒艱難地帶過了鐵索渡。
踏上對岸堅實地麵,三人皆有種劫後餘生之感。沈婉兒癱坐在地,劇烈喘息,臉色慘白如紙。周晚晴也累得不輕,內傷隱隱作痛。
林若雪默默調息片刻,目光投向峽穀前方。按照劉勇所言,過了鐵索渡,再翻過一道名為“鬼見愁”的天然石梁,便可出峽穀,抵達斷魂嶺腳下。
“休息一炷香,繼續走。”林若雪取出水囊,喂沈婉兒喝了幾口,自己也服下一顆補氣丹藥。
短暫的休息後,三人再次上路。前方道路逐漸向上,坡度陡峭,亂石更多。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一道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天然石梁出現在眼前。石梁長約三十丈,寬不過三尺,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幽穀,穀中黑霧繚繞,隱隱有腥風傳來。石梁表麵覆蓋著冰雪,滑溜無比,更可怕的是,石梁中間一段,竟有數處斷裂缺口,需跳躍而過。
這便是“鬼見愁”。
“我先過。”林若雪依舊當先。她踏足石梁,立時感到腳下冰滑,且石梁在風中微微顫動。她將內力灌注雙足,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如同釘子般鑿入冰麵。行至第一個缺口,寬約五尺,下方黑霧翻湧。她估算距離,身形輕飄飄躍過,穩穩落在對麵。
周晚晴扶著沈婉兒,也小心翼翼踏上石梁。沈婉兒幾乎是被半拖半抱前行,周晚晴每一步都需耗費極大心力。
就在三人行至石梁中段,最狹窄險要之處時——
異變陡生!
右側幽穀的黑霧之中,陡然傳來一聲淒厲刺耳、不似人聲的尖嘯!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蝙蝠,自黑霧中沖天而起,帶著腥臭的狂風,直撲石梁上的三人!
那物速度極快,眨眼間已至近前!竟是一隻體型大得驚人的怪鳥!雙翼展開足有兩丈,羽毛漆黑如墨,唯有頭部光禿,呈現暗紅色,一雙眼睛赤紅如血,鳥喙彎曲如鉤,閃著金屬般的寒光,爪如鋼鉤,直抓向位於中間的沈婉兒!
“小心!”林若雪厲喝,反應快如閃電!“雪霽”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冰藍厲芒,直射怪鳥咽喉!
怪鳥似乎對這劍氣極為忌憚,猛地一扭脖子,避開要害,鋼鉤般的利爪卻依舊抓向沈婉兒!
周晚晴怒叱一聲,“流螢”短劍疾刺怪鳥腹部!同時奮力將沈婉兒向自己身後一拉!
“嗤啦!”
怪鳥的利爪抓破了沈婉兒的鬥篷和肩頭衣衫,留下數道深深的血痕!所幸周晚晴拉得及時,未傷及筋骨。而周晚晴的短劍也刺中了怪鳥腹部,卻如同刺中鐵皮,隻劃出一道淺淺白痕,火星迸濺!這怪鳥羽毛竟堅硬如鐵!
林若雪的飛劍則擦著怪鳥脖頸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和幾片黑羽。怪鳥吃痛,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尖嘯,雙翼猛扇,狂暴的氣流卷得石梁上冰雪紛飛,周晚晴和沈婉兒站立不穩,向邊緣滑去!
林若雪身形如電,已淩空接住飛回的“雪霽”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冰藍長虹,直刺怪鳥眼目!這是它相對脆弱的部位!
怪鳥振翅急升,躲開劍鋒,同時巨喙如電,啄向林若雪頭顱!腥風撲麵!
林若雪於空中擰身,劍光劃出一道圓弧,格開巨喙,順勢一劍斬在怪鳥左翼根部!“鐺!”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竟隻斬斷數根鐵羽!這怪鳥防禦實在驚人!
就在這時,左側幽穀黑霧中也傳來異響!竟又有兩隻體型稍小、但同樣凶猛的怪鳥鑽出,尖嘯著撲來!
三麵受敵!身處狹窄濕滑的石梁,還要護著兩個幾乎失去戰鬥力的師妹!形勢危急到了極點!
“晚晴!帶婉兒先衝過石梁!”林若雪清叱,劍光暴漲,將最先那隻大怪鳥死死纏住,為周晚晴爭取時間。
周晚晴知道此刻猶豫不得,一咬牙,半扶半抱著沈婉兒,施展全部輕功,向石梁對岸狂奔!腳下冰滑,身後腥風呼嘯,兩側怪鳥尖嘯撲擊!她將“流螢”短劍舞成一團光幕,護住周身,卻仍有兩隻怪鳥的利爪不斷掠過,在她背上、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眼看即將抵達對岸,最後一道缺口橫亙在前!寬達七尺!以周晚晴平時狀態,輕鬆可過,但此刻她內傷未愈,又攜著沈婉兒,體力內力皆已透支!
“跳!”林若雪的喝聲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晚晴一咬牙,拚儘最後力氣,帶著沈婉兒向前縱躍!
然而,就在兩人躍至缺口中央,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時,一隻從側翼繞過來的小怪鳥,覷準機會,利爪如鉤,狠狠抓向沈婉兒後心!若被抓實,必然穿胸而過!
“婉兒!”周晚晴目眥欲裂,卻已無力回救!
電光石火間——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後發先至,如同跨越了空間,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小怪鳥張開的利爪縫隙,將其一隻爪子齊腕斬斷!怪鳥慘嘶著翻滾墜入深淵。
是林若雪!她在與大怪鳥激戰的同時,竟還能分心他顧,發出這救命的一劍!然而,她也因此露出了破綻!那大怪鳥巨喙趁機狠啄她肩頭!
林若雪勉強側身,肩頭仍被啄中,衣衫破裂,鮮血迸濺!她悶哼一聲,身形踉蹌,險些被怪鳥後續的翅膀拍中!
趁此機會,周晚晴帶著沈婉兒,終於跌跌撞撞地落在對岸,兩人滾作一團,驚魂未定。
林若雪且戰且退,劍氣縱橫,逼開怪鳥,也退到了石梁末端。她肩頭傷口鮮血淋漓,染紅白衣,但眼神冰冷依舊,持劍而立,擋住石梁入口。
三隻怪鳥盤旋在空中,發出不甘的尖嘯,卻似乎對林若雪手中的“雪霽”劍和那冰寒劍氣頗為忌憚,不敢輕易落下。對峙片刻,終究尖嘯著重新投入幽穀黑霧之中,消失不見。
危機暫解。
周晚晴掙紮著爬起,檢視沈婉兒傷勢。肩頭抓傷不深,但流血不少,且驚嚇過度,已陷入半昏迷。她自己也是傷痕累累,內息翻騰。
林若雪撕下衣襟,草草包紮肩頭傷口,走到兩人身邊。她臉色比方纔更白了幾分,但氣息尚穩。
“大師姐,你的傷…”周晚晴哽咽。
“皮肉傷,無礙。”林若雪看了看前方,斷魂嶺黝黑的山體已然在望。“走吧,天黑前,必須翻過這道嶺。”
她攙扶起沈婉兒,周晚晴也咬牙站起。三人互相攙扶,帶著滿身傷痕與疲憊,繼續向著那彷彿吞噬一切光明的斷魂嶺,艱難行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險峻的“鬼見愁”石梁上,如同三株在絕境中依然頑強挺立的雪中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