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日,昭信郡王府都籠罩在緊張與忙碌的氣氛中。聽濤軒更是重中之重,藥香終日不散。
純陽子道長在救治沈婉兒後,隻休息了兩個時辰,便又投入對趙師道的救治。相比於沈婉兒,趙師道的傷勢更加複雜凶險,純陽子道長幾乎是不眠不休,以自身精純的“三陽正氣”,配合王府不惜代價尋來的珍稀藥材,一點一滴地為趙師道梳理經脈、壓製毒素、護持心脈。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隨時可能有反覆。純陽子道長消耗巨大,兩日間彷彿蒼老了幾歲,但眼神依舊堅定。
沈婉兒在化去體內大部分玄陰煞氣後,於第二日午後悠悠醒轉。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聽濤軒佈置),隨即劇烈的頭痛和全身經脈的刺痛讓她悶哼出聲。
“三師姐!你醒了!”一直守在一旁的周晚晴驚喜交加,連忙上前扶住她想要坐起的身體,“彆動!你傷得很重,純陽子道長剛為你化去體內寒毒,需要靜養!”
沈婉兒虛弱地靠在周晚晴臂彎裡,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皇宮血戰、幽冥帝君的恐怖一指、馨兒拚死保護、山林逃亡、最後的昏迷…她猛地抓住周晚晴的手,聲音嘶啞急切:“馨兒…馨兒呢?大師姐…五師妹…趙大俠…”
“馨兒在,她就在旁邊,服了你留下的‘長春造化丹’,性命保住了,還在昏睡,但脈象平穩多了。”周晚晴連忙指向旁邊的軟榻,“大師姐和五師姐…還有韓校尉…下落不明,王爺和柳先生已派人全力搜尋。趙大俠…他為了救你,強行運功,傷上加傷,純陽子道長正在救治…”
沈婉兒聞言,心頭稍安,卻又是一緊。她掙紮著看向胡馨兒,見她呼吸平穩,臉色不再灰敗,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隨即又為趙師道和林若雪等人擔憂。
“三師姐,你先彆想那麼多,養好身體要緊。”周晚晴紅著眼眶,“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有多危險…要不是純陽子道長,要不是趙大俠拚死為你引導寒氣…”
沈婉兒輕輕拍了拍周晚晴的手背,溫聲道:“我冇事了…辛苦你了,四師妹。”她環顧四周,“這裡是…昭信郡王府?”
周晚晴點頭,將她們被救回王府後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包括純陽子道長來援、郡王力抗朝中非議、組織救治和搜尋等。
沈婉兒聽罷,沉默片刻,輕聲道:“郡王大恩,棲霞觀銘記於心。待我稍好一些,當親自道謝。”
正說著,外間傳來腳步聲,昭信郡王和柳先生走了進來。
“沈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昭信郡王見沈婉兒甦醒,臉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沈婉兒想要起身行禮,被郡王連忙製止。“沈姑娘切莫多禮!你重傷初醒,需好生休養。你能醒來,便是對本王、對朝廷最大的安慰。”
柳先生也笑道:“沈姑娘吉人天相。你昏迷這兩日,京城內外可發生了不少事。王爺的奏章已遞上,陛下雖未明發旨意褒獎,但已默許王爺所為。崔文煥等人暫時偃旗息鼓。搜尋林女俠和楊女俠的行動也在繼續,雖然尚無確切訊息,但未發現…最壞的情況,便是希望。”
沈婉兒點點頭,看向昭信郡王:“王爺,北疆…天狼關可有新訊息?我二師姐和六師妹…”
昭信郡王神色一黯,沉聲道:“今晨剛收到飛鴿傳書。天狼關依舊被圍,狄軍雖未再發動大規模進攻,但小股襲擾不斷。關內糧草藥材日益匱乏,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士氣低落。秦女俠和宋女俠…傷勢反覆,高燒不退,吳將軍信中言,恐怕…恐怕撐不了太久了。”
沈婉兒臉色一白,掙紮著想要坐起:“王爺,請給我紙筆,我開幾個方子,或許能暫時穩住二師姐和六師妹的傷勢!還有,我藥囊中…”
“沈姑娘莫急!”柳先生連忙道,“王爺已組織了一支精乾小隊,攜帶部分王府庫藏藥材和兩株老參,由柳某的江湖朋友帶領,昨夜已抄小路出發,趕往天狼關。希望能及時送到。”
昭信郡王也道:“沈姑娘,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自己的傷。你開的方子,本王立刻讓人抄錄,以最快速度送往北疆。但…遠水難救近火。為今之計,恐怕…”
他欲言又止。
沈婉兒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郡王的未儘之意:恐怕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救援,甚至…可能需要她親自去一趟北疆。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她身為醫者,卻救不了危在旦夕的同門師姐。
“王爺,柳先生,”沈婉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我那藥囊夾層中,除了‘長春造化丹’,還有一個綠色小瓶,裡麵是三粒‘九竅護心丹’。此丹雖不如‘長春造化丹’能激發生機,但最擅護持心脈,穩定傷勢,對高熱、內息紊亂有奇效。請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將此丹送往天狼關,或許…或許能為二師姐和六師妹爭取時間。”
昭信郡王大喜:“好!本王這就去安排!以八百裡加急,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送往北疆!”
柳先生也道:“柳某再派一隊信鴿,攜帶藥丸(以特殊方法封裝),雙管齊下!”
安排妥當後,昭信郡王和柳先生又寬慰了沈婉兒幾句,便匆匆離去處理政務。
聽濤軒內,隻剩下沈婉兒、周晚晴和昏睡的胡馨兒。
沈婉兒靜靜躺了一會兒,忽然對周晚晴道:“四師妹,把我的藥囊拿來。”
周晚晴依言取來藥囊。沈婉兒用尚能勉強活動的右手,摸索著打開夾層,取出一個紫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淡紫色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藥丸,自己服下。
“三師姐,這是…”
“是‘紫蘊丹’,能安神鎮痛,助我恢複些精神。”沈婉兒服下藥後,臉色果然好看了些,她看著周晚晴,“四師妹,你也傷得不輕,不可太過勞累。去休息吧,我這裡冇事。”
周晚晴搖頭:“我不累。我在這裡守著你和馨兒。”
沈婉兒知道勸不動她,也不再勉強。她閉上眼,默默運轉“棲霞心經”中溫養療傷的法門,引導體內殘存的藥力和純陽子道長留下的純陽真氣,緩緩修複受損的經脈。雖然速度極慢,且疼痛陣陣,但總算是在向好發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黃昏時分,胡馨兒也醒了過來。她傷得太重,雖然“長春造化丹”吊住了性命,修複了部分損傷,但依舊虛弱不堪,連說話都費力。看到沈婉兒和周晚晴都在,她眼淚汪汪,卻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沈婉兒柔聲安慰著她,周晚晴則小心地喂她喝水。
夜色再次降臨。純陽子道長從趙師道房中走出,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但眼中有一絲欣慰。
“趙大俠心脈已暫時穩住,體內幾種毒素也被純陽真氣壓製、中和了一部分。但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還要看他自身的意誌和造化。貧道能做的,暫時隻有這些了。接下來,需每日以純陽真氣為他溫養經脈,輔以藥物拔毒,靜觀其變。”
昭信郡王又是一番感謝,安排道長去最好的客房歇息。
王府恢複了夜晚的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第三日清晨,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傳來!
搜尋林若雪的隊伍,在“落鷹澗”下遊約十裡外的一處隱蔽山穀中,發現了痕跡!
據回報,山穀中有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內有燒儘的篝火灰燼、吃剩的野果皮核、以及…幾片沾有血跡、質料特殊的白色衣角碎片!正是林若雪那日所穿衣袍的材質!
更讓人驚喜的是,窩棚附近還發現了模糊的足跡,似乎不止一人!足跡延伸向山穀深處,一處有水源和較多野果的地方。
“大師姐還活著!她還活著!而且…可能有人和她在一起!會不會是五師姐?或者韓校尉?”周晚晴聽到訊息,激動得幾乎跳起來,牽動內傷,一陣咳嗽。
沈婉兒也是精神一振,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快!加派人手,沿著足跡方向仔細搜尋!一定要找到大師姐!”
昭信郡王立刻增派人手,由熟悉山林地形的獵戶和王府好手帶領,擴大搜尋範圍,重點排查那個山穀及其周邊區域。
希望,如同穿透陰霾的晨曦,照亮了聽濤軒,也照亮了每一個關心林若雪安危的人的心。
就在眾人因這個訊息而稍感寬慰時,誰也冇有注意到,聽濤軒外,沈婉兒窗下的花圃泥土中,一點極其微弱的、與泥土顏色幾乎無異的七彩熒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消散。
彷彿從未存在過。